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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也正名乎──誰是「回族」;誰「應該」是回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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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疇之外,建構相對的「賤民歷史」。由於對抽象(abstract)概念的解釋比具象

(concrete)東西的解釋更費功夫,在進行田野觀察與訪談時,相關的節日、慶 典等宗教活動;婚姻、喪葬等信徒生活面向;以及宗教領袖與一般信眾對過往歷 史與當代現象的解釋都將是關注的重點。整體研究脈絡將以中國西北穆斯林宗派 多元化為研究的核心,追溯中國與伊斯蘭中土的互動與歷史脈絡;建構中國穆斯 林史,精確切割中國伊斯蘭的斷代史;呈現過往與當代中國西北穆斯林宗派多元 的樣貌;探悉宗派多元的整體環境;釐清泛回(Pan-Hui)概念與被稱為泛回的 原因;以及建立中國西北穆斯林的觀察模式。

本論文的核心係針對伊斯蘭宗派多元化現象進行歷史的探索以及當代的觀 察與分析,期使經由全篇組織完善結構紮實的論述,完整呈現中國西北穆斯林宗 派多元化的現象,並對宗派多元化的呈現意義做出學科解釋,進而建立中國穆斯 林宗派研究的觀察視野與研究定位。

第二節 必也正名乎──誰是「回族」;誰「應該」是回族

在中國伊斯蘭被稱為「回教」;中國穆斯林又稱為「回教徒」,「回族」往往 被認為係因回教徒的身分而得名,實則並非如此。伊斯蘭教對回族影響深遠,伊 斯蘭教即為回族傳統文化的主軸,沒有伊斯蘭教傳入中國就沒有回族,但是回族 不等於中國穆斯林,伊斯蘭也不能取代回族。54

回族是中共民族識別工作中首先被正式賦予少數民族身分的民族,其文化特 徵圍繞著「伊斯蘭信仰」與「祖先來自西域」這兩個包含歷史意義與當代認同意 識的核心議題而展演。除回族之外中國其他信仰伊斯蘭教的九族,因擁有自己的 語言,符合「四條件說」55的規範至為明顯,不曾出現能否成立民族的疑慮;但 傳統上使用漢語,向來被稱為回回、回民的群體,依據民族識別原則也擁有了「回 族」此一法定的少數民族身分,實可說是中國伊斯蘭史上的創舉。56在回族被識 別為中國的一個少數民族之際,中國國務院將回族與其他少數民族所信仰的「回 教」正式以國際間通用的「伊斯蘭教」之名稱取代。57回族被正式且不容更動的

54 馬明龍、翁乾麟,〈論我國回史學的優良傳統〉,收入中國回族學會編,《回族學與 21 世紀中 國》,(銀川:寧夏人民出版社,2003),頁 74-75。

55 史達林從歷史唯物論的角度,提出「民族是人們在歷史上形成的一個有共同語言、共同地域、

共同經濟生活以及表現於共同文化上的共同心理素質」之定義。1912 年,時任真理報編輯的史 達林,為了解決第二國際及俄共內部對民族自治、民族自決的爭議,被列寧派到維也納去寫民族 問題的小冊子。其成果就是被馬克思主義民族理論引為「民族」定義聖經的〈馬克思主義和民族 問題〉。收入《斯大林全集》卷二(北京:人民出版社,1953),頁 289-358。

56 張中復,〈「華夷兼蓄」下的邊緣游移:回族民族屬性中的「少數民族化」問題〉,《政大民族 學報》第24 卷,(台北:政大民族系,2005),頁 118。

57 (中國)國務院法務局編,《中華人民共和國現行法規彙編 1949-1985 教科文衛卷》,〈國務院 關於「伊斯蘭教」名稱問題的通知(1956 年 6 月 2 日)〉(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頁 405。

者杜磊稱之為“Chinese Muslim”或是“Chinese speaking Muslim”63反應了「回」過 去曾是並且現在仍是「定居在中國的穆斯林」(Muslims residing in China)64;以 斯萊利也在書中做了同樣的指稱65;馬強順應西方學者的外部(etic)觀察,在

61 Jianping Wang, Concord and Conflict, The Hui Communities of Yunnan Society.(Stockholm:

Almqvist & Wilsell, 1996), p.126.

62 姚大力,〈”回回祖國”與回族認同的歷史變遷〉,收入姚大力,《北方民族史十論》,(南寧:廣 西師範大學,2007),頁 66;頁 67。

63 Dru C. Gladney, Dislocating China: Reflections on Muslims, Minorities, and Other Subaltern Subjects. p.152.

64 David Atwill, The Chinese Sultanate: Islam, Ethnicity, and The Panthay Revellion in South West Chian 1856-1873.(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6), p.36.

