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韻律和即時性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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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就是五環之歌的梗啊。我那天本來想七夕那天發這個，這個本 來是要七夕吃的（八喜冰淇淋），然後七夕沒有吃。因為去年的時候，

在五環之歌下面的評論就有一個說是七夕之歌，把一整首截圖都截下來 了，我去年的時候發過，正好就想到了這個，就 cue 上了這個。

——小甜 儘管小甜沒有如預期進行這次即時性書寫實踐，但也說明即時性書寫和線下 情境的密切關聯，哪怕這一情境和契機是使用者為了進行媒介實踐刻意創造，而 由於小甜並沒有在線下執行原本的計劃，導致其線上的實踐也被延遲。另一方面，

小甜對七夕節活動的整體設想不止是線下的（準備了七夕吃的食物），同時還包 含了線上的（設想好七夕節可以分享的內容），線上線下在日常生活中成為相互 系連，而非互相區隔的存在。

第三節 生活韻律和即時性書寫

人們的日常生活由各種實踐活動串連而成，原本具有一定的序列和韻律，而 即時性書寫實踐則交織於日常生活之中，使用者若要通過手機進行拍攝影像、挑 選素材、組織文字等即興的創作，就必須撥開時間，留出足夠的時空縫隙，將媒 介實踐策略性地嵌入其中，這可能導致原本的生活節奏變得更加緊湊或是緩慢。

在複雜多樣的實踐過程中，個人既可以藉由即時性書寫發展出私人的節奏，又需 要隨時隨地調整活動序列，靈活地將書寫的時間整合進整體時間規劃中。

一、個人的時間感知

1、掌控個人的韻律和節奏

在行動科技的研究中，以手機為代表的科技物被視為個人與當下物理空間的 分離，也將不必要的社會性影響因素排除在外，使用者得以掌握自己的韻律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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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Bull（2008）指出人們會運用隨身聽隔絕外在聲音或避免與他人在公共空間 的對談。賴嘉玲（2014）在研究博物館語音導覽時也發現，使用者租借機器不僅 能聽取內容，更隔絕場館中其他雜音，迴避陌生人目光，在自己的小宇宙中欣賞 展品。本研究發現，即時性書寫作為發生在行動端社群媒體上的實踐，同樣被人 們用於個人日常節奏的掌控。

釦子過往在合唱團中的經歷就是典型的例子。釦子前兩年有大量時間和精力 都投入在合唱樂團的集體活動中，由於團隊成員們的關係緊密，凝聚力強，大家 不僅會一起演出、錄音，還會一起出行遊玩、參加各式活動，集體活動成為常態，

也是那段時間釦子朋友圈貼文的主要內容來源。在演出的過程中，作為演出者常 常無法做到親自拍攝和記錄，因此活動結束後，個人敘事的組織通常都立基於集 體敘事之上，進行集體的素材共享成了回程的車途上一個重要的活動。通常會有 團員們主動發起詢問，互相索要演出時的視頻或照片，並透過微信群組進行分享。

緊接著，成員們便紛紛會在公共的素材庫中挑選自己認為滿意和合適的素材，進 行編輯再分享到朋友圈。

釦子在訪談中試圖還原當時的場景：「哎呀你這一段視頻截取得很好哦，我 就發你這一段，或者你這個濾鏡加的不錯哦，就用你的圖」。結束集體舞台後，

個人退回自己的空間，儘管處在同一輛車上，大家已選擇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成員間的社交活動都圍繞個人的媒介實踐展開，專念於挑選出符合個人想象的影 像，最終透過社群媒體平台，完成當日個人故事的記錄和分享。

受訪者葉子則提到在旅行過程中，她習慣將遊玩的行程安排得相對充實和緊 密，遊玩時通常沒有時間為書寫做停留，只能做短小的記錄。於是她便經常在機 場候機、搭乘飛機和長途汽車時在手機上寫遊記，試圖將無意義的、乏味的、被 動的時間轉變為個人的有效時間，將書寫遊記的時間順利整合進個人的時間規劃。

而對於希望享受「獨處」的小羊來說，通勤途中進行即時性書寫能夠將他人 隔絕在外，又是規律性的將公共空間轉變為私人空間，提前進入「回家」的狀態 或延遲「離開家」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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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通常你寫這些都是什麼情況呢？感覺得寫很長時間，都是獨 處的時候寫的嗎？

小羊：會誒，如果我身邊有人的話我就不好意思寫這些東西了，

這些是在我下班的公交車上寫的。

問：所以通常以前發朋友圈是一個人的時候？

小羊：沒有，因為我週圍的同事朋友都了解我是怎樣的人，所以 我有時候是在上下班的車上發，有時候旁邊就坐著我同事，然後我就 一個人打字發。

問：那如果看到很想分享的事，會選擇先寫朋友圈，而不是直接 和同事分享嗎？

小羊：那不會，如果是非常好笑的事，我會先給他看一下。但是 如果是很私人的東西，如果講出來味道就不一樣了的話，我會傾向於 先寫出來。

小羊選擇和周遭人即時溝通共享「非常好笑的事」，另一方面透過朋友圈寫 下的則是所謂「很私人的東西」。儘管微信朋友圈幾乎不進行分組設置，發佈的 內容大都所有人可見，但她認為書寫過程處在一個相對私密的狀態下依然重要。

