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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蘭現代主義改革運動及其對中國西北穆斯林社會的影響

第三章 中國西北穆斯林各宗派的形塑過程與歷史脈絡

第三節 伊斯蘭現代主義改革運動及其對中國西北穆斯林社會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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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認為「族群自稱」是作為認同與族群邊界的最有效符記,238馬通根據各門宦的

「自稱」,做出了中國「四大門宦」的分類,目前已成學術研究上的定制。杜磊 觀察到中國穆斯林因其出生或日後改宗,決定了隸屬於某個門宦的身分,一旦確 認便極少忠於第二個門宦,239不會出現雙重認定(double identified)的情況,這 樣的認同與認定,和世界其他地區早期的蘇非有時會同時成為數個教團的成員之 情形並不相同。240但是同一門宦內部的分裂使得成員必須重新建構認同與認定之 情形,也在中國西北陸續出現,即使如此,仍僅選擇分化之後的一方作為效忠的 對象。門宦勢力在西北形成,並不是在當時現存的穆斯林群體之外另行召募信 眾,而是在穆斯林群體之中吸收信徒,是以一個子體系列的方式逐步從母體中分 化而來。241蘇非來到中國,引起國穆斯林信仰方式和禮儀履行方式改變而觸動了 底層穆斯林的心弦,引起宗教內部組織形式與教權結構的改變,也瓜分了既有的 宗教資源,因此「宗派」分化的同時,立即出現了「教爭」;追隨不同宗派禮儀 的新門宦出現時,又伴隨著新、舊門宦之間更激烈的教爭,不僅如此,當一個獨 立的門宦內部再發生分化時,教爭也一併展開,往往同一個蘇非學理衍化出的門 宦內部兄弟之爭,比之學說與實踐意義上不同派別之間的教爭更為激烈。242是 故,在中國伊斯蘭教歷史上,新興的宗派總被視為「麻煩」以及社會「動盪」、「不 安」的代名詞。243待 19 世紀末,現代伊斯蘭宗教革新的思潮引入中國,捲入教 爭的漩渦,穆斯林宗派之間的爭端便更為複雜了。

第三節 伊斯蘭現代主義改革運動及其對中國西北穆斯林社會的影響

18 世紀中葉,阿拉伯半島的內志地區興起以恢復早期伊斯蘭純正教義為目 標的宗教改革運動,也就是本論文第二章所探討的伊斯蘭復興運動或伊斯蘭原教 旨主義運動,運動的領導人是阿布都瓦哈布(

بﺎ ّهﻮﻟا ﺪﺒﻋ ﺪﻤﺤﻣ

- Muhammad b. ‘Abd

al-Wahhāb,1703-1792)。他主張經由承襲「陶希德」

ﺪﻴﺣﻮﺘﻟا

- at-Tawhīd),即「信 主獨一」的獨神主義(monotheism),重新重視《古蘭經》與《聖訓》,藉以重建 社會道德,興起之初雖與當地的宗教學者意見相對立,但由於和當地政治人物建 立了保護者的關係,遂得以逐漸茁壯。244此後藉由一年一度的朝覲活動以及各地 穆斯林來此學習後返回家鄉的傳播功能,瓦哈比運動順利並有效地向外傳布,成 為世界各地穆斯林仿效的榜樣。中國的穆斯林也在19 世紀末接收到了瓦哈比思 想,在西北地區展開了中國式的伊斯蘭復興運動。

238 王明珂,《羌在漢藏之間──一個華夏邊緣的歷史人類學研究》,頁 86。

239 Dru C. Gladney, Muslim Chinese:Ethnic Nationalism in the People’s Republic. p.53.

240 J. Spencer Trimingham, The Sufi Orders in Islam. p.11..

241 李興華、秦惠彬、馮今源、沙秋真,《中國伊斯蘭教史》,頁 637。

242 李興華、秦惠彬、馮今源、沙秋真,《中國伊斯蘭教史》,頁 637-638。

243 馬平,〈當代西北地區伊斯蘭教新興教派門宦問題探〉,《回族研究》(2005.4),(銀川:寧夏 社科院回族伊斯蘭研究所),頁107。

244 Natana J. Delong-Bas, Wahhabi Islam: From Revival and Reform to Global Jihad. pp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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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赫瓦尼興起之前,中國西北穆斯林已歷經了「新舊教爭」,以及教爭引發 清廷鎮壓的混亂與苦難。伊赫瓦尼興起之際,類似於瓦哈比運動與紹德家族(