65 Raphael Israeli, Muslims in China: A Study in Cultural Confrontation. p.27.

66 馬強,《流動的精神社區──人類學視野下的廣州穆斯林哲瑪提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 出版社,2006),頁 2。

67 謝世忠,〈根本賦與認同與族群政治:中國「漢語穆斯林」的例子〉,收入《陳奇祿院士七秩 榮慶論文集》,(台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92 年),頁 201。

定的基本標誌(fundamental marker)。69然而經過政府認定的民族,無論其自身 的文化屬性發生了多麼大的變遷,都不能改變其身分特徵,70相對的,沒有被辨

(Imagined Community)74。回族由許多居住不同地方、經歷不同族性認同歷史 的人組成,甚至不存在「我們一體」(there is no “we”),回族的「認同」一如「認

68 Jonathan N. Lipman, Familiar Strangers : A History of Muslims in Northwest China. p.xxiv. 將

“Sino-Muslim"譯為華夏穆斯林係依循張中復之譯文,用以區分“Chinese Muslim"之漢語穆斯 林。張中復,〈「華夷兼蓄」下的邊緣游移:回族民族屬性中的「少數民族化」問題〉,頁126。

69 Dru C. Gladney, Dislocating China: Reflections on Muslims, Minorities, and Other Subaltern Subjects. p.164; p.167.

70 馬強,《流動的精神社區──人類學視野下的廣州穆斯林哲瑪提研究》,頁 463。

71 Dru C. Gladney, Dislocating China: Reflections on Muslims, Minorities, and Other Subaltern Subjects. p.164.

72 David G. Atwill, The Chinese Sultanate: Islam, Ethnicity, and The Panthay Revellion in South West Chian 1856-1873. p.7.

73 Dru C. Gladney, Ethnic Identity in China: Making of a Muslim Minority in China. p.vii.

74 Jonathan N. Lipman, Familiar Strangers : A History of Muslims in Northwest China. pp.215-216.

「想像共同體」是Benedict Anderson 定議「國族」(nation)所提出的論述,並以此作為 Imagined Community: Reflection on the Origin and Spread of Nationalism.(London: Verso, 1991)一書的主標 題。該書定義國族是一個想像的政治共同體,且具有與生俱來的邊界與主權。Benedict Anderson, Imagined Community: Reflection on the Origin and Spread of Nationalism. pp.5-6.

75 Dru C. Gladney, Ethnic Identity in China in China: Making of a Muslim Minority in China. p.vii;

p.167; p.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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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建構論(constructionalism),認為民族是一想像的社群,其界線沒有固定不變 的本質,認同經過人為建構而成,強調共同的經驗與集體記憶(collective memory);一為情境論(circumstantialism)或工具論(instrumentalism),強調族 群認同的多重性以及隨情境變化的特徵。76我們以此檢驗回族認同,皆能獲得支 撐理論的實質情狀。

杜磊認為回族的認同是對原生的效忠(primordial loyalties),他們擁有共同 的祖先,是回族認同共享民族宗教傳統的基底,77認同投射標的返回民族根源,

更甚於返回伊斯蘭。781950 年代以前,「回」只是宗教的分類,而「回」等同於

「穆斯林」,在伊斯蘭傳入中國後已有數個世紀,「回」的意涵便也保有了民族的 意義,包括指稱西域來華的番客;外表、語言、行為與中國人相同,但因信仰伊 斯蘭而與中國人區隔;以及17 至 19 世紀的西北穆斯林以暴力反抗中央。79儘管 對於伊斯蘭的認同大於對中國的認同,他們對外皆宣稱「兩者皆是」,80以實踐 伊斯蘭以及共同的歷史記憶維繫著回族認同。說漢語的穆斯林被貼上「 回族」

的標籤,成為中國55 個少數民族之一,伊斯蘭不再是區辨回族的單一特色,法 國學者雅烈(Elizabeth Alle)認為回族認同,不是將中國與伊斯蘭文化混合

(mixture),而是將二者並列(juxtaposition),81杜磊則認為中國穆斯林除了伊斯 蘭屬性,還融合了早期中國民間信仰,並和中亞、東南亞的文化與經濟牽連,創 造了「震動的文化認同」(vibrant cultural identity)。82

回族的具體認同如宗教上的習俗、禮儀、飲食、喪葬、建築、節日以及重大 歷史事件的集體記憶,都建立在伊斯蘭的文化以及中國穆斯林的歷史上。若由細 部觀察分布在中國各地的回族,在不同歷史階段、不同回族地區與社群之間,主 觀的認同尚具有多層次性,然而此一內部的異質性在國家民族政策的制約下,並 未對整體回族的認同與認定產生影響。

二、 祖先溯源:回族史的建構

76 馬強,《流動的精神社區──人類學視野下的廣州穆斯林哲瑪提研究》,頁459;杜磊另提出中 國的民族認同依循史達林的定義,Dru C. Gladney, Ethnic Identity in China: Making of a Muslim Minority in China. p.44.

