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有框架下的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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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發生的有趣互動書寫下來，配上拍攝的食物圖片，分享到朋友圈，記錄和表達 了日常生活中個人掙脫集體空間秩序的小雀躍。而在這個例子中，媒介實踐看似 不是必須，但透過微信進行個人敘事，原本在物理空間不留痕跡的微顛覆實踐才 有機會被留存下來，甚至被更多人看見，逾越秩序的實踐透過媒介科技得到見證。

第二節 原有框架下的經營

即時性書寫是一種突出當下時刻的書寫類型，而在即時性書寫出現以前，

人們就一直嘗試著以各種物質性的方式記錄特定時刻。本研究發現，使用者的 即時性書寫也含括線下原有的時間框架，是對原有日常秩序和社會性的依循和 再製，成為個人經營日常生活的一種形式。

這類實踐雖然蘊含著偶然和隨機的成分，也是計劃性和儀式性的，交雜著 個人複雜的感受和經驗。有時個人進行即時性書寫的時刻是其期盼已久的節 點，早已做好準備，媒介實踐被賦予劃分自我新階段、印證雙方關係、參與集 體活動等儀式性意涵，甚至還可作為個人生活的監督者，即時書寫的時空成為 值得留存和標記個人生命歷程的瞬間。

如同過往看電視、看球賽等媒介實踐的過程，人們除了關注內容，也重視 實踐本身所蘊含的意義，一家人共同看電視或許具有維繫親情的意涵，在俱樂 部看球賽可能是維持社群的傳統儀式（Couldry, 2004;Morley, 2005）。在即時性 書寫的實踐中，使用者除了將其作為當下個人表達和記錄，也形成特定的社會 文化意涵。

作為具有一定公開性的平台，社群媒體平台具有見證的力量，部分使用者主 動將自己置於被看見的情境，將特定時刻轉換為有意義的節點。當這種實踐方式 成為慣例，又約束個人的書寫，部分使用者感受到不得不書寫的壓力，同時個人 在當下時空中的感受也不在新鮮，成為一種固定的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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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重要時刻的紀錄

在本研究中，受訪者時常會在生命歷程中的重要時刻進行即時性書寫，完成 學業、步入婚姻、置產等重大事件都伴隨著社群媒體的見證。這種書寫實踐不僅 是個人當下情緒表達，同時也讓個人感受到重要時刻為人所見證，透過媒介對自 我成就進行加冕。

今年生日，安言完成購買新房的簽約，當下便選擇將這一消息公開在朋友圈，

並附上紙本契約的照片。當被問及這則貼文對她的意義時，安言認為簽約儀式意 味著人生開啟新階段，顯然不能少了朋友圈的見證。安言希望透過主動公開的書 寫記錄這個瞬間，讓開啟人生新階段這一儀式性的實踐活動被看見，獲得見證和 認同，帶有慶典意味。人生中的重要時刻雖是出現頻率較少的書寫題材，但對個 人而言常常具有非凡意涵，發朋友圈被視為必不可少的儀式。

使用者為了更好地還原當時的情境，紀錄下激動人心的重要時刻，還可能在 活動發生後利用手上的物件再製現場。去年六月，釦子在教師入職考試後，獲知 成績，意識到自己肯定能考上，便想立刻抒發當下的喜悅。由於考試全程都無法 拍照和記錄，他當時也隻身一人，沒有留下任何即時的影像，於是一回到自己的 車上，他便開始構思如何分享這則貼文，最後他決定以准考證號碼和自己的緣分 座位切入點進行書寫，將原本考試時貼在身上的號碼貼紙撕下，貼在了方向盤上，

拍攝了一張照片作為配圖，證實和強調貼文的即時性，再以文字描述當天的情形 和心情。

若是釦子和安言以即時性書寫記錄重要時刻的實踐尚且具有較強的隨機性 和突發性，在本研究的其他受訪者中還發現了使用者將重要時刻的隨機性延展和 轉變成了一種計劃性的行為，透過微信即時性書寫的感受成為其預期之中的。

微信即時性書寫通常被視作對當下事實的陳述，因此對於個人而言，進行即 時性書寫同時象征著線下相應實踐活動的完成，具有驗證其線下狀態的意義。面 向眾多閱聽人，使用者似乎感受到某種道德環繞。部分受訪者試圖將微信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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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為隨時存在的監督者，在微信上發布貼文不僅是事實的敘述，同時必須執行 相應的行動（action）。

在此類實踐中，個人對其自身將獲得的感受早有預期，甚至期待已久，即時 性書寫實踐的一刻成為個人想象中目標達成的狀態。個人為了接近其所書寫的內 容，必須付出努力，實現言行合一，媒介實踐也成為錨定（anchor）日常生活中 其他實踐的核心。這種實踐方式一方面證實和強化了媒介的權力，另一方面卻又 是個人主動貼近，挪為己用的實踐方式，敦促其成為更好的自己。

