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態

筆者從文本當中擷取出來的生態觀點，主要以挪威學者那斯於提倡深層生態 運動時，所提出的八大基本原則為經緯做論述整理。深層生態運動是一種生態哲 學思維，它主張人類應當要完全拋棄人類自我中心思想，站在一個萬物平等的出 發點看所有生物所處的這個環境，它是一種以生態學為基礎的生活哲學。在這邊，

筆者將試著整理文本中布萊恩所碰到的事件，將呼應這八大原則所述者一一提 出，期忘能在布萊恩幾次的荒野生活中找到他的改變，而這個改變是跟著生態史 觀行走的，最貼近深層生態的生態觀點。

一、從八大基本原則看文本中的深層生態思維

(一)地球上不論人類或其他生物的生命本身就具有「價值」，而此 生命價值，並不是以非人類世界對人類世界的貢獻來決定。

萬物皆具價值，先以布萊恩在《手》中對自然美景的描述為例：布萊恩遭遇 空難落入荒野之前，他對大自然的描述僅止於一片綿延至地平線，遍布湖泊、沼 澤、蜿蜒的溪澗與河流的綠樹汪洋。(《手》，頁 19) 墜機時，透過飛機窗子往外看，

這是個藍天裡點綴著幾朵鬆軟白雲、晴空萬里的日子。(p31)這樣子一個看似輕鬆 的自然美景背後，其實隱藏了一場再大不過的危機，因為布萊恩在飛機上，而駕 駛已經心臟病發暴斃死亡，飛機外頭的風景固然美麗，對布萊恩來說，他都無暇 欣賞了。反倒是墜機後，因為已經置身荒野，便能細看這荒野中的ㄧ切，而且看 透動物及植物兩者。他重新觀查四周……在清晨的光輝和沉寂中，靜謐的湖水如 此絕美……一隻形似烏鴉但似乎太大了點的大鳥，從真實森林頂端飛出，水面倒 映的鳥兒配合著牠，雙雙從樹林飛出，橫越湖面。(頁 50-51)

這些動植物生活在那片人類口中的荒野已久，荒野對布萊恩來說，沒有過太 大的改變，它的價值一直都存在。再以整個生態圈的角度來看，這邊的一草一木，

每個生命都擔負著它存在一定的價值，不會因為布萊恩的闖入而有太多的變化，

會起變化的只有布萊恩本身的思維。

《另》中，筆者描繪大地上夏秋兩季的不同時，他說夏天充滿生機，但現在 突然全部停滯了。(頁 124) 《鹿》中也提，大自然不會改變，繼續運行。(頁 130) 四季的運行，荒野的美都是自然界中的通則，伯森對於自然景觀的描寫深入刻畫，

好像那景象可以透過文字飛躍出來一樣，這是自然界中植物和地表所有物所合作 拼貼的美景，所共同構築的大地運行，渾然天成。這是以宏觀面來觀看的。

若細看布萊恩與動物的相處，更可看出這生物本身的價值。他曾經把魚的殘 渣倒回水裡，結果引來上百條新魚。(《手》，頁 129) 布萊恩的無心插柳，讓生態 圈的食物鏈得以順利進行。他依舊不浪費任何東西。(《另》，頁 17)所有的東西，

物盡其用的提供給下一階層的消費者，目的在於成就一個完整的食物鏈。動物之 間的追逐長嘯聲原本是會嚇壞他的，不過他已經認知了這是個再平常不過的事 情，而能反過來祝福捕獵者捕獵順利。(《另》，頁 60) 布萊恩試圖努力的是在荒野 生活中取得一個平衡點。既然生態界是一個循環的關係，那他應該不會有任何的 恐懼，就像他在《鹿》中所意識到的：他知道自己沒有恐懼，因為他和熊同樣有 本事、同樣矯健、同樣為該做的事蓄勢待發。他和熊保持平衡的關係。和樹林保 持平衡。和自己的生命保持平衡。(頁 165)

若從動物生活習性中，也可以看到那份價值。兔子到了冬天會從棕色漸漸變 為白色，是為了躲避被天敵攻擊的機會。(《另》，頁 98) 河狸啃食樹幹等的行徑都 展現了生物界的另一面，牠們的行為有牠們身處在生物圈，成為其中一環的意義 存在，至於意義何在？有沒有價值？就不該是人類所能斷定的。布萊恩意識到：

因為自然界的萬物都是平等的，當他在樹叢中採食莓果，碰到了也正在採食莓果 的熊，布萊恩嚇了一大跳，難道熊沒有也嚇了一大跳嗎？

生物界的任何一種東西是否有價值，取決於他原先就存在的價值，布萊恩將 不要吃的殘渣丟回水裡，起先並無其他想法，不過，他卻因此見證了萬物皆具價 值的事實。布萊恩也曾經因為身處荒野，感到恐懼而大叫，那源自恐懼的叫聲也 等同於兔子被獵殺時所發出的哀鳴，萬物皆平等，不論動物、植物或大地本身。

