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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個人書寫空間的建構

第三節 閱聽人的變遷與重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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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屈從於社會規範,但也以「不想那麼快成為沒有意思的大人」間接認可了這 類論述的合理性。

在本研究看來,以「不成熟」和需要「改變」來定義年輕世代的敘事實踐,

意味著這一實踐方式被理解為個人成長的暫時性階段,個人試圖逃遁集體主義,

嚮往和認可個人表達而進行的微觀抵抗也被曲解。

第三節 閱聽人的變遷與重組

微信最初的腳本設計為半封閉的書寫形式提供了極大便利,這一特質也為該 平台早期的主要使用者所認同,但隨著微信在整體社會中從新興、另類平台轉變 為主流甚至主導性平台,社群媒體原先的腳本在這一過程中被改寫,微信朋友圈 作為書寫空間呈現出「由私到公」的普遍趨勢,年輕世代對閱聽人的想象也不斷 變化。

然而,如同上一節所提及,年輕世代不想將這一空間拱手相讓,將微信轉為 單純的「公」,試圖將這一空間「由單一向多元」扭轉,從感受到閱聽人狀況的 混雜,到重新認識和組織閱聽人。而對於不同使用者而言,微信轉變的過程又有 所區別。

年輕世代的使用者通常自認具有技術上的文化資本,能夠主動選擇閱聽人,

但管理和操弄閱聽人清單卻不代表社會互動能為之掌控,使用者只能期待理想的 閱聽人,同樣會遭遇不理想的閱聽人。當使用者發現其對閱聽人的預期無法實現 時,他們對書寫實踐和習慣的詮釋也發生改變。

一、從混雜到流動的閱聽人

1、應對混雜的閱聽人

不論是從即時通訊技術的角度,還是社交網站的發跡來看,微信都不是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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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最早出現的平台。微信推出之時,緣起於 1999 年的 QQ 作為中國初代即時 通訊軟體依然保持著絕對優勢,微博作為 2009 年推出的後起之秀也累積了近 2 億用戶,因此在部分受訪者看來,微信最初反而可以被用作私人的秘密花園,並 且聚集的多數為同齡人,便於維持相對「單一」的閱聽人構成。但如今微信成為 大勢,微信朋友圈這一書寫空間的偏向發生了「由私到公」的變化,閱聽人組成 隨之「由單一向混雜」,維持「單一」和「私人」的狀態也越發睏難。

受訪者茶茶和小羊都曾在使用微信初期有意識地控制好友的數量和範圍。對 於她們而言,QQ 才是當時最普遍的社交平台,微信無需具備維繫線下社交關係 的功能,可以作為單純的私人空間。

之前我會覺得朋友圈是我的樹洞嘛,和朋友分享我的生活,不管好 的壞的,他們都不會取笑我,都不用去在意這些。……一開始的時候朋 友圈絕對是比較私人的空間,大家有什麼都往上面說。

其實我的界限感比較強,包括現在分組裡面的很多人我都想把他刪 掉,但是出於社交禮儀,我這樣好像很小氣,沒辦法,刪不了,所以我 就會避免讓你加到我微信。前面會是這樣的想法,我沒有微信,不加不 加,在用什麼?就用 QQ。就是這是我的空間,你和我不太熟,就不要 來打擾我,但是後面慢慢會變成,哦,也行。

——茶茶 最初使用朋友圈時,茶茶就將其想像為「樹洞」,只添加了現實生活中的密 友,甚至在此前較長一段時間更以「沒有微信」來維持其封閉性,但隨著微信的 普及,這個理由不再適用,導致其不得不做出妥協,提高微信的公開程度。

小羊在開始工作之前,長期將微信好友的數量維持在 18 個,也會明確拒絕 他人的好友請求,微信同樣是相對 QQ 而言更私密的空間。

小羊:一開始我的微信好友只有 18 個,一直都是這樣,別人加 我,我也不回,現在的微信的話可能已經有 200 個人了,不知不覺就 加到這麼多了。但是我還是覺得是一個我很放鬆自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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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現在大家來加你的微信,你還會猶豫嗎?

小羊:會啊,一般會有好幾個來回,你誰啊(笑)。 I:通常工作上或者以前的同學來加你,會考慮很久嗎?

小羊:不會,如果是認識的人,以前同學的話,不會考慮很久。

I:上大學的時候怎麼就沒有加上很多人呢?是那時候會拒絕嗎?

