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日常生活中的微信書寫實踐
第一節 日常時空的重組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五章 日常生活中的微信書寫實踐
日常生活通常被認為是平庸的、瑣碎的、隱匿的、循環的、習慣性的、一成 不變與常識的，實則包含輕鬆與緊張，兼具保守與激進的可能性，這也是媒介實 踐發生的主要情境。使用者的日常實踐不易觀察，充滿了多重矛盾，是目的性行 為，也是習慣性反應；是計劃性的，也是偶然或隨機的；是完整與系統的使用形 式，也是零散與分割的使用；是屬於意識性的，也是屬於儀式性的，這些都是日 常媒介經驗的多種層面（盧嵐蘭，2005，頁 5-6）。
本章主要探討使用者如何在日常生活中進行微信即時性書寫，這種實踐的意 義為何，發展出怎樣的慣例，以及線上線下的關係如何緊密地串連，而使用者如 何遊刃於社會慣例和個人感受的表達之間，辯證地看待技術可能性、個人能動性 和社會文化之間的關係。
第一節 日常時空的重組
現代社會之時間與空間皆是高度規範化的結果，也將大部分人限制於規律 和固定的日程安排中，而過往唯有才能出眾或膽識超群者能對其發起挑戰。不 過便攜且功能豐富的智慧型手機，以及深刻嵌入生活脈絡中的行動網際網路，
提供給使用者更多選擇，逐漸影響了人們對日常生活的想象和態度。本研究發 現微信朋友圈成為改變個人線下處境的觸媒，使用者透過即時性書寫實現對日 常生活的重組，也持續對個人經驗進行審視，甚至從微觀層面顛覆原有的時空 秩序，展現出更多能動性。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一、尋常生活中的新奇感受
近一個世紀前，Benjamin（1938；張旭東、魏文生譯，2010）藉由波德萊爾 筆下漫遊者這一浪漫的概念，形容在城市中以獨特視角審視周遭環境的一群人，
而這群人的狀態既孤獨又陶醉於自我。Highmore（2002/王志宏譯，2008）則指出 日常生活神秘又易被忽視，福爾摩斯、弗洛伊德以及作家左拉等人的特殊才能則 是透過將日常生活再度陌生化，以「他者」或「他鄉」之眼，從平凡之中看到和 發掘常人所忽視之處。文化研究學者對大眾化媒介商品展開研究時，認為類似的 情形可能發生在更普遍的範圍中，例如在索尼隨身聽、iPod 的研究中，使用者被 指出透過隨身攜帶的媒介科技發揮能動性，實踐如何在公共空間中獨享一方天地，
開創個人的特殊心境，媒介被視為個人的合謀者和潛能激發者（du Gay, Hall, Janes
& Mackay, 1997/霍煒譯，2003; Bull, 2007）。在本研究中，微信朋友圈也成為使用 者以「他者」或「他鄉」之眼審視尋常生活的媒介。
那天我把車停到對面洗車，洗車要排隊，我就先回家嘛，走到天橋 上，看到三角梅很好看，我就發了。剛好結合當時自己的一個狀態。
——小傑 昨天晚上散步下大雨啊，被困在那了啊。等很久，然後就有點閒，
因為主要是回不去家，回不去家，然後我昨天的任務沒有完成。我的任 務是劃成一塊一塊的，然後我的任務完不成，我就很焦慮。這張圖是拍 的，是不是很酷，是我家邊上富人區的大門，我故意搞成這樣，有點宗 教意味，正好拍過去，它上面的燈打下來挺漂亮的。
——小甜 在小傑和小甜的敘述中，發現即時性的新奇感受不再是特定身份者的專 利，隨時可用的手機和微信朋友圈成為他們施展「才能」的輔助。按照往日步 驟進行「洗車」和「散步」的兩人都處在理性安排的固定日程之中，但即時性 書寫則是隨機、偶然發生的事件。即時性書寫實踐的過程讓小甜和小傑具備了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短暫的新身份，從理性而麻木的城市居民，轉變為有著新奇之眼的觀光客、藝 術家、作家，發掘了別樣的視野和感悟。
Benjamin 所定義的漫遊者一面漫無目的的行走和觀看，進行思考，另一面 與目標明確、來去匆匆的行人格格不入，主動選擇或不得已始終與城市裡的其 他居民保持距離。小傑和小甜的日常身份顯然和漫遊者的概念差異甚大，但兩 人在書寫實踐中發展出的與城市溝通的方式卻已近似於漫遊者，行走或停駐在 未經歷過的時空，脫離了往日相對單一的軌跡。透過微信即時性書寫，兩人不 必前往觀光勝地或異國他鄉，便順暢地兼容了不同的身份。
