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蘭在臨夏市的多元樣貌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四章 當代穆斯林社會多元文化在臨夏的實踐

臨夏是中國西北各個宗派興起的最主要地區；亦是彼此互動最為頻繁的舞 台，宗派的多元樣貌、功能運作、以及當代的變遷，豐富了臨夏穆斯林社會的文 化，也是整個西北地區伊斯蘭文化最精華的範式。臨夏之於中國穆斯林的地位如 同麥加之於世界穆斯林，而臨夏宗派多元的現象與宗派互動的模式，也如同源起 於 麥 加 的 蘇 非 、 瓦 哈 比 思 潮 之 向 外 傳 遞 ， 出 現 了 由 核 心 （center ）向外 圍

（peripherals）滲透與移植的趨勢。本章將宗派多元現象之觀察與研究的重心聚 焦在位居中國伊斯蘭核心的臨夏，由臨夏關照其他西北地區以及探究當代中國西 北穆斯林社會的多元現象。

第一節 伊斯蘭在臨夏市的多元樣貌

臨夏回族自治州的穆斯林人口佔全州總人口的半數以上，根據 1987 年通過 的《臨夏回族自治州自治條例》，本地穆斯林得以在開齋節與宰牲節這兩個伊斯 蘭教最重視的節日放假¹，伊斯蘭的氛圍比中國任何一個地方濃厚。據馬東平自 臨夏州民族宗教局取得之資料，2006 年全州共有伊斯蘭教活動場所 2757 處，包 括清真寺2614 處；拱北 143 處，阿訇有 2923 人；滿拉隨農時季節而變化，最多 時達8355 人。²歷史上陸續形成的虎夫耶畢家場、穆夫提、華寺門宦；嘎的林耶 門宦；哲赫忍耶；庫布林耶；伊赫瓦尼與賽萊非耶等宗派，都以河州為始創與發 展之地。「以前說在河州搞不好教門，因為那教門太好了、太細了；然後說在別 處搞不好教門，因為（相較於河州）那教門太粗了。」「臨夏市連年輕人都對教 義啦、教法啊非常熟悉，每個人能談一大堆的道理。」³臨夏無疑是探究中國多 元宗派的最佳場域。若在穆斯林五番拜的時間走在臨夏市的街頭，各清真寺「邦 克」（波斯文

ﮓﻧﺎﺑ

– Bāng，召喚信徒禮拜）之聲向四處傳遞，不絕於耳，主麻日 聚禮邦克響起之後，頭戴白帽的穆斯林紛紛入寺禮拜，從他們進入哪一個清真寺 進行主麻聚禮，便可大致判斷出他們所屬的宗派，這在臨夏市是每一個穆斯林都 心照不宣的默契。在臨夏市的南邊，舊時河州城外的八坊，清真寺的「密度」可 謂櫛比鱗次，對於各寺的「邦克」聲，穆斯林「一聽就知道」⁴，毫不猶疑，輕

1 〈甘肅省臨夏回族自治州自治條例〉第 62 條：「自治州內信仰伊斯蘭教的少數民族職工、學生，

在開齋節放假三天，古爾邦節放假兩天。」，「新華網」網站，網址：

http://big5.xinhuanet.com/gate/big5/www.gs.xinhuanet.com/dfpd/2007-09/05/content_11059535.htm 查詢時間：2009.11.15.

2 馬東平，〈探索中的多元文化一體教育模式──以甘肅臨夏回族自治州民族教育模式現狀為個 案〉，收入寧夏社會科學院主辦，《第二次回族學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匯編》，（銀川：寧夏社會科 學院，2006），頁 374。

3 2007.10.20. M6 阿訇報導。

4 2007.10.15. M4 先生報導。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易地便能從中分辨出何者發自於所屬寺坊，這裡幾乎是一個純粹的穆斯林區域，

在單一的伊斯蘭形貌之下，宗派的佈局不但完全展現，並且對八坊回民而言是理 所當然的，「我們在八坊的，小孩子都知道教（宗）派的區別。」⁵

一、 河州、臨夏市、八坊──由全景到聚焦

臨夏回族自治州於 1956 年 11 月 19 日建置，至今已超過五十年，但是「河 州」的稱謂仍然一直被廣泛使用，不但當地人做此稱謂，河州的標誌及其「中國 的小麥加」之地位甚至中外馳名，是故「河州」一稱有著不可取代的魅力⁶。河 州的中心暨首府臨夏市，東西長20 公里，南北寬 4 公里，地形成帶狀，西南東 北走向，總面積 88.546 平方公里，其中市區佔地 6.439 平方公里。⁷當今臨夏市 的行政區劃是在1985 年成為定制，全市共轄：城南、城北、東關、西關、八坊、