小羊:對,那時候我還挺不喜歡這種行為的,就是見到人就加的 那種。

大學階段意識到身邊的人開始普遍以微信作為維繫線下社交關係的首選平 台,她依然能夠堅持使用的初衷。儘管小羊在所有受訪者中依然是微信好友數量 最少的一位,但「18 個」的原則在不知不覺間已被替換成更寬鬆的「認識的人」。

受訪者葉子和小傑則提到在早些時候,微信在周遭長輩間的普及度較低,因 此願意使用該平台的年長者較少,微信朋友圈這一書寫空間在不同世代和公私之 間有著「天然屏障」,直到近年來才成為主導性的社交工具,跨越公私和世代,

以至於所有受訪者都表示微信已經成為社交過程中交換聯絡方式的第一選擇。

微信開始流行的時候我叫我爸媽下載,他們不理我,當他們所有的 朋友都開始用微信的時候,他們才開始理我,幫我下載一個微信。就是 我們對他們是沒有發言權的,因為他們那個年齡段還沒開始用微信。

——葉子 其實真正有這種工作的群聊是在 2013 年 2014 年開始,在此之前,

我都沒有加過任何工作群。當時我的老闆比較土一點,還沒有加群,後 來換了另一家公司,然後才會開始有群的,然後 2013 年進群吧。

——小傑 除了上述普遍的趨勢,本研究也發現使用者對空間和閱聽人轉變的認定契機 各不相同,這種變動是具體和微觀的,例如小金和小婷都在第一份實習工作時受 到較大衝擊,開始意識到微信朋友圈的「危險」,小婷最初驚惶地將過往內容都 刪除,這件事至今都令她感到無比懊悔;葉子因開始進行相親,卻不願減少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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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分享,不斷被父母勒令將觀看範圍設置為「三天可見」;阿俊以「爸媽加入了 你朋友圈之後」作為劃分,在抱怨生活煩惱時選擇屏蔽父母親人,分享開心事時 才對所有人公開;惠子和小艾則提到大學時的遭遇和心境讓其初次感到「單一的 空間」無法滿足其所有需求,開始使用分組和其他平台作為補足。微信朋友圈「公 中有私」的秩序大致形成。

不過在「由私轉公」之外,梨子和阿金是相對特殊的兩位受訪者。他們最初 主要將微信朋友圈作為工作用途,但從目前兩人的使用方式來看,也呈現出「由 單一向混雜」、「公中有私」的趨勢,工作之餘同樣包含日常生活的分享記錄。總 之,微信最初偏向私人空間的半封閉性腳本在社會集體馴化的過程中幾乎被徹底 翻轉,而不論使用者出於何種原因開始使用和管理這一平台,如今都趨於一致。

如前人研究所指出的,不同使用者為應對新情境,採取設置新分組、開設新 賬號、挪用新平台等策略管理社交關係,重新劃分閱聽人。不過中國年輕世代的 不同之處在於,大多數使用者並未因此捨棄微信,集體轉向新平台,而是從微信 出發,主要通過在微信內部進一步細分閱聽人類別和挪用其他平台作為補足的方 式,在保持閱聽人樣態多樣性和豐富性的前提下,形成以微信為核心的閱聽人體 系,創造出一個「公中有私」、隨時流動的空間。

相較於早期茶茶、小羊以拒絕添加好友的方式分隔閱聽人,小微、元元、小 金、安言、小甜都在微信中設有密友分組,安言與小金更有超過半數的貼文只分 享給密友分組,元元則使用「僅自己可見」補足其日記的用法。而小艾、梨子、

小羊、小傑、釦子、葉子等受訪者出於「麻煩」、「沒必要」、「微信好友過多」、

「微信好友變動較大」等原因,基本不在朋友圈進行分組設置,但大多選擇挪用 微博、豆瓣、達目標、飯否這類用戶相對較少,「自帶分組功能,就大部分人都 沒加過你」(小艾)的平台,作為微信朋友圈的補充。無論承認與否,使用者對 閱聽人的想象都從相對固定、單一轉向了流動、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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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在流動中想象閱聽人

相較於紙本書寫,社群媒體為個人在想象閱聽人這一環節提供了極大的彈 性。為應對情境融合,使用者似乎不得不被動地對空間進行切割,與此同時,

在另一些情境下,個人也會積極主動地選擇和建構相應的閱聽人,以便更順暢 地進行書寫和表達,滿足其對於情緒抒發、建構理想形象、見證成就或關係等 不同需求。

在即時性書寫實踐中,閱聽人是流動的。這種流動一方面體現在使用者本 身的流動性,即時性書寫發生於不同情境中,另一方面則是使用者主動讓閱聽 人流動起來,閱聽人仿佛使用者旗下的將領,可供即時選擇。大多數受訪者都 認為社群媒體身兼數職,調整閱聽人清單在實現多樣功能中發揮著重要作用。

小艾認為社群媒體首先能輔助她記錄日常生活,「有一個即時的感情和記 錄的意義在」,也能向朋友展示自己的近況,起到維持社交關係的作用,「就 讓別人更多的對我的工作和生活產生親切感」,並且大部分情形下公開展示和 私人收藏是能同時兼顧的;還是當下情緒的表達,「有時候你也不知道線下要 跟誰去討論」,「線下還是不能很完全把你的感受表達出來的時候」,補充

(repair)線下空間的不足。儘管小艾在微信朋友圈不進行分享範圍的設置,但 她也會在書寫負面情緒時有意識地分享到「自帶分組功能」的微博,不動聲色

(repair)線下空間的不足。儘管小艾在微信朋友圈不進行分享範圍的設置,但 她也會在書寫負面情緒時有意識地分享到「自帶分組功能」的微博,不動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