第三章 以情節、冒險、生態看《手斧男孩》系列
第二節 冒險
佛斯特說:「故事是小說的基本面,沒有故事就沒有小說。」(《小說面面觀》,
頁 42)作者伯森創造了一個很刺激的荒野冒險故事給青少年讀者,在《手斧男孩》
中,身處荒野冒險的是一個年僅十三歲的少年,而且還是個生活在紐約大都會的 城市男孩。作者開放給讀者了解的,是布萊恩對荒野生活的不在行與陌生感。在
《手》中,荒野是危險、恐懼與緊張的代表,它不會是成人眼中彷若桃花源的烏 托邦空間。透過作者的刻意營建安排,城市少年布萊恩擁有了作者伯森所有的人 生經歷,並在荒野的考驗之下蛻變成一個擁有野外求生技能的少年。這是張子樟 在《少年小說大家讀》中所做人物與衝突分類的一種,描寫主角在荒原、極地掙 扎求生,大難不死的個人與自然(person-against-nature)的衝突,主要敘述主角與自 然力量的抗爭(頁 73),這同時也是魯賓遜類型小說的原型。
針對荒野冒險求生的故事,筆者做了一些整理歸類以對應於《手斧男孩》系 列之中的冒險情節。魯賓遜漂流類型小說中的主人翁,多數是因為災難的發生而 落入荒野,像是遭遇船難(《魯賓遜漂流記》,1719、《海角一樂園》(The Swiss family
Robison),1814、
《珊瑚島》(The Cay),1857)或是墜機(《蒼蠅王》(Lord of Flies),1954、《手斧男孩》,1987),不論在故事中主人翁是因為何種災難而必須到荒野中 生活,首先登場的都會是一個意外的掉落,這個意外的掉落並且同時開啟了荒野 類型小說的冒險,在這個類型的原型當中,主人翁是漂流到荒島或荒野當中的挑 戰自然環境者,筆者以漂流者稱呼在這種情境之下生活的主人翁。
一、荒野生活模式
在荒野冒險小說當中,主人翁掉落荒野之後的求生歷程,有一定的生活模式
在。主人翁會有一段依靠原來文明世界物資的生命暫存期;其次是辛苦的磨合期:
漂流者必須找水源、找食物、「發現」火並進一步嘗試飼養或產出食物以尋求持續 的溫飽;最後則是生理需求滿足之後的心靈空洞期。這樣的荒野生活模式適用於 多數的魯賓遜類型小說;亦奠基於亞伯拉罕·馬斯洛(Maslow, Abraham)所提出的需 要層次論(Need-hierarchy Theory,1970)。
《魯賓遜漂流記》中,魯賓遜在獲得了底部階層生理需求(physiological need)、
安全需求(safety need)的滿足之後,還得持續往上追尋愛與隸屬的需求(belongingness and love need)、尊重需求(esteem need)、知的需求(need to know)、美的需求(aesthetic need)及自我實現的需求(self-actualization need)。魯賓遜因為能從被暴風打壞的原船 上搶救不少民生物資,讓他在荒島上的生活不致斷炊餓死,這時他是處於生命暫 存期的。之後,他加強居所外圍的籬笆,讓野獸無法靠近;想辦法種植稻作及飼 養山羊以獲得充裕的食物等等,這些都是磨合時期的表現。之後,當魯賓遜開始 在島上四處探險,假裝自己是這個島國的國王。拯救星期五的行動,也讓他得以 跳脫先前看到野人食人的遺骸時所產生的恐懼感,他同時在追求更高需求的滿 足,這也是心靈空洞期之下與人接觸的表現。
