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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個人書寫空間的建構

第一節 伴隨成長的書寫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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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四章 個人書寫空間的建構

本章從年輕世代的手寫日記實踐開始,探討從青少年到年輕成年人階段,

個人書寫的空間如何在不斷變化的社會互動中建立和鞏固,尤其當線下的權力 關係滲透進線上空間時,個人如何透過實踐將社群媒體保留為個人所認同的自 我空間。

第一節 伴隨成長的書寫實踐

出生於 1990 年代後的年輕世代,多數從國小階段開始使用數位產品和社交 網站,於是出現了一種和此前世代截然不同的個人記錄積累模式。書寫紙本日 記逐漸成為相對少見的選擇,維持難度也更大,而數位和線上的記錄形式成為 更普遍的世代經驗,個人也逐漸熟知線上書寫空間的使用,形成一套既公共又 私人的認知。

一、受阻的日記書寫

日記自古希臘「個人筆記本」的形式萌芽,延續至今,依然被認為是一種典 型的個人敘事和記錄方式,在過往研究中也被視為個人和自我對話、形塑和想象 主體的過程。日記這一形式對於中國的年輕世代也並不陌生,但和西方的日記傳 統不同,這一形式在中國近二十年來的基礎教育中被廣泛地用作鍛煉個人讀寫和 思維能力的工具,大多數受訪者被問及過往寫日記的經驗時,都提到中小學階段 曾寫過「老師要求」的「日記」、「周記」。雖然這種個人敘事以日常生活中的經 驗感悟為主題,不過作為需要繳交和批閱的「作業」,在葉子看來這一形式「就 是在鍛煉」,由學校的作業衍生出長期個人日記書寫習慣的小婷也表示面對教師 這一具有權威性的閱聽人,意味著和自我對話的過程被權力之眼凝視,「肯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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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把自己的真實想法寫出來,哪怕是有點煩你也只是點到為止我有點煩怎麼樣 的」。

不過個人想要維持寫日記的習慣似乎並不容易。除了學校要求的日記,半數 以上的受訪者也嘗試過書寫「只有自己看」的日記,但大多只是「心血來潮」, 難以長期堅持,而在所有受訪者中,唯元元、茶茶、小婷和小羊 4 位有過長期寫 日記的習慣,儘管他們在主觀上都想要維持這一記錄方式,卻在不同的生命歷程 中遭遇了客觀的阻礙。

紙本日記的書寫對私人空間和時間的要求相對較高,不僅書寫過程需要相對 獨立的物理時空,考量到內容的私密性,書寫後也需要安全的空間儲存日記本,

然而這些物質條件卻常常因就學、婚戀、工作等原因而無法被滿足。元元在上大 學前一直堅持寫日記的習慣,既能夠記錄校園生活的趣事,也用於抒發學業壓力。

大學階段住進集體宿舍,不得不和舍友共享空間,嚴重影響到其在私密空間下進 行書寫的習慣,個人空間的缺失導致她逐漸放棄了紙本日記。

但是我覺得這和個人成長是有關係的,一個是到大學之後,你沒有 這個寫日記的空間了,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事情,你上了大學以後,住進 集體宿舍以後,你沒有自己的空間。因為寫日記你需要一個比較安靜,

私人的空間,但你住進集體宿舍之後,當然你也有自己的床沒有錯,但 周圍總會有人在講話,或者她要跟你講話。因為寫日記的時候你就是一 個跟自我對話的過程,或者會把自己平時一些想法寫下來,但是在旁邊 有人的時候,你是沒有辦法專念於,就算是負面情緒,你也沒有辦法專 念於這種負面情緒的抒發。

——元元 紙本記錄形式的結束為數位記錄的延展提供了契機。在中止紙本日記書寫之 後,元元便開始考慮將記錄的功能轉移到已經使用了較長時間的微信朋友圈上,

而目前微信朋友圈則成為她唯一會進行日常生活記敘的形式,也讓她開始使用

「僅自己可見」的功能來滿足部分個人不想公開的「紀念」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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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紙本日記還需面對儲存的問題,這在青少年階段尤為突出。茶茶 從中學開始寫日記,對她而言,經年累月留存下來的日記本是私人「寶藏」的一 部分,但由於學生時代不得不住校,日記被同寢室的同學翻看,令她感到難堪。

儘管當時她使用的是上鎖的日記本,依然無法阻斷他人窺看她的日記,致使她中 斷了這一習慣。而研究者本人在青少年時期一直居住在家中的獨立房間,也曾因 日記本的存放和父母打過游擊戰。

對於小羊而言,物理上的私人空間不是紙本日記書寫的必要條件,自學生時 代起,她就能夠泰然自若地在同學面前寫日記,周圍的友人也都尊重她隨時隨地 寫日記的習慣,甚至貼心地「盡量不要去看我的日記」,至今已經累積了三四十 本日記。然而隨著工作和婚戀佔據的時間越來越多,篇幅較長的手寫日記在時間 佔比上讓她感到越發吃力,記錄的頻率大大降低。近兩年來,由於和論及婚嫁的 男友共處時間增加,個人獨處的時間減少,加上工作的忙碌對個人精力的消耗較 大,小羊更傾向於利用通勤這類碎片化的時間,透過朋友圈記錄日常生活中的點 滴感悟,寫日記的頻率則從過往的每天一篇減少為每月三四篇,或是選擇在重要 事件過後的兩三天「補寫」紙本日記。

