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結論
第三節 因布萊恩而激起的生態漣漪
作者曾說，布萊恩的旅程就是他自己的旅程。有關《手斧男孩》系列當中冒 險生活的陳述，作者甚至另外撰書《膽量：《手斧男孩》及其系列作品背後的真實 故事》解釋。有關他個人人生的追尋則在他的另一本翻譯作品《哈雷騎士朝聖之 旅》中多有提及，然而，單就這兩本書中所述，筆者依然無法斷言，蓋瑞．伯森 是不是就是一位深層生態運動的追隨者。作者因為童年時期在野性十足的荒野當 中生活過，對大自然自有一份割捨不下的情感，正如同《童年沃野》中所提的，
許多城市兒童唯一能從電視獲得的知識，村野孩子已化為內心深刻的經驗。(頁 146，崔姆博)所以，在伯森筆下的布萊恩才會也被自然界的美景所吸引，伯森描寫 森林美景時，也才能深刻且策動人心。不但讓布萊恩在駐足之時情感放空，甚至 於可以為此而放棄便利的都會生活。
在荒野中，伯森有如動物學家在撰寫動物生活般，帶領讀者以最簡單的方式 認識這些動物在自然界中求生存的模式。作者很巧妙的將自然知識融入到作品當 中，雖然動物知識寫的淺，不過，不失為是一種動物誌的自然書寫手法。像是從 沙地中意外發現的烏龜卵，讓讀者知悉原來烏龜是會爬回沙地產卵的；野外的蚊 子像是嗜血蟲，總是成群結隊的一起行動；兔子到了冬天皮毛顏色會改變，是為 了形成在雪地裡的保護色；兔子走在野地裡不會陷入雪堆中，是因為牠們有雙大 腳。這也給了布萊恩一個做雪鞋的靈感；冬天來臨時，草已經長高了。雪一落到 上頭，草就彎下了腰，繞向根部，形成一個厚實、茅草屋頂似的棚子，雪滲不進 去，於是老鼠就在棚子下面安穩過日子(《鹿》，頁 44)另外，老鼠躲避寒冷之所是 天造地設的，可是身為人類的布萊恩卻必須拼命的幹活才能不致受凍；以及在《領 帶河》中利用水狸家族所啃咬過的木頭造筏(《領帶河》頁 117-120)等等。作者是 想藉自然界動物的真實生活反映布萊恩荒野生活的真實。
人類常常退居動物界，然而人類就是動物之一。只因多了可以思考的能力，
人類便容易放大自己。在布萊恩的故事中，作者透過不同的動物所傳達給我們的 是：每一種生命體的獨一無二。面對被狼群撕裂的麋鹿，感到毛骨悚然的布萊恩 雖然思索著自然界怎麼會讓麋鹿遭遇到這種痛苦，但是，他很快的便能理解到這 個事實---不管是狼或是麋鹿，大家所努力扮演的都是生態系中的一環。達爾文的 進化論中，分整個生態為三種角色，分別是生產者、消費者及分解者，所有的生 物各司其職，讓整個生態系有如輪子一般，運轉推動。人類身為生態中的一份子，
當然擔負著些許的責任。
然也因為人類自認自己貴為萬物之靈，對自然環境的態度因此發展出兩條迥 異的路線：其一，認為人類既然是生物圈的一份子，理應本著公平正義，為其他 生物保留自然生存的空間；其二，認為人類可以對自然環境予乞予求，只要是科 技發展必要的歷程，就可以犧牲，枉顧生物多樣性的發展。生態觀點在這兩條線 的基礎上各自發展的結果，在其一，形成了深層生態的概念。於其二，便延續了 魯賓遜以來「人類萬歲」的高傲想法。
布萊恩在荒野中的體認，將他的思緒往深層生態的方向推進，他的初體驗來 自於理解到動物就某方面來看是一樣的這一點：支解麋鹿之時，他很驚訝地發現，
大部分的動物都一樣，牠雖然體型巨大，但基本構造和兔子差不多。他猜想，如 果自己經過上面四個步驟，看起來也會一樣。(《另》，頁 113)這血淋淋的支解過程 對已經在荒野中生活了一陣子，為了活下去而吞食過生烏龜卵，支解過兔子、傻 瓜鳥、魚等動物的布萊恩，其實不算什麼。但在歷經了那麼多次必須「殺死」動 物好讓自己活下去的這理所當然，布萊恩在思維上已經有所轉變。而這樣子的轉 變是來自於生活在荒野當中與其他生物互動的結果，因為體認到生活在自然環境 中的所有物種活動模式，其實都是一樣的。你很難把任何動物當作是邪惡的存在，
只有人類有那個能耐，去遂行真正的邪惡及蓄意的殘忍。(《獵》，頁 157)我們和其 他的動物一樣，都是大自然的一分子，有些動物只是把我們當成食物來源、鮮美
肉塊，比方鯊魚、野狼、熊，還有病媒蚊，數不勝數。牠們可不會把人類是萬物 之靈那一套放在心上。(《獵》，頁 160)自然萬物都遵循著自然的法則前進。
《獵殺布萊恩》故事尾端，當直昇機送走了蘇珊後，那頭熊仍然在那兒，牠 挑錯時機、挑錯對象，牠這樣不對，做得太過分了。布萊恩會把牠找出來。然後 布萊恩會把牠殺了。這完全是個人因素。(頁 138)就冒險層面來說，殺掉那頭殘殺 人類的熊是讀者的期待，他們期望再看布萊恩展現一次英雄的勇猛事蹟；但對生 態來說，熊因為飢餓而到獵殺人類，似乎也沒有錯。只是，人類的情感是可以被 傳遞，被感召的，一個人被以殘忍的方式虐殺，這似乎不是常人所可以理解接受 的。所以，作者安排布萊恩背負著讀者的期許去殺了那頭熊，這也算是人性的自 然展現。而在布萊恩真的動手殺了那頭熊的那一刻時，他也同時體驗到了即使殺 了這頭熊也換不回他失去的朋友這個事實。殺了那頭熊也無法減輕蘇珊和他弟妹 的傷痛，最後的結果只不過是他殺了一頭熊，不過就是這麼一回事而已。布萊恩 雖然背負著復仇之心要去找熊算帳，但熊死了之後，他也因此得到了另一層次的 體認---殺戮不能解決問題，和平共處才是上策。
《手斧男孩》系列或許可以激起一池思索天地萬物之間關係的漣漪，但是，
可以做的仍然有限。以一個國家或社會團體在政策面主導之下所做的決定，不論 思考焦點放在政治或經濟方面的考量，顯然深層生態的維護者都無法提出一個具 體的策略或找出更好的辦法解決。總不能一味的要求人類一定要去除私心，一定 是要戰戰兢兢度日才行，這點當然也是深層生態理念推動者的棘手問題。但是，
事情並非如此棘手難理，至少，更多的環境倫理觀透過蓋瑞．伯森所寫的《手斧 男孩》系列，散播出去了，透過一段驚險的墜機冒險事件的開展，將意涵在布萊 恩故事當中的生態種子散播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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