紅園6 個街道辦事處，是為市區；枹罕、南龍、城郊、折橋 4 個鎮⁸，是為郊區。

9其中北自南關大寺，往南到二道橋的地區被稱為「八坊」，今日隸屬「八坊街道」

的區域是指解放路以西；新西路以東；華寺街、北大街以南；前河沿路以北，不 到1 平方公里的區域，¹⁰人口有3300 多戶，14380 餘人，¹¹對中國西北穆斯林而 言，不管是八坊人還是非八坊人，「八坊」並不是一個確定的區域，而是一個宗 教意識上的「聖城」概念。廣義的八坊在八坊街道的基礎上再往外延伸，向南包 括了木場街；向西包括了拱北新村；向北包括了大、小西關；向東包括了下菜市，

12回族居民為主的西關、東關街道，以及回漢雜居的紅園街道，都涵蓋在廣義的 八坊範疇之中。

以臨夏穆斯林作為研究的對向時，我們感受到回、東鄉、保安、撒拉等族之 間「民族」的邊界是模糊的，他們全都是「回民」，「回民」一稱還包括了入教的 漢人，「在中國西北的回民對『教門』關心的程度遠大於對『民族』的關心。」¹³ 在臨夏，漢人與回民之間差異明顯；回民內部宗派的區隔比民族的界線清晰。

本論文在第三章第一節論述西北穆斯林發展歷史時，提及河州是明代茶馬互 市的中心地區，目前「八坊」的概念至少在當時就已經存在。河州城外南關是茶 馬、毛皮的集散地，也是甘青邊界的商業中心，回民在此集中作生意，隨著人口 增長，居地逐漸擴張，並且興建了清真寺，回民圍寺而居，「坊上」同時具備了

5 2006.10.29. M5 教授報導。

6 李興華，〈河州伊斯蘭教研究〉，頁 109。

7 臨夏市地方志編篡委員會，《臨夏市志》，（蘭州：甘肅人民出版社，1995），頁 61。

8 原為四個「鄉」，2007 年改制為「鎮」。

9 臨夏市地方志編篡委員會，《臨夏市志》，頁 68。

10 馬東平，《八坊民俗志──對甘肅臨夏回族城鎮社區民俗的描述與闡釋》，頁 18。

11 2008.10.17.八坊辦事處 F 先生報導。

12 馬東平，《八坊民俗志──對甘肅臨夏回族城鎮社區民俗的描述與闡釋》，頁 19。

13 2008.10.16.M5 教授報導。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地域實體」與「宗教意象」的雙重意義。明清以來，八坊居民多為殷實人家，

幾乎沒有窮人，當地文化細緻，至今仍保有販賣花卉以及鳥、魚之市場，顯示居 民營生不是只顧溫飽，而是處處展現富裕生活下的閒情逸致。¹⁴中共建政之前，

此地居民除了生活富裕，其中不少還與馬家軍閥淵源甚深，建政初期遂成為被批 鬥的重災區。60 年代文化大革命之前的八坊，大致保持著從清代一直到當時的 樣貌；現代八坊的樣貌則是80 年代以後才改觀的，但「歷史不遠，現代人說的

『八坊』和『明清的八坊』相比，並不減損『八坊』的內涵。」¹⁵

八坊最早興建的清真寺是明代建立的南關寺、王寺、華寺、城角寺、北寺；

清代建立了祁寺、西寺、上二社寺，到了清末又建立了下二社寺、水泉寺、鐵家 寺、大西關寺，民國時期與中共建政後還陸續興建了其他清真寺。20 世紀，八 坊的宗教建築遭受兩次大規模的毀損，一為1928 年 5 月，馬仲英組自衛隊反國 民軍勢力，攻入河州鎮守使趙席聘所在的河州城，趙席聘解圍後，痛恨當時聚居 在河州城外八坊的回民助馬仲英攻城，即下令火燒八坊，七天之後，八坊成為廢 墟；¹⁶一為中共執政之後的社會主義改造與 1957 年反宗教鬥爭以及繼之而起的 文化大革命復將火燒後重建的八坊各寺再度摧毀。當今八坊各寺與拱北皆為 80 年代在原址重建或新建，文革時期宗教遭受迫害全面禁止宗教活動，自然沒有宗 派的感受，「宗派意識是80 年代『改革開放』以後重燃，各派有了各派的清真寺 以後開始的。」¹⁷筆者在「廣義的八坊」拜訪了 37 處清真寺、拱北（詳見「附 表5：八坊清真寺、拱北宗派歸屬表」），38 處宗教場域¹⁸界線分明地分屬八坊的

