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hnic Nationalism in the People's Republic 談到蘇非與門宦則以馬通與李普曼的 著作為依歸。迪隆在書中討論到回族的「族性」 ，引領接續研究者新的思維方向。
第四節 回族內部的宗派差異與研究當代中國伊斯蘭宗教派別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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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的細部研究，對本身的生活內涵做學術的探索，儘管部分透徹清楚；部分保守 隱晦，回族的知識份子比起其他中國少數民族對於本民族研究的質與量，都是其 中佼佼者，可為少數民族中最堅強的研究團隊。晚近許多年輕學者在細部研究之 中尚引進了大量的西方人類學、社會學研究方法與理論，強化了論述的力道。西 方非穆斯林學者研究回族與宗派議題者多為人類學背景，帶著相關理論進入田野 進行參與觀察，完成多方位取景後，以宏觀的角度做歸納、比較與分析的論述，
利用採集自田野的資料，印證其再現回族的初始想像。針對宗教本身，西方學者 從「他者」的角度觀察，往往能將伊斯蘭中土與中國穆斯林做多元的連結，將中 國穆斯林定位為伊斯蘭的離散社群，至於回族的建構，則認為是20 世紀中葉「民 族識別」的結果；中國穆斯林學者則以「上溯」的方式尋找民族的源頭，將伊斯 蘭中土視為「回回祖國」191。台灣的學者多參酌西方的視野與學說理論，博覽漢 文史料與文本，復能體會中國人倫與社會的脈動，論述當中可見頗為細緻的觀察 與較為宏觀的立論。回族與宗派的研究因研究者的不同身分而帶來多元的研究成 果，提供後進繼續鑽研的基礎，本論文期使於此一基礎上針對宗派多元化議題開 創更多樣的探討議題與更深入的研究成果。
第四節 回族內部的宗派差異與研究當代中國伊斯蘭宗教派別的意義
儘管回族普遍萌生泛回的概念，距離遙遠的不同回族社群之間的差異，絕對 大過相鄰的回、漢之間的差異。192歷史上的回回群體，內部差異一直存在，他們 來自中亞各個城邦、地區，使用著不同的母語，如波斯語、突厥語、阿拉伯語及 其語言的方言，還分屬於遜尼派、什葉派，或是遜尼派中不同的教法學派。這些 差異在明代漢化政策之後，都隨著對祖先具體記憶的淹沒而漸趨淡化，面對漢主 體文化的強勢，自覺意識進一步掩蓋了內部差異的感覺。內地的回回成為中國人 的一個組成部分，但沒有變成漢人，與其說消弭了回漢之間的差異，不如說是消 弭了回回共同體內部的差異。193明代消弭的是阿拉伯、波斯、突厥之間的差異，
但是新的一波宗派的差異也在此時興起。現今中國西北地區「老教」、「各個門 宦」、「伊赫瓦尼」與「賽萊非耶」在回族內部形成次級群體，是回族穆斯林現實 生活中具體的認同歸屬，也是回族內部主要差異之所在。
非穆斯林認為「回族」是一體的，實際上並不盡然，他們的社群（community）
沿著宗教、政治、階級、性別以及其他個人在生活中選擇的認同與認定的分隔線 而有所區分，194宗派的界線以及宗派的對立、爭端就是明顯的例子。中國穆斯林
191 相關議題可參考姚大力，〈”回回祖國”與回族認同的歷史變遷〉。
192 Dru C. Gladney, Dislocating China: Reflections on Muslims, Minorities, and Other Subaltern Subjects. p.152.
193 姚大力，〈”回回祖國”與回族認同的歷史變遷〉，頁 91；頁 93。
194 Jonathan N. Lipman, Familiar Strangers : A History of Muslims in Northwest China. p.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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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群的特色，特別是中國西北地區，呈現著分裂與裂解的傾向，除了自己的家庭，
回族最主要的認同對象就是其所隸屬的宗派，穆斯林和所屬宗派的連結，決定了 他們的命運，身為某宗派或是門宦的一份子，每天的生活都深深受到影響。195
整體而言，中國伊斯蘭各宗派基本上都受國外影響形成，他們的源頭都在國 外，這也進一步說明中國伊斯蘭確實是世界伊斯蘭的一部份，伊斯蘭世界發生的 教派分化對中國伊斯蘭是有影響的，但是各宗派也都不同程度地接受到中國傳統 文化的影響。196基本上，禮儀遵行的差異是中國伊斯蘭分門別派的重要依據，197 也是劃分宗派界線的外部準繩，包括齋月起迄的認定、上墳、祭祖、禮拜時入拜 的抬手、以及各門宦「爾麥里」的過程等等，馬林諾斯基（Bronislaw Malinowski）
將這些「公認的儀式」，認定為信徒與所屬團體「關係的黏著劑」，經由儀式讓此 一團體感知到自我。198在中國發展了上千年的「格底木」對於慎終追遠之情較接 近中國；受伊斯蘭世界之宗教復振運動影響而出現的新興宗派，越晚形成者越抵 制中國傳統，不同宗派形成之後，皆依據加強「集體記憶」（collective memory）
與選擇「結構性失憶」（structural amnesia）原則凝結與重組「親親性」的本質，
199各自建構該宗派歷史與認同意識。
中國穆斯林聚居的西北地區是宗派區別十分明顯之處，由於回族穆斯林宗教 生活，甚至日常起居，皆在所屬宗派的運作領域內進行，他們可輕易的區分各自 宗派的屬性，因此在往來、交友、甚至擇偶上都有所區分，往往宗派之間的分歧 大過回、漢之間的差異，「宗派」的認同較「回族」的認同更貼近回族穆斯林的 生活與心境。我們從外部觀察，「回族」的結構雖然渙散，但仍是一個整體，是 眾多核心的聯集，是回族穆斯林多層次認同的最外圍邊界。歷史上曾經出現的大 小規模的穆斯林遷徙或是衝突對立事件，使得回族內部一直存在文化與社會的差 異，但是在國家民族政策的認定下，回族不會因差異而裂解，倒是在「泛回」的 概念下聲稱這些差異為回族的多元特色。
宗教多元化是世界性的現象，而且不是現代才有的現象，多元化格局的形成 不僅在於一個國家或一個地區內有不同的宗教，而且在於外來宗教於在地化過程 中分化與裂解成多個派別。這些派別一方面要生存發展就得適應社會的變化；另 一方面，信徒在信仰上的探索，會繼續推陳出新，再形成新的派別。200在歷史發 展的過程中形成的宗教傳統不斷被重新詮釋，導致教派的衍生及新宗教的成立，