大部分城市居民在日常生活中的移動具有計劃性和規律性，從小傑和小甜 的實踐中可以看出，兩人或主動或被動，但都稍微偏離了慣常的移動軌跡，引 發了日常生活中的非日常事件，才在新情境之下產生了新感受。小傑因洗車要 排隊，於是悠閒地自天橋步行回家，得以偶遇盛開的三角梅。小甜則因為大雨 阻礙了往常的返家規劃，打亂其時間安排，不得不駐留在一個固定地點，於是 獲得一段較長的時間凝視周遭環境，因此發現了令她新奇的景象，成為她進行 即時性書寫契機，媒介技術讓心境和身份的轉變更為順暢和自然。
而此類實踐在受訪者小金的過往記錄中更為常見。作為一位的普通上班族，
小金是所有受訪者中即時性書寫頻率最高的一位，通勤途中的雲朵、和同事家人 的互動、用餐購物時的新奇點滴都能成為她筆下的故事。相較於小甜和小傑，小 金完全將即時性書寫內化為生活的一部分，更頻繁地調動不同視角，甚至於這種 書寫方式已經成為她認可和標定自身價值的一種重要方式。她認為：「我是一個 比較喜歡分享身邊事的人，換句話說，我不拘泥於金錢之類的，專注於自己的生 活，比較熱愛生活的一個人，所以生活中的點滴我都想分享給大家。」。如同福 爾摩斯、佛洛依德的才華被世人肯認，小金則透過即時性書寫肯認了其「熱愛生 活」的特質。
不過，受訪者小羊的自述則表明了科技物影響力的有限，即時性書寫始終立 基於個人對外在情境積極和主動的反應。她提到其近期發朋友圈的頻率有所下降，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我做的工作是一個機械化的工作，每天都很重複，而且我回來之後精力也不太 夠，所以目前我是處於沒有在學習、在思考的階段，所以我的感受力是慢慢下降 的，然後我對周圍的發生的事情、人沒有太多的感受力，所以我沒有太多的感想」。 過往研究通常強調新的「感受力」自新技術而來，本研究確實發現個人與行動科 技相逢後觸發了新的書寫體驗，但使用者在實際情境中所受到的阻力、限制及其 主觀能動性的變化依然重要。
二、例行生活中的自我審視
在過往的論述中，日常生活是規律和重複的，也意味著乏味和沉悶，個人 移動和停留在相似的物理空間，遵循相應的時鐘時間，這樣的情境似乎不易找 到即時性書寫的契機。多數受訪者的生活圍繞工作、通勤、用餐、鍛煉等活動 展開，甚至每日或每週的流程高度重合。不過本研究發現部分即時性書寫的實 踐體現了日常生活對於個人而言並非一成不變，個人的感受依然在不斷發生變 化，看似規律和重複的日程中尚有待檢視和解放的餘地。人們協同行動科技，
抓住契機，在例行事務中發現別樣感受，書寫個人經歷中的閃光點，改變了對 日常生活的麻木態度。
受訪者所想要分享或留存在社群媒體上的事件，往往不是例行公事、日復一 日的同質事務，而是其持續性地參照過往經驗，精心篩選，自平淡無奇的日常中 浮現出來的別樣感受。換言之，個人能夠發現和感受的尋常時空下的別樣感受，
進行即時性書寫，是將媒介實踐有意識地帶入更長期的時間歷程，以積極的態度 看待和檢視個人的生活經歷。
小艾的公司為提升職員素養，經常給員工提供週末的講座資訊，小艾也時常 和同事一起去聽講座。在聽完講座之後，周圍年長的同事通常會以打卡簽到式的 方式在朋友圈證實自己的出席，但小艾卻不想像其他前輩那樣「公事公辦」，認 為那種敘事方式「很無聊」，「沒有很好地展示自己的體驗」，與之相反，小艾 會先從個人視角評定的優劣，篩選出值得分享的場次，再根據收穫將個人感悟寫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下來，最後透過微信朋友圈發佈出去。可以看出，小艾一方面對集體中其他個體 消極的表達方式並不認可，另一方面她沒有一昧否認這項集體活動，而是積極地 寫出個人的主觀感受，相較於年長前輩，展現出更多能動性。
其實我聽課數量要遠遠大於我發朋友圈的數量，我是聽到覺得還 不錯的才會發朋友圈。或者就是我參加一個巡考，我覺得這個考點做 的超垃圾，我也會暗戳戳地發個朋友圈 diss 它一下。
——小艾 在小艾看來，她的媒介實踐建立在其對日常生活的檢視和篩選之上，是從 過往經驗中形成的一套個人標準，必須是「真的很有收穫」，而非機械的日程記 錄。
在小傑的日常記錄中，他分享了某天在江濱跑步時的景色和感受，為當天 的鍛煉打卡，但日常生活中他每週至少跑步一次，路線也大都相似，卻不會次 次打卡。「打卡的次數，不會每週都打，看心情啦」。跑步時小傑生活中的規律 性活動，但即時性書寫則不是。當晚的即興書寫，包含當下的心境，一方面希 望透過公開的跑步的公里數，分享鍛煉成果，鼓勵自己今後能多跑一些，另一 方面突然意識到自己近期發朋友圈的頻率較低，也有刻意在線上現身的想法。
過往人們通常認為日常的通勤、工作甚至休閒活動按部就班，個人能動性缺
過往人們通常認為日常的通勤、工作甚至休閒活動按部就班，個人能動性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