「四道菜」「八宗派」（如「圖表 11：當代臨夏地區穆斯林宗派區分」），除庫布 林耶大灣頭門宦在東鄉之外，其餘七個宗派都在這個穆斯林集中的區域生動地展 演。

14 2008.10.10. M8 教授報導。

15 2008.10.16. M5 教授報導。

16 高占福，《西北穆斯林社會問題研究》，頁 360-361。

17 2008.10.16.M5 教授報導。

18 筆者分別於 2006 年、2007 年與 2008 年拜訪臨夏市廣義的八坊各宗教場域，由於各清真寺阿 訇的任期不同以及其他因素，部分清真寺阿訇已有所更動。表列38 個處所當中，大拱北科陀園 索麻是一處紀念碑，未具備集會或其他宗教功能。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圖表 11 當代臨夏地區穆斯林宗派區分

虎夫耶

嘎的林耶

哲赫忍耶

西道堂 庫布林耶

二、 哲瑪提：宗派的歸屬

前文第二章第四節探討宗派認同的民族學意義時，筆者結合外部觀察與相關 理論來論述中國西北穆斯林對所屬哲瑪提的認同，若再進一步聚焦於宗派交錯的 臨夏市八坊，貼近八坊的穆斯林生活，更能深切感受到哲瑪提的宗派屬性導引著 穆斯林的宗教生活，與穆斯林生活完全結合。

世界各地的穆斯林，不論是在「伊斯蘭世界」或是「非伊斯蘭世界」之「敵 對世界」與「友好世界」（

ةﺪهﺎﻌﻤﻟا راد

- dāru-l-Mu‘āhadah），都會形成穆斯林「烏 瑪」，整個伊斯蘭世界便是一個「烏瑪」，¹⁹中國穆斯林也是「一個」在中國所有 穆斯林共同組成的「烏瑪」。在日常宗教生活的層面上，中國穆斯林多稱呼以宗 教為基礎的群體為「哲瑪提」、「高目」或是「坊上」，前二者音譯自阿拉伯文；「坊 上」則是純中國式的用法。「哲瑪提」來自於阿拉伯文動詞字根 “

ج

– j , – m,

م ع

– ‘a” 原義是聚集、集合，每週五聚集禮拜的日子便稱為「聚禮日」或直譯為

「主麻日」（

ﻊﻤﺠﻟا مﻮﻳ

- yaumu-l-Jum ‘a），「哲瑪提」（

ﺔﻋﺎﻤﺟ

- Jamā ‘at）是集團、

團體，也有集會、組織、社團、協會之意，伊斯蘭國家一般並不像中國穆斯林這 樣使用「哲瑪提」來稱呼某一個以清真寺為中心的信仰群體，²⁰「哲瑪提」是中 國穆斯林溝通交流的共同語言；²¹「高目」的動詞字根是 “

ق

- q,

و

- w,

م

- m”，

原意是站立、起來，當禮拜的時間到了，穆斯林站成行列進行禮拜即是

ﺖﻣﺎﻗ ةﻼﺼﻟا

– qāmat as-Salāt，名詞「高目」（

مﻮﻗ

- Qaum）指人群，也有民族、部落之 意。

「哲瑪提」、「高目」、「坊上」這三個被中國穆斯林混用的名稱之間，實則存

19 M. Ali Kettani, Muslim Minorities in the World Today.（London, New York: Mansell Publishing Limited, 1986）, pp.258-259.

20 馬強，《流動的精神社區──人類學視野下的廣州穆斯林哲瑪提研究》，頁 8。

20 馬強，《流動的精神社區──人類學視野下的廣州穆斯林哲瑪提研究》，頁 8。

在文檔中 中國西北穆斯林宗教派別多元化研究──以臨夏為論述中心 - 政大學術集成 (頁 154-1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