(二)生命形式本身就具有價值；而且，生命形式的豐富度和多樣 性，有助於這些生命價值的「實現」（realization）。

《獵殺布萊恩》中，當布萊恩為了探視老友再回到荒野之時，他停止思考，

讓外在的一切進入他敞開的心胸。(頁 11)此時離布萊恩的初入荒野已經兩年多了，

多次進出荒野生活的經驗讓他對荒野中的一切既熟悉又敏感，他在荒野當中的心 境已經轉變，不再是從前的戰戰兢兢，從前，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為了要活 下去，但是現在的他不同了，所以他能夠打開五官，感受自然界中的一切。環顧 四周圍，他感覺到天氣的些微變化；在許多聲音摻雜的荒野當中，他可以聽辨出 不同動物的聲音；身旁泥地上的印子，告訴他身邊曾經出現過哪些動物。生命的 豐富度和多樣性在這荒野當中展露無疑，也因為布萊恩的靜心，他看得到這豐富 及多樣性，更因為布萊恩同時也能看得到自己也是這荒野中的一環，布萊恩對荒 野就更著迷了。他心中記掛著要去看看山林景致，往北就是了。南方都是都市與 人潮。他很快就覺得人類這種生物過日子、對待地球的方式都是不好的，大多數 情況下，甚至是醜陋且錯誤的。(《獵》，頁 18)

北方，相對於布萊恩所生活的地方—紐約，是往距離他最近的荒野的方向，

北方對布萊恩來說，是更多非人造的地方，也是他最能感受生物多樣性的地方。

尤其是，布萊恩為了找尋食物，與動物的接觸甚多，每一種動物都有著不一樣的 生活方式，從這個角度上做觀看，布萊恩從發現牠們不同的生活模式，嘗試找到 方法與牠們相處到從動物身上學習，他領悟到的，正是一種生物之所以存在的價

值，而每一種生物的價值絕不會相同，在發現的當下，他感受到了那斯所說的生 物豐富性與多樣性帶來的，生命價值的實現。筆者在以下提出兩例說明布萊恩從 動物身上所感受到的生命價值。

《領帶河》中，布萊恩表示當他回到都市，當他穿越公園，無法不觀察樹林 裡是否有獵物，無法不去聽各種事物……他沒辦法忽視它們。他看到、聽到、聞 到所有事物。(頁 16)生命的價值早已經進入布萊恩的心中，在初與荒野中的狼四目 相接的時候，布萊恩就明白了那匹狼的本質：牠是森林的ㄧ部分，是森林整體的 ㄧ部分。(《手》，頁 118)這種融入自然界的思維，有李奧帕德<像山一樣思考>的 胸懷，李敘述在人類扣下板機獵殺狼群的時候，以為狼的減少意味著鹿會增多，

因此狼的消失便意味著獵人的天堂，但在看到來自狼眼中那熄滅的綠色火焰後，

他明白了，那雙眼睛裏有某種他前所未見的東西—某種只有狼和山知道的東西。

(《沙郡年記》，頁 190)

他的建議是要像山ㄧ樣思考，因為山ㄧ直都存在，雖然形態與外貌都有可能 會改變，但它存在的夠久，至少比每ㄧ個肆意在山林中捕獵的獵人都要久，狼眼 中的濾光喚醒了李奧帕德。與狼眼神交會的布萊恩，也看到所有生命存在的價值。

另一個例子來自於布萊恩與熊的第一次相會，那頭熊沒有採取任何傷害或威 嚇你的動作，牠只是站起來仔細瞧你、研究你，之後就繼續走牠的路、吃牠的莓 果。他是頭大熊，但並不想要你，不想傷害你。這才是該好好理解的事。(《手》，

頁 81)

這情況是十分平和的，能只取他要的東西---食物，不像人類，當舉起武器對 付熊時，有時並不是因為生命受到威脅，而是，熊身上可供人類利用的經濟價值。

布萊恩諷刺了這人心的難測，人類所創造出來的生存環境多麼諷刺，都市裡 的夜晚潛伏著危險，也因為夜裡會有危險，天黑後不可以在公園逗留。那危險並 不是出現在生物界中為了存活下去的撕殺，那是來自人性中貪慾或不穩定，而對 其他生物造成威脅的危險。《寂靜的春天》(Silent Spring)中，瑞秋．卡森(Rachel

Carson)提醒世人去思考，DDT 的發明與使用，雖然殺害了許多人類以為對人類有 害的害蟲，卻也沒有想到人類的這個舉動，也因此傷害了無數的人類自己。生物 的多樣性與豐富度是常久以來一直都存在的，倘若，因為人類活動過分的介入而 讓生態遭致破壞，其結果也許就必須由人類後代的子孫來承擔了。

(三)人類沒有權力減少這樣的豐富度和多樣性，除非是為了維持生命 的基本需求。

他學到一件事：沒有任何一種活在神的國度中的生物想死。無論人們怎麼說 雞、魚或牛，牠們都希望活下去。(《另》，頁 16) 但是，自然界中以食物鏈維繫 生態中的平衡，自然界的事實是，為了一隻狼的存活，某些生物必須死去。在野 外，在大自然，在這個世界上，食物就是ㄧ切。這才是大自然的真實面貌。找吃 的。(《領》，頁 65)只要是生物，為了活下去，就一定得進食，這是一個不爭的事 實，是大自然的規律，是不可打破的。布萊恩的媽媽曾經問過他，在荒野中最難 過的是什麼？布萊恩的答案是~饑餓。他對饑餓的回憶是：

我所說的飢餓，不是妳想的那種。不是少吃ㄧ餐，想多吃ㄧ點，或者是一整天 沒吃東西的那種飢餓。斷糧斷絕。沒得吃，沒得吃，還是沒得吃…就算死了、

消失了，還是沒有任何食物！我所說的飢餓，是那種飢餓！飢餓是最可怕的一 件事，比蚊子或任何東西都可怕。(《領》，頁 35)

布萊恩這麼回答他的媽媽，一個人身處在什麼都沒有的荒野，最糟的不會是危險、

孤獨或者是下雨，對布萊恩來說，這些都是可以排解的因素，反倒是饑餓這件事

孤獨或者是下雨，對布萊恩來說，這些都是可以排解的因素，反倒是饑餓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