77 Dru C. Gladney, Ethnic Identity in China: Making of a Muslim Minority in China. p.47; p.54.

78 Dru C. Gladney, Muslim Chinese:Ethnic Nationalism in the People’s Republic.(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1991), p.180.

79 Maris Boyd Gillette, Between Mecca and Beijing: Modernization and Consumption among Urban Chines Muslim.(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0), p.11.

80 Raphael Israeli, Muslims in China: A Study in Cultural Confrontation. p.37.

81 間引自 David Atwill, The Chinese Sultanate: Islam, Ethnicity, and The Panthay Revellion in South West Chian 1856-1873. p.37.

82 Dru C. Gladney, Dislocating China: Reflections on Muslims, Minorities, and Other Subaltern Subjects. p.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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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蘭進入中國是形成回族最主要的、決定性的因素。83伊斯蘭教於七世紀 初在阿拉伯半島興起,立即經由陸路與海陸向外擴展,陸路多因戰爭而向四方擴 充領土,佔領並治理該地之後使之達到全面伊斯蘭化;海路則經由穆斯林商人的 海外貿易,在行商之地從暫時客居而漸繁衍成為點狀的穆斯林生活空間與實踐伊 斯蘭生活方式。穆斯林離散(diaspora)至世界各地,來到中國日後形成「回族」

共同體的穆斯林,其「成為回族」的過程,自西元651 年(唐高宗永徽二年)第 一次正史記載到1950 年代回族認定,經歷了 1300 年之久,我們以回溯的方式建 構回族先民的歷史,可梳理並聯繫東西交通歷程與回族的形塑過程,同時也能檢 驗不同時期此一共同體的認同意涵。

穆斯林與中國早期接觸的過程在中國與阿拉伯雙方歷史的記載是不相同 的。《舊唐書》(大食傳)記有「永徽二年始遣使朝貢。」84《新唐書》《冊府元 龜》也都有相似的記錄,彰顯大食商人仰慕中國而來朝貢。阿拉伯史書《塔白里 史記》(

يﺮﺒﻄﻟا ﺦﻳرﺎ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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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rīkh at-Tabarī)記載擔任呼羅珊總督的屈底波( ﻦﺑ ﺔﺒ ﻴ ﺘﻗ ﻲﻠهﺎﺒﻟا ﻢﻠﺴﻣ

- Qutaiba b. Muslim al-Bahilī, 669-715AD)於西元 714 年攻入喀什噶 爾,85算是最早的中阿接觸,記錄的是征服者的軍旅活動,這次軍事行動只是短 暫的接觸,大軍並未久留該地,伊斯蘭無由引入。穆斯林最初往中國移動並繁衍 而形成族群,並不是阿拉伯軍人擴張的結果,而是商人經由參與海上的經貿活動 逐步形成。

唐、宋時期中國沿海如泉州、杭州、廣州、上海等地因商人攜眷居留已成為 穆斯林聚居之地,而伊斯蘭只是專屬於客居中國穆斯林的生活方式。直到元代,

來自中亞、波斯、阿拉伯各階層的穆斯林,因阿拔斯哈里發帝國(Abbasid caliphate, 750-1258AD)被蒙古崩解,大規模來中國定居之後,伊斯蘭才成為一股文化潮 流,能與漢文化及中國各地在地文化相匹配並進行涵化(acculturation)。元代在 中國的穆斯林被列為「色目人」,社會地位僅次於蒙古人,因其軍旅被編為探馬

來自中亞、波斯、阿拉伯各階層的穆斯林,因阿拔斯哈里發帝國(Abbasid caliphate, 750-1258AD)被蒙古崩解,大規模來中國定居之後,伊斯蘭才成為一股文化潮 流,能與漢文化及中國各地在地文化相匹配並進行涵化(acculturation)。元代在 中國的穆斯林被列為「色目人」,社會地位僅次於蒙古人,因其軍旅被編為探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