葉子默默定下減肥的目標，為了實現這一目標而不半途而廢，她堅持每日鍛 煉，雖然時不時會記錄分享自己在健身房或夜跑途中發生的故事，但她不會提及 自己的減肥目標。她已計劃好在最終達成目標時再將減肥成果在朋友圈展示出來，

透過朋友圈實現目標達成後的自我肯認，「就是立得 flag 也不用別人都知道，就 是別人知道了，你實現的那個概率就越小，你就想你把它做完了再發出去，會是 另一種感覺」。若「立 flag」時書寫的感覺較接近偶發情緒的表達，葉子所謂的

「另一種感覺」則更像是「預期中的感受」。

惠子前陣子開始服用中藥調理身體時被告知不能吃宵夜，擔心自己抵禦不了 美食的誘惑，她當晚便將這件事分享到朋友圈，宣告「和夜宵說拜拜」。她將朋 友圈想象為一個道德監督者，認為既然在朋友圈「寫出來」，就應該說到做到，

以社群媒體的見證來促成個人習慣的養成。

這類書寫內容看起來通常更近似生活片段的揭露，但對於使用者而言，往往 包含個人對自我的期許，希望能夠成為不辜負當下狀態的自己，確保本人與朋友 圈呈現出的狀態保持一致性，隱含著長期實踐的過程，而不是瞬時的事實陳述。

二、關係中的感受

發朋友圈作為一種媒介實踐不僅能夠記錄和表達當下的美好感受，更成為被 眾人見證的契機，檢驗彼此的關係。為重要關係舉辦見證儀式的習俗由來已久，

微信即時性書寫讓這種見證變得更為普遍和頻繁，並讓偶然的生活片段也被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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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關係的見證。另一方面，現代性的親密關係是建立在私人空間中的，原本具有 排他性的私人關係，現在卻透過媒介科技公開加入到社會互動中，讓雙方的社交 關係成為公開的親密性（public intimacy）（盧嵐蘭，2005，頁 259）。

小金和許久未見的好友約會，度過一個愉快的晚上，結束約會後她便發了一 條朋友圈。從朋友圈的內容看，她簡單描述了兩人當晚互動的三個情境，同時分 享了三張照片，其中還提及為了拍照留存回憶的討論。在小金看來，即時性的書 寫將稍縱即逝的當下轉換為了雙方友誼的驗證，兩人的關係透過媒介實踐得到鞏 固。

（因拍到好看的雲而分享的感悟）因為今天閒啊，如果今天忙的話，

放到明天發也沒問題，這種想法。（和朋友一起約會）像這種就是今天 發才有意義的這種。特別的一天，我就想表達友誼嘛，今天的友誼（強 調的說）。

——小金 而對於小金來說，即時性書寫強調了時刻在特殊的事件中重要性，當下的時 間成了見證當天經歷的重要媒介之一，因此即時性書寫也必須在當天完成。手機 傳播通訊研究通常認為人際溝通因隨時隨地的相連狀態而變得更靈活，具體的時 間節點變得不再重要，移動過程中可以不斷協商和調整（Ling, 2004）。但在儀 式性的即時性書寫中，具體的時間節點則不能錯過，不可輕易挪動和變更，否則 其特殊意涵將消失，甚至實踐本身的價值也大大削弱，因此使用者多數會嚴格遵 循時間的界限。

在另一個案例中，小甜甚至在和好友赴約之前，便已經想好「那天我應該會 發一條朋友圈」。考慮到和對方關係親近又長時間未見面，而對方在日常生活中 也會分享和朋友的聚會，小甜認為出於「作為禮尚往來應該也會發。因為我覺得 她會發跟我出去玩的朋友圈，所以為了表示同等重視，我也會發一條」。而平日 認為錯過當晚便不會再分享過時內容的她，便特別留意在當天結束前將這條朋友 圈發出去，「通常情況，錯過那個時機你就感覺發就不對了。但是那天就是會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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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我那天晚上要發一條」。

不過在小甜的書寫中，實踐的複雜性又體現在一則朋友圈表達的多重意涵。

雖然這條朋友圈是出於禮儀而不得不發，但這條貼文中的大部分內容卻與友情無 關，反而以個人近期的感受為主，夾雜了私人情緒的表達。小甜以「有朋遠歸，

體重放飛」開頭，又提到當天自己品嘗豬腦的初體驗，強調自己在減肥和研究工 作中的苦惱，同時還寫出了和友人就餐時的新奇體驗。這條朋友圈包含多重的寫 作動機，稀釋了其作為友誼見證的特質，而小甜似乎也想通過這種方式減輕為呼 應對方，進行不情願的見證。

這種實踐方式依然以即時性的形態出現，但檢驗關係的效果已為社會成為共 同肯認，因此個人有時甚至為了透過媒介達到見證效果，刻意對日常生活中值得

這種實踐方式依然以即時性的形態出現，但檢驗關係的效果已為社會成為共 同肯認，因此個人有時甚至為了透過媒介達到見證效果，刻意對日常生活中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