對於 4 位有著長期紙本日記書寫習慣的受訪者來說,紙本日記和社群媒體平 台上的個人書寫實踐固然有本質不同,她們均認可紙本日記書寫在體驗上有著無 可替代的優勢,但這一習慣在個人的成長過程中有著延續上的諸多困境。而紙本 日記的書寫一旦中斷,即便再度具備適宜的物質條件,4 位受訪者都未選擇恢復 過往的習慣,小羊作為對紙本日記評價和認可度最高的一位受訪者,也坦言「日 記一旦減少之後,你再回去那種每天都寫日記寫很多是很難的」。

二、無心插柳柳成蔭

以數位的形式進行記錄在近十餘年來開始成為中國東部地區家庭共同的經 驗,而在網際網路的普及過程中,本土社群媒體的發展也為人們將個人影像、文 字等以更公開的形式分享出來提供了渠道。從最初不同媒材涇渭分明的分享和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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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形式,例如強調圖片的線上相冊、強調文字的網路日誌和偏向口語的即時狀態,

到今日融合各種媒材的呈現形式,透過數位媒介進行個人敘事在年輕世代中成為 了最便捷且門檻較低的表達形式,只有中學學歷的阿金在訪談中就提到曾經也有 過使用「博客」的念頭,卻受限於文化水平,「心有餘而力不足」,但他青少年時 期便開始使用 QQ,如今更是個「擅用微信」的人。

儘管使用的頻率和方式不一,幾乎所有受訪者在小學就擁有了第一個社交網 站賬號,不少人更是因周遭同齡人的使用而開始啟用。所有受訪者在使用本研究 主要提及的微信朋友圈、微博等社群媒體之前,都已經陸續使用過其他平台,並 發展出不同的使用習慣,較於紙本日記更具延續性和普遍性。對葉子來說,日記 是因老師的要求才寫的,而擁有個人數位設備的她,較早便開始習慣以數位形式 記錄日常生活,微信朋友圈是先前平台的更迭和延續。

問:所以是從朋友圈開始你行程寫東西的習慣的嗎?

葉子:不是的。只是朋友圈是一個平台,之前的話是有 QQ 空間的,

就會在心情還是什麼的,替代了那個東西。其實你現在回頭去看 QQ 的 那個心情/說說,它其實也是在記錄的,現在替換了一個平台。我覺得會 做這件事情不是從朋友圈開始,而是可能從很小就開始了。而且在我那 個年代,我是高中裡面有手機有相機的,我都會去拍高中同學什麼的。

問:然後那個時候就會把東西發在?

葉子:那時候沒地方發。那個時候應該沒地方發,單純就是拍。

問:所以你高中的時候可以用說說來發東西嗎?

葉子:應該不行。

問:所以說說是回家用電腦才能用咯?

葉子:有點忘了。那時候好像會寫 QQ 空間。

問:我小時候會寫日誌,但是我覺得寫日誌的頻率很低,因為麻煩 嘛。

葉子:對,因為需要用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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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則認為自己在同齡人中較晚開始使用 QQ,沒趕上周圍同學使用 QQ 空 間寫日誌的潮流。不過這也無妨她發展出個人獨特的使用方式,選擇以更少人使 用的 QQ 空間「留言板」來進行個人敘事。雖然最初開設微博賬號是為了追蹤當 時喜歡的記者,獲得即時資訊,但之後她發現自己將使用「留言板」的習慣遷移 到了微博上。

小時候的日記只是交給老師的日記,但是自從用了 QQ 這樣的社交 軟件之後,我自己呈現出來的是我特別喜歡自言自語,我喜歡給自己寫 東西。我當年 QQ 空間最頻繁用到的功能就是在留言板給自己留言,講 一下「我最近好不開心」,或者怎麼怎麼樣。這個習慣到我高一用微博,

就是我微博也這樣,這麼多年就完全改不過來。社群的這個互動性,因 為它有很多的功能嘛,但是我在意的可能就是這種日常記錄啊,日常一 些小心事啊,這種功能,社群功能,我使用的不多,比如我@誰,誰@

我,對我來說都是很大的障礙。

——花花 相較於紙本日記的書寫被明確視為具有個人記錄的意涵,人們在社交網站上 分享內容的動機相對模糊和多樣,然而長期使用所累積的「結果」卻在無意中形 成了連續性的個人檔案,如今依然有在使用 QQ 相冊的阿金、釦子和惠子都主動

——花花 相較於紙本日記的書寫被明確視為具有個人記錄的意涵,人們在社交網站上 分享內容的動機相對模糊和多樣,然而長期使用所累積的「結果」卻在無意中形 成了連續性的個人檔案,如今依然有在使用 QQ 相冊的阿金、釦子和惠子都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