《手斧男孩》中,漂流者布萊恩因為小飛機的駕駛心臟病發死亡,致使他必 須一個人讓飛機迫降在加拿大的荒野當中,這時他要面對的不只是在飛機上因心 臟病猝死的駕駛已死的恐懼,還得面對獨自操控飛機不讓它墜毀爆炸的壓力。但 對布萊恩來說,剛開始的他並沒有太多文明的支援,一個二十五美分硬幣、三個 一角硬幣、一個五美分鎳幣、兩個一美分硬幣;一隻指甲剪;一只裝了一張二十 美元紙鈔的紙鈔夾。還有幾張零散紙片。(《手》,頁 60)以及一把手斧,這就是布 萊恩最初的「財產」了。在文明裡可能極具價值的貨幣,都在掉落荒野的此刻諷 刺的成了廢物。雖然他還能樂觀的看到自己還有其他所擁有的網球鞋、襪子、牛 仔褲、內衣、皮帶、T 恤、風衣,甚至於是他自己本身等等,但當時候的他已經餓 得發慌,大聲宣示「願意用我所有的東西換一個漢堡。」 (《手》,頁 61)這段宣告
無疑告訴讀者,在荒野中,找到食物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至於那把對有荒野求 生經驗的人可能很重要的手斧,也因為布萊恩尚在摸索而沒能及時發揮效用,幫 助他。
《手斧男孩》打破魯賓遜漂流類型小說的荒野生活模式。布萊恩置身荒野的 求生路走來辛苦,但他並不是沒有經歷模式中那一段文明的恩賜。飛機上的救生 包被他潛入湖中搶救出來時,他已經懂得採集野果,也會利用唯一的文明工具~手 斧去製作工具捕獵動物食用以延續生命。生活模式的前後顛倒,讓《手斧男孩》
的故事節奏走出魯賓遜漂流類型的模式,為文本增添了更多的緊張感及危機感。
再看荒野生活模式在《魯賓遜漂流記》及《手斧男孩》中所刻劃的痕跡。主 人翁會因為生理的匱乏影響心理的感覺,心裡的孤獨感或放空的感覺也會影響到 身體的一切表現。比如說:延續生命的瑣事讓魯賓遜以及布萊恩都出現了同樣的 坎伯(Joseph Campbell)所說的拒絕召喚:拒絕召喚遂把歷險轉變成它的負面活動,
困在無聊、辛苦的工作或「文化」的圍牆中,主體失去有意義的積極行動力量,
變成等待救援的受害者。(《千面英雄》,頁 60) 空虛、感覺冗長的島上生活讓魯賓 遜可以把時間花在任何一件事情上,比如說耗費多年建造的一艘無用的大船;布 萊恩簡單的歸納出覓食工作不能停這樣的生存法則,並且告訴不斷的告訴自己要 找事情做。再比如說:魯賓遜以及布萊恩對時間的概念。魯賓遜把時間花在建造 了一艘大船。而布萊恩也發現生命可以簡單到只用事件去做記錄,這時,時間對 這兩個漂流者而言就不代表任何意義了。
二、冒險種類
不同的文本針對漂流者在荒野中生活所碰到的危機,有著不同類型及程度的 描寫。蓋瑞.伯森擅於營造緊張的氛圍,也經常巨細靡遺的將布萊恩所看到、聽 到、嗅到、感覺到的詭譎氣氛透過文字傳遞給讀者。以布萊恩十三歲的年齡,及
他先前從未有過的在荒野中生活的背景,都促使讀者對於他如何克服生活上的種 種興趣濃厚,伯森讓讀者也身歷其境,去感覺布萊恩在荒野中是如何克服一切求 生冒險的,那當然也是最吸引少年讀者觀看的部份了。
(一)大自然的脈動
初入荒野的布萊恩,面對所有在荒野當中大自然的變化一點辦法都沒有,他 只能接受。比如當他遇到龍捲風侵襲時,除了緊緊抓住岩塊以穩住自己外,別無 他法。布萊恩聽到風因吸水而發出的巨大吼聲,張開眼睛時,看見湖水正遭狂風 肆虐,巨大的波浪飛濺四方、互相衝擊,然後一道宛如液狀光柱的水柱射向夜空,