195 Michael Dillon, China’s Muslim Hui Community: Migration, Settlement and Sects. pp.91-92.
196 馮今源，《中國的伊斯蘭教》，頁 67；頁 80。
197 馬國璸主編，《宣化岡志》，頁 4。
198 Brian Morris, Anthropological Studies of Religion: An Introductory Text.（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7）, p.120.
199 王明珂，《華夏邊緣：歷史記憶與族群認同》，頁 45。
200 金澤，〈全面研究宗教在文化發展戰略中的位置與作用〉，收入呂大吉，《宗教學理論卷》，（北 京：民族出版社，2008），頁 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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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而彼此之間的競爭甚或敵對，世界各地從古到今皆不乏事例，我們可以將之視 為正常的社會歷史進程。伊斯蘭教進入中國之後在地化的歷史過程，造就出現今 數個宗派並存的社會現象，以世界性宗教史的宏觀角度觀之，是一種變遷的趨 勢，並不讓人意外；但是將場景貼近中國西北地區的穆斯林社群或是回族群體，
這樣的社會現象卻是主導歷史上西北穆斯林的變遷；當代穆斯林認同、歸屬、互 動；以及未來穆斯林社會發展的最核心議題。
組成回族的中國穆斯林，不論生活在中國或是世界任一角落，他們共同擁有
「泛回」認同，但是「族」與「教」二者對他們而言，他們比較在意的是伊斯蘭 信仰，東鄉族、撒拉族、保安族和回族一起共用「回民」的稱呼。中國西北穆斯 林，包括回族、東鄉族、撒拉族、保安族與新穆斯林，因為生存區域集中、共享 宗教生活空間與共同擁有清代西北回民事變之歷史記憶，他們也共組了一個中國 西北「穆斯林群體」（Muslim community）──烏瑪。此一有機社群（organic community）的外觀被視為一個整體，但是內部的結構分歧，沿著「宗派」的界 線，不同的宗教實踐做為一種象徵符號將之切割。各宗派之間彼此的關係，曾經 出現敵對而發生械鬥、新舊教爭與回民事變；也曾彼此容忍，和平共處。即使宗 教派別分歧是宗教史上普遍的現象，因宗派的區隔引發爭端，並從彼此的不和轉 而成為對主政者大規模、全面性與長時間的抗爭，中國西北穆斯林確實是中國歷 史以及世界伊斯蘭歷史上十分獨特的篇章。數個宗派並存的現象不但不因這樣的 苦難過往而抹滅，反而還繼續主導著中國西北的歷史，直到現今仍鮮活的存在，
並繼續發揮它的影響力。此種在普遍觀念之中的特殊情境，使中國西北穆斯林宗 派多元現象成為一個民族學與宗教社會學上值得深入研究的議題。
穆斯林宗派多元並存是臨夏回族自治州、寧夏回族自治區以及其他西北地區 普遍的社會現象，越是封閉保守的地方，宗派的影響力越大，在蘭州、銀川等都 會區，宗派的區分相對十分淡薄，針對此一課題，甘肅臨夏回族自治州之臨夏市 是觀察的典型；八坊尤為展演的焦點。雖然西北穆斯林能輕易的區分各自宗派的 屬性，但是大多數人並不了解所屬宗派的內涵。在他們眼中，宗教經驗與實踐是 真實完美且不能存疑的，所以要建立理解宗派的解釋系統，宜由「局外人」研究 者將此經驗放在自己可明瞭的架構下加以檢驗分析，再以局外人能通曉的學術語 言將研究成果呈現，此時將宗教「約化」（reductionism）是進行研究時必然的處 置，也是可被接受的程序。202
研究穆斯林宗派多元現象是以中國伊斯蘭教的非宗教面向為標的，是以宗教 資料為主要對象的民族學與人類學研究。203宗教資料涵蓋所有儀式、慶典、體制、
201 瓦鄧布葛（Waardenburg, Jacques）著，根瑟‧馬庫斯譯，《宗教學入門》，（台北：東大，2003），
頁29。
202 黎志添，《宗教研究與詮釋學：宗教學建立的思考》，頁 28。
203 瓦鄧布葛，（Waardenburg, Jacques）著，根瑟‧馬庫斯譯，《宗教學入門》，頁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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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傳統、以及宗教語言，這些資料只對其所屬群體產生特殊意義，並用來形 塑他們獨特的自我身份。由於不同的團體對宗教的理解與應用會有所差異，對宗 教的詮釋亦不盡相同，204是故根據宗教資料進行研究的議題將包括探究各宗派如
生活、傳統、以及宗教語言，這些資料只對其所屬群體產生特殊意義，並用來形 塑他們獨特的自我身份。由於不同的團體對宗教的理解與應用會有所差異，對宗 教的詮釋亦不盡相同，204是故根據宗教資料進行研究的議題將包括探究各宗派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