يدﻮﻌﺴﻟا

- as-Sa ‘ūdi)政治勢力結合的情勢,也受到軍閥馬麒、馬麟兄弟以及馬

麟之子馬步青、馬步芳的支持,氣勢高漲,不但分支而出的賽萊非耶受到壓制,

原有的格底木與各個門宦也倍受衝擊。這樣的態勢和伊斯蘭核心地區瓦哈比運動 對什葉派及蘇非的排擠,彼此呼應。

一、 阿拉伯的瓦哈比運動

18 世紀中葉,帶領穆斯林走向改革之路者是阿拉伯半島內志地區的阿布都 瓦哈布,參與者自稱此一復古運動為「陶希德」,即「信主獨一運動」之意,運 動的成員是「穆瓦希德」(

ﺪّﺣﻮﻤﻟا

- al-Muwahhad),意即「獨神信仰者」;他們也 自稱為「賽萊非」(

ﻲﻔﻠﺳ

- Salafi),即遵循先知穆罕默德及其弟子與再傳弟子三 代之教門者,也就是對所謂「前三輩」──

ﺔﺑﺎﺤﺻ

- Sahābah(夥伴)、

نﻮﻌﺑﺎﺗ

-

Tābi‘ūn(繼任者)、 ﻦﻴﻌﺑﺎﺘ ﻟا ﻊﺒﺗ

- Tabi‘ at-Tābi‘īn(繼任者的追隨者)245虔誠信仰 與身體力行的尊敬與效法。不過反對此一運動者,將這一復古運動以創始人之名 命名,貶抑的稱呼為「瓦哈比運動」。「瓦哈比運動」這個名稱後來反而取代了「陶 希德」而被廣為使用。

阿布都瓦哈布家學淵源,祖父蘇萊曼麻夏拉夫(

فّﺮﺸﻣ ﻦﺑ ﻲﻠﻋ ﻦﺑ نﺎﻤﻴﻠﺳ

-

Sulaymān ibn Ali ibn Musharraf)是內志地區罕百里學派的權威;父親阿布都瓦哈

比蘇萊曼(

نﺎﻤﻴﻠﺳ ﻦﺑ بﺎهﻮﻟا ﺪﺒﻋ

- Abd al-Wahhābi ibn Sulaymān)是內志的法官

ضﺎﻗ

- qādin),也是阿布都瓦哈布第一位教法學老師。他師承阿布都拉伊本賽 義夫(

ﻒﻴﺳ ﻦﺑا ﷲا ﺪﺒﻋ

- Abdu’Llah ibn Ibrahīm ibn Sayf)與穆罕默德海亞新迪

يﺪﻨﺴﻟا ةﺎﻴﺣ ﺪﻤﺤﻣ

- Muhammad Hayāt as-Sindī),這二位學者皆遵奉中世紀學者 伊本塔米亞(

ﻲﻧاﺮﺤﻟا ﺔﻴﻤﻴﺗ ﻦﺑإ

- Ibn Taymiyya al-Harānī,1263-1328),阿布都瓦哈 布因此也成為伊本塔米亞的追隨者。246其反對經由先知或聖人代為向阿拉祈禱之 論述247,便是直接引用自伊本塔米亞的觀點。248阿布都瓦哈布講道的基礎除了直 接向阿拉祈禱外,尚有儀式重於意圖;以及不允許對死者致意。許多行之有年的

245 中國的經院經師們在論述遜尼派的歷史時將「前三輩」解釋為:1.四大 sahābah(指四大哈里 發)共掌教30 年;2.四大 sahābah 的 عﺎﻤﺟا- Ijmā ‘(公議,面見過先知的人集體開會管理宗教)

掌管宗教40 年;3.伊斯蘭曆 80 年至 200 年間(約 690-810)由四大伊瑪目掌教(即四大教法學)。

上述300 年的歷史即為「前三輩」時期。馬通,《中國伊斯蘭教派與門宦制度史略》,頁 71。

246 Natana J. Delong-Bas, Wahhabi Islam. pp.18-21.

247 Imam Muhammad Ibn Abdul Wahhab, Explanation Compiled and Translated by Sameh Strauch, Kitab at-Tawheed Explained.(Riyadh: International Islamic Publishing House, 1420AH/2000CE), p.88 ; pp.107-109.

248 Stephen Schwartz, The Two Faces of Islam: The House of Sa’ud From Tradition to Terror.(New York, London, Toronto, Sydney, Auckland: Doubleday, 2002), p.69.

