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一、「隨時隨地分享新鮮事」：即時書寫的日常實踐
十多年前，Howard Rheingold（2003）在日本街頭看到低頭盯著手機，傳送 訊息的人群，對行動裝置連接網路這一新趨勢發出驚歎：「當你總是在上網狀態 時，你所接觸的不只是溝通的管道而已」。行動上網開啟的不僅是某種技術上的 可能性，它逐漸延展勢力，嵌入日常生活的實踐中，不斷改變著人們對即時的想 像。
在隨後十年間，即時的分享在網際網路和行動通訊日漸普及後爆發出巨大影 響力，媒體需要即時上傳新聞，即時通訊軟體讓天涯海角即刻相連成為稀鬆平常 之事，普通民眾也能即時發送個人動態加入任意事件的話語序列中，物理距離和 時間如同麥克盧漢所言已不再是阻隔。
2010 年前後，社群媒體在中國大陸的發展逐漸向行動端傾斜，即時性書寫 的概念和實踐興起。不僅自電腦端發跡的主流社交網站陸續推出行動端軟體，即 時性也開始被形塑為一種優勢，中國最具代表性的微博客（microblog）網站「微 博」（Weibo）就以「隨時隨地分享新鮮事」的宣傳口號，凸顯了這一書寫方式超 越時空限制的特質。1
「微信」（WeChat）則是騰訊公司在 2011 年專為行動端設計的軟體，瞄準
「即時市場」，不設網站，最初只能透過手機使用，其於 2012 年推出的即時貼文
1 据〈2010 年中國網民社交網站應用研究報告〉（2011 年 3 月，頁 8），這一時期手機廠商和社 交網站展開積極合作，以 2010 年 9 月推出的手機產品來看，均內置了包括人人網、開心網等主 流社交網站之客戶端。「微博」（Weibo）則是由新浪網 2009 年推出內測網站，一年後也正式上 架移動端軟體。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分享功能「朋友圈」更是在編輯頁面以「這一刻的想法…」作為底紋，對使用者 進行暗示。懷著新奇，不少人開始嘗試使用手機進行即時書寫。正在北京上大學 的我見證了微信朋友圈的爆發初潮，時常能聽到一句話：「等一下，我發個朋友 圈」，人們隨時隨地從現場切換到手機界面，記錄和編輯即刻所思所想。相關數 據確也證明了這一盛況，據〈2013 年中國社交類應用用戶行為研究報告〉（2013 年 11 月），微信用戶覆蓋率遠遠超越傳統社交網站，並且使用者正在進一步流向 微信。在減少使用社交網站的網民中，32.6%的人轉而使用微信，20.3%的人轉向 微博；減少使用微博的人中，37.4%轉移到了微信。
圖 1-1 微信即時書寫編輯界面
在即時性書寫最開始出現的階段裡，人們並未就應該在這類平台上發些什麼 內容獲得明確指引，但使用者大概一眼就能感受出微信朋友圈和部落格（blog，
中國大陸譯為「博客」）在容量上的極大差異：在文字方面，貼文在手機界面上 每行能夠排列 17 個中文字符，每條貼文的文字若超過 5 行將自動折疊其餘部分，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直觀上來看一次最多呈現 85 個字符，查看剩下部分需點擊「全文」展開；若是 加入圖片，一次最多也只能分享九張圖片，分享圖片超過兩張則以縮略圖形式呈 現，必須點擊放大才能看清細節。在界面設計上，使用者可以直接使用手機自帶 的相機拍攝素材，文字書寫界面也相當簡潔，完成內容創作後一鍵便可完成發送，
書寫行為似乎在轉瞬間即可完成。
在此之前，我身邊的大部分人都是以部落格的形式（集中在 QQ 空間、人人 網和新浪博客三家電腦端起家的社群網站）來記錄生活的。部落格在內容上所能 承載的容量更大，編輯功能也更豐富，微信這類微型書寫平台剛出現時，我依然 會不定期抱著筆記型電腦寫網誌，完全沒有考慮過前者將大面積替代後者。在我 看來，行動端書寫的空間太小了，怎麼可能比得上部落格。當時的我沒有想到，
即時性開啟的正是一種全新的書寫方式。
在〈2013 年中國社交類應用用戶行為研究報告〉（2013 年 11 月）的調查中，
人們最常使用微信的時間段為「起床前」，「坐車途中」，「排隊等候」等，其他社 群網站卻只能在「上班」，「學習」等場景下使用。由於手機的便攜性，微信先是 填補了使用者移動過程中的空白時間，催生使用者在無法使用舊有社群網站的情 形下不斷開拓新的實踐方式。這種透過手機進行的書寫，與電腦時代在部落格上 進行的書寫截然不同，前者和後者相比鼓勵和匹配的是迅速、短小、即興和隨意 的片段書寫，不僅書寫門檻實質上降低了，並且在技術上真正實現了「隨時隨地」， 也促使內容更加貼近日常生活。因此我很快便在微信朋友圈得知，A 同學的中餐 吃了炸雞，B 同學在路上偶遇了一隻狗，C 友人昨晚看了一場電影，D 友人和戀 人吵了一架，街景、食物、票據、自拍，以上任意內容都有可能成為一則獨立的 貼文，書寫題材被不斷刷新和拓寬，進而浮現出更多創造性的實踐，即時性書寫 似乎逐漸顯現出其特有的樣貌。