美麗又恐怖。(《手》,頁 146)又如《領帶河》中與德瑞克剛入叢林所遭遇的那場大 雷雨,那是一場狂洩直落的傾盆大雨,嘶吼怒號著幾乎要將他們壓倒在地。(頁 58) 臨時搭建的棚屋,已經無法避雨;茂密的柳樹及樺樹下也不能,面對大自然的驟 雨,他們只能任由雨水打在身上。不僅止於此,曝曬在太陽光下讓他曬傷(《手》,
頁 54-55),夜晚的漆黑濃得化不開,他開始恐慌(《手》,頁 46-47)。
大地以她一直以來的方式持續運行著,然而,生活在文明社會的布萊恩,離 這份脈動已遠,卻充斥著被未知包圍的恐懼感。
(二)與其他動物的相處經驗
在荒野中生活,最大的挑戰是如何與同樣在這邊生活的動物們相處。布萊恩 在荒野中接觸過很多的動物,絕大多數伯森已在《手斧男孩》中提過了:包含了 黑夜降臨之前會大批侵襲的蚊子,數量多到可以在他裸露的皮膚上形成一件活生 生的外套,當他吸氣時,蚊子就往兩個鼻孔塞;張嘴呼吸時,他們也一湧而入。(頁 48-49)凶狠以他為食的印象絕非讀者在家中可以輕易體驗。
當然也包括了曾經攻擊過他數次,甚至殘殺他朋友的熊。熊在系列文本當中
扮演了一個重要的野地大型動物角色,布萊恩有過幾次遇到牠的經驗,除了在《手》 可以是「靜靜」無害的溫良動物。25她也提出了大衛.馬洛(David Mazel)給讀者的 建言,勿輕信作者所蓄意勾勒的「真相」,因為「真相」常是浮動的。且不論作者
點。為了獵魚,他製作了魚叉、魚箭,甚至於利用在湖岸邊的大小岩塊交叉堆疊 之後,形成一個可以保留新鮮魚類的蓄養池。捕獵傻瓜鳥時,一次次的失敗經驗 讓他領悟到他得改找獵物的輪廓、形狀,而非找尋羽毛或顏色,他得訓練自己看 出形狀。(《手》,頁 134)這是經驗法則之下的領悟。捕獵兔子後不經意留下的兔毛 幫助了他度過寒冬。意外分食到狼群捕獵後所剩餘的雌鹿肉,讓布萊恩懷念起大 型動物充滿油脂的紅肉滋味,因而興起加強捕獵工具獵食鹿肉的念頭。一次又一 次次與動物互動習得的經驗,讓布萊恩的荒野生活,既真實又緊張。
另外,還有一些特別的動物與布萊恩建立了不同程度的友誼,像是不友善的 臭鼬,布萊恩稱牠是有末端衛生問題的朋友。與布萊恩意外相逢的狼群,布萊恩 曾經與牠有過荒野合唱的經驗,從牠們的獵食中受惠過,也曾經與牠四目相接,
感受過那生物天生共存的事實。還有在野外,當自然的沉靜鑽入布萊恩心頭時,
枝頭上成群的鳥鳴,昆蟲的聲音等等。荒野中的動物與布萊恩之間的關係,或深 或淺,或朋友或食物,不同於與人類相處的方式,布萊恩用一個等同於動物物種 的姿態跟這些個動物們互動。威爾森曾提過的「親生命性」26,或許可以為布萊恩 在荒野中與動物相處經驗做註解,也可為作者刻意提出的動物經驗以吸引讀者背
枝頭上成群的鳥鳴,昆蟲的聲音等等。荒野中的動物與布萊恩之間的關係,或深 或淺,或朋友或食物,不同於與人類相處的方式,布萊恩用一個等同於動物物種 的姿態跟這些個動物們互動。威爾森曾提過的「親生命性」26,或許可以為布萊恩 在荒野中與動物相處經驗做註解,也可為作者刻意提出的動物經驗以吸引讀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