破了奧圖曼土耳其帝國(Ottoman Empire, 1299-1922)哈里發所體現的傳統。250 瓦哈比派主張恢復《古蘭經》、《聖訓》的原始精神,敵視什葉派,也反對蘇 非教義。什葉與蘇非都被斷定為該斷絕的非正統,251但是在阿布都瓦哈布個人的 論述中,並未討論批評蘇非學者,甚至不曾使用過「蘇非」這個辭彙。罕百里與 蘇非並非水火不容,檢視罕百里的文本,其中不僅缺乏反蘇非的論證,而且不少 罕百里學者,包括伊本塔米亞及其最重要的弟子伊本葛因家齊亞(

ﻢّﻴﻘﻟا ﻦﺑإ ﻲﺟﺎﺟﺰﻤﻟا

- Ibn al-Qayyim al-Jawziyya)都是屬於嘎的林耶的蘇非。252根據佛萊徹 的考證,阿布都瓦哈布與中國哲赫忍耶的馬明心之間是有淵源的,阿布都瓦哈布 的老師穆罕默德海亞新迪是納格什班底教團著名的蘇非伊布拉辛哈三庫拉尼之 子阿布塔西爾穆罕默德庫爾迪(

يدﺮﻜﻟا ﺪﻤﺤﻣ ﺮهﺎ ﻄﻟا ﻮﺑأ

- Abu ‘t-Tāhir Muhammad

al-Kurdī)的學生。而伊布拉辛哈三庫拉尼另一位弟子宰因穆罕默德阿布都巴齊

米茲扎吉(

ﻲﺟﺎﺟﺰﻤﻟا ﻲﻗﺎﺒﻟا ﺪﺒﻋ ﺪﻤﺤﻣ ﻦﺑ ﻦﻳﺰﻟا

- az-Zayn b. Muhammad ‘Abd al-Bāqī

al-Mizjāj),其精心栽培的兒子阿布都哈立克( ﻖﻟﺎﺨﻟا ﺪﺒﻋ

- ‘Abd al-Khāliq,d.1725)

曾教導過中國哲赫忍耶派的馬明心。253不但將阿布都瓦哈布與蘇非相連,甚至也 Ibn Abdul Wahhab, Explanation Compiled and Translated by Sameh Strauch, Kitab at-Tawheed Explained. p.43-44.

250 Stephen Schwartz, The Two Faces of Islam: The House of Sa’ud From Tradition to Terror. p.69.

251 Stephen Schwartz, The Two Faces of Islam: The House of Sa’ud From Tradition to Terror. p.71.

252 Natana J. Delong-Bas, Wahhabi Islam: From Revival and Reform to Global Jihad. p.84; p.83.

253 Joseph Fletcher, “The Naqshbandiyya in northwest China”, ppXI-24-29.

254 Jonathan N. Lipman, Familiar Strangers: A History of Muslims in Northwest China. p.202; p.87.

255 Jonathan N. Lipman, Familiar Strangers: A History of Muslims in Northwest China. p.84.

256 Stephen Schwartz, The Two Faces of Islam: The House of Sa’ud From Tradition to Terror. p.75.

justification)。259而弔詭的是瓦哈比派發動聖戰的對象居然都是穆斯林本身。

的聯結(spiritual allegiance),奠定了今日沙烏地阿拉伯王國的基石。263

紹德家族的紹德阿布都阿濟茲(

ﺰﻳﺰﻌﻟا ﺪﺒﻋ ﻦﺑ دﻮﻌﺳ

- Sa ‘ūd bin Abd al-Aziz)

257 Stephen Schwartz, The Two Faces of Islam: The House of Sa’ud From Tradition to Terror. p.71.

258 Imam Muhammad Ibn Abdul Wahhab, Explanation Compiled and Translated by Sameh Strauch, Kitab at-Tawheed Explained. p.90; p.62 ; pp.127-133; pp.135-138.

259 Tarig Ali, The Clash of Fundamentalism: Crusade, Jihads and Modernity.(London, New York:

Verso, 2002), p.74.

260 Imam Muhammad Ibn Abdul Wahhab, Explanation Compiled and Translated by Sameh Strauch, Kitab at-Tawheed Explained. p.75.

261 Stephen Schwartz, The Two Faces of Islam: The House of Sa’ud From Tradition to Terror. p.74.

262 Natana J. Delong-Bas, Wahhabi Islam: From Revival and Reform to Global Jihad. p.34.

263 Tarig Ali, The Clash of Fundamentalism: Crusade, Jihads and Modernity. p.75.

264伊本紹德1765 年去世後,他的兒子阿布杜‧阿濟茲(Abd al-Aziz ibn S’uda)繼位,於 1788 年建立瓦哈布─紹德聯盟(Wahhab-Saudi alliance),控制了阿拉伯半島的大部分。1792 年瓦哈布 去世,阿布杜‧阿濟茲成為聯盟領袖,將勢力伸向麥地納、伊拉克與敘利亞。Stephen Schwartz, The Two Faces of Islam: The House of Sa’ud From Tradition to Terror. p.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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