二、回歸「現實」還是「繼續寫下去」：延續即時書寫
依〈2018 年微信年度數據報告〉（2019 年 1 月 10 日）顯示，平均每天有 10.1
‧
取自 http://media.people.com.cn/n1/2019/0110/c40606-30513560.html
3《人民日報》是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的機關報，與新華社及中央廣播電視總台並列為中國共 產黨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官方三大傳媒機構，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一大報。該報是目前中國 大陸境內影響力最大的媒體之一。該評論發表於 2018 年 4 月 16 日人民網，取自
http://media.people.com.cn/n1/2018/0416/c40606-29927038.html
4 據中國互聯網中心（CNNIC）（2009 年 10 月）首次發佈的〈2009 中國網民社交網絡應用研究 報告〉，絕大多數用戶擁有多重社群網站賬號，平均每人擁有賬號 2.78 個。又據 2019 的微信公 開課，微信公佈使用人數最多的設置為「三天可見」，已有超過 1 億人進行了設置。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不同使用者的實踐過程中不斷變化和豐富，逐漸甩開技術最初的單一腳本。
筆者延續即時書寫已邁入第七個年頭，儘管中途也有短暫間斷，卻終究選擇 折返。當偶然因手機電量用盡、無法連接網路等物質條件不足而湧現出想要記錄 卻不得的焦慮時，我意識到經年累月的即時性書寫實踐有其獨特之處。或許是手 機把我慣壞了，讓我習慣性地在日常生活中不規律出現的節點透過媒介留下痕跡。
這讓我好奇，使用者都是如何進行即時性書寫的？這種書寫方式對於不同個體究 竟意味著什麼？為何使用者們持續進行著書寫？
三、從日記本、部落格到微時代：開啟數位科技書寫生命的一代人
透過手機所實現的即時性書寫讓更多人開始嘗試主動地記錄生活。只需要一 部能夠連接網路的智慧型手機，哪怕不具備任何謀篇佈局的技巧，使用最為簡單 的口語，甚至完全不使用文字，單純發送由手機攝像頭拍攝的照片視頻，在這一 場域中都被視為合情合理。以當下中國大陸的網路覆蓋程度和手機上網用戶數量 來看，手機即時書寫必然已經觸及全國各個群體，從而產生豐富多樣的使用方式 和文化意涵。
對於中國東部都會區的年輕世代而言，即時性書寫既是新媒體帶來的新實踐，
又是接續成長歷程中一路相伴的數位書寫經驗。回溯我的私人經驗，能夠對手機 即時書寫體驗的特殊性有所感悟，很大程度上得益於過往寫作方式的對照，以書 寫方式記錄日常生活的習慣一直存在，只不過書寫的媒介從最初的紙筆，轉變到 電腦，最後又增加了手機這一類目，因此本研究將聚焦書寫這一核心脈絡，同時 將攝影、錄像、分享等實踐作為分析時的輔助。
而能與數位科技建立如此長期且緊密的關係，慣於以數位科技書寫生命的年 輕世代，最早便是出生於 1990 年代後的一代人。在國家政策的明確傾斜、校園 資訊科技課程的普及和經濟發展水平等因素的共同促成下，這一代人在求學過程 中同時接受了傳統讀寫能力和新興數位科技能力的訓練（Hjorth, Wilken, & Gu, 2012）。與此同時，網際網路自 1994 年進入中國，部落格在 2005 年前後漸成氣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候，他們得以自青少年階段便在實際情境中操演線上的數位書寫，在即時性書寫 出現後更是主要的先行者。5因此本研究試圖以出生於 1990 年後，深受數位科技 滲透的年輕世代為主要研究對象，探討發生在社群媒體上的個人書寫行為和傳統 的紙本日記有何區別和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