開啟手機這一動作在她看來意味著進入私人空間，而作為個人長期的使用習慣，

這一動作更具有象徵意義，「我週圍的同事朋友都了解我是怎樣的人」，合理地將 共同在場的同事隔絕在外，營造出「一個人」的感覺。小羊以即時性書寫的形式，

將自己從不得不處在的公共情境中解脫出來，在公共空間下享受私人時光，發展 出一種固定的私人韻律。

循著過往媒介韻律內化至日常生活的研究，媒介實踐成為使用者規律日程的 一部分，例如在吃早餐時看報紙、回家時習慣性地打開電視作為背景，滿足使用 者需求之外也具有儀式性意義。而在小羊的案例中也可看出儀式性的存在，或是 說，小羊憑藉打開手機寫朋友圈這件事，將下班途中的這段時間形塑和鞏固為個 人獨處和休閒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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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稍縱即逝的感受

Tomlinson（2007）提到即時性（immediacy）代表了接近性（proximity）和 瞬時性（instantaneity）。對於使用者而言，即時性書寫的意義和其實踐方式有著 密切關聯，否則個人的「感覺」便會隨著情境變化，甚至發展為默認的規範。本 研究發現在即時性書寫中，個人會遵循盡量接近事件或情感發生時刻的原則，書 寫的慾望會隨時間流逝被削弱或消失，產生「過時」的現象。在訪談中我發現，

受訪者不論是從客觀的身體記憶（惠子、花花），還是更抽象和模糊的感覺（小 羊、小艾、釦子、小甜），都對即時性的時間感知懷有一定的理解和想象，這種 想象多數和速度、距離相關，因此部分受訪者選擇以「盡快」（小艾）、「馬上」

（惠子）等詞彙形容實踐的迫切性，希望達到某種速度，以及部分受訪者也會以

「過了」（釦子、小甜、葉子）對實踐的最後期限進行描述，錯過時間人們便很 可能放棄書寫，可見在「隨時隨地」的技術意識形態下，使用者也受到媒介本身 的時間感驅使和影響。

在訪談中，部分受訪者從記錄之客觀性的角度出發，理解即時性書寫的速度，

而在書寫完成之前，使用者甚至會因時間流逝而感到焦慮。受訪者小艾極為強調 捕捉即時感受，她提到：「我是挺等不及的，基本上拍完就會發。因為我覺得它 對我來說是有感情記錄性的……所以要盡快發出去」。這種感覺過後或許就會發 生變化，無法代表她當下的感受了。受訪者惠子則因為害怕「忘記」而想要「馬 上發」「趕緊發一下」，同時在書寫實踐前她更會「心裡想不要忘記」。在惠子看 來，即時性書寫和事件發生的當下已有時間差，無法完整複製原本的時刻，「其 實我記錄的時候已經不是原話了，只是說意思是那個樣子的，就是記憶力沒那麼 好了，需要來記一下」，只不過微信已經是可近用的最佳記錄方式，相較於依靠 身體記憶，等到回家時再拿紙筆進行書寫可靠得多。

另有部分受訪者雖然不會因無法當下書寫感到壓力，但也提到隨著時間流 逝，書寫的興致下降，甚至最終放棄書寫。釦子就表示「過了那個勁」便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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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了。小羊認為「如果我忘了，或者我的表達欲減少，那我就不會去寫，如果 我回去，我發現某些東西不是那麼強烈的話，我就不會去寫」，並且「覺得這 種情感下次還會出現的，等它下次出現的時候我再寫就好」，這表明小羊認為 接近性是觸發「感覺」和進行即時性書寫的關鍵。小甜提到前陣子和朋友一同 前往射箭館體驗射箭，作為「人生中第一次」的體驗，「本來也想發一條」，

但射箭時過於沉浸，加上晚上和朋友聚會「玩嗨了，回家就忘了」，錯過了當 晚分享的時機，小甜便主動放棄了書寫當天的經歷。

在所有受訪者中，只有梨子對微信書寫的即時性特質不以為然，「出去玩 的時候會發朋友圈，但是在玩的當天沒空發朋友圈，可能第二天才會發，也有 可能結束行程之後才發，可能積攢到一起，想發的時候才發」，相比於遵循事 件發生的時間，梨子強調個人「想發」的時間更重要。但從梨子的描述中可以 發現她的實踐方式相對異類，以至於她形容自己「以前發朋友圈是所有朋友中 最遲鈍的，比如今天吃飯他們都當天發了，我可能過一個星期，過一個月才 發」。

二、隨時隨地變化的整合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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