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三節 從手機出發的即時性書寫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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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採取排除的做法,選擇「不給誰看(選中的朋友不可見)」,讓使用者在能見 度上有更靈活的操作,而微信朋友圈的可見範圍本身也只限定於互為好友關係的 明確清單中,無需額外進行隱私設置,本就不存在分享未知的閱聽人(Marwick
& boyd, 2011)。
對過往發佈的內容,微信朋友圈也是中國第一個推出「三天可見」功能的社 群媒體,並在之後陸續更新「最近一個月」和「最近半年」的選項,在持久性上 給予發佈者更多選擇空間。
在散播力和可搜索層面,微信朋友圈對於使用者的原創內容既不提供諸如
「分享(share)」「轉推(retweet)」「複製連結(copy link)」等利於直接擴散內容 的按鍵,也不設置「儲存貼文(save post)」「書籤(bookmarks)」「珍藏(saved)」
以便儲存他人過往發佈的內容,使用者只能透過手動跨平台、複製粘貼、截圖等 間接的方式散播內容。而其他使用者更無法通過搜索相關詞彙找到朋友圈發佈的 內容。由此可見,有別於 boyd 提到的公共空間,微信朋友圈在設計上更接近一 個半封閉的互動空間,諸多設定都趨向於降低內容被散播至確定閱聽人之外的幾 率。
不過該部分並非試圖說明微信朋友圈的腳本設定獨具創意,恰恰相反,本研 究主張社群媒體平台的意義皆來自使用者在具體情境下的實踐,從關係的角度來 看待社群媒體在地使用的獨特性(Miller, 2011;Costa, 2018)。微信朋友圈的腳本 設定和中國作為其唯一的市場有著密切關聯。
第三節 從手機出發的即時性書寫實踐
該部分論述手機作為書寫媒介的特質及其對使用者習慣的影響,進一步將手 機作為紙筆、電腦之後出現的書寫空間來討論。手機和使用者的親密和陪伴程度 都甚於前兩者,而科技公司和媒體機構常常以此為基點引導使用者進行書寫,鼓 勵使用者創造內容,增加用戶黏著度。使用者也不斷在實踐中豐富和形塑即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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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寫的內涵,創造這一書寫方式對其自身的意義。
新媒介的出現往往不會直接導向單一的結果,尤其是單個媒介技術。最早的 手機雛形可以追溯至 1902 年,偶然地誕生於美國的一處鄉下住宅,但直至 1973 年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民用手機才出現。28媒介技術,就如同其他種類的技術,
均置身於社會整體的脈絡之中,社會各種要素甚且深嵌於科技之中。媒介科技同 時具有物質與符號兩方面的意涵,同時也是引發行動的觸媒,但媒介只有透過個 人或是組織的具體實踐,才能真正實現、發揮這些效果。這些行為本質上都涉及 一場對意義與控制權的爭奪戰,從技術物的設計,到媒體的發展、分佈,乃至使 用,皆是如此(Silverstone, 1999/陳玉箴譯,2003)。
一、手機作為媒介
在手機發展初期,受限於電池容量、內存大小,附帶功能非常有限,早年功 能性手機(feature phone)以人際通訊為核心,主要的實踐活動唯有即時通話和 發送簡訊。簡訊可以算作手機上最早出現的文本,編輯簡訊則是使用者以手機作 為書寫方式的初體驗。不過,在簡訊盛行的年代,受到資費和技術的限制,大部 分情況下使用者首要考慮的是溝通效率,即如何在有限的字符數量和類型之內書 寫文本,填充訊息,人們使用簡訊的動力也主要是考量到價錢相對低廉以及在降 低 干 擾 性 的 狀 態 下 完 成 溝 通 , 減 少 線 上 與 線 下 的 摩 擦 ( Hjorth, Burgess &
Richardson, 2012;Levinson,2004)。
這一階段手機的使用特性透過和固定電話的對比彰顯,最先被注意到的是其 可移動性(mobility)和便攜性(portability),促使個人間的溝通能夠超越時間和 地點的限制(mobile communication),保持永遠相連(perpetual connection)的狀 態,主要影響了使用者維繫社交網絡和人際關係的方式(Katz & Aakhus, 2002;
Rheingold, 2002)。一些學者對這一現象表示擔憂,認為使用者將困於無形的束縛
28 一點資訊(2017 年 6 月 27 日)。〈史上最全最詳細手機發展史〉,取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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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中(Turkle, 2008),另一些學者則提出手機為個人提供了更靈活的行動方式,
不是絕對意義上的「即時」,卻增加了隨時協調的可能性(Ling & Yttri, 2002;Ling
& Donner, 2009)。不過,手機憑藉其物理上的特質能夠被隨身攜帶,放入口袋,
成為個人書寫場景從家戶之內向外轉移的契機,人們也在這一時期開始習慣於在 不同的時空場景下與這一媒介相連,迅速形成新的使用規範(Horst, 2012;
Rheingold, 2002)。
隨著手機功能及行動網路技術日新,當今最先進的手機已經能夠囊括上百種 功能,近年來的研究轉向強調手機作為隨時隨地連結網路之設備所蘊藏的多種可 能性。智慧型手機成為部分地區的主導使用設備後,手機不僅能夠保持較順暢的 網路連接,豐富的軟體也將溝通、娛樂、記錄、資訊整合等功能合為一體(Hjorth, Burgess & Richardson, 2012)。儘管我們依然習慣以「行動電話」(mobile phones)
指代這一設備,但手機技術融合的程度使得「行動電話」這個術語已經無法充分 描述這一技術物(Lievens et al, 2007)。不少學者試圖對手機進行再定義,提出應 當以新的視角來看待手機(Lievens et al, 2007;Levinson, 2004;de Souza e Silva, 2006)。
兩位美國學者 Rheingold(2002)和 Levinson(2004)早年以芬蘭、日本、美 國等國的主要城市作為觀察,對手機的未來發展趨勢提出暢想,尤其強調手機可 能取代電腦成為更好的網路連接設備,成為下一個趨勢所在,將手機和電腦進行 了比對,而非固定電話。Rheingold(2002)預言關鍵多數將在不久出現,當一定 規模和比例的使用者開始透過手機在網際網路上匯聚,以往透過電腦相會的個體 將形成更為靈活的社群,肯定了手機的媒體潛能。Levinson(2004)認為手機是 一種更好的網際網路連結方式,人們不再需要體積較大又受到使用場所限制的電 腦設備來儲存和分類資訊。事實上,互聯網研究學者的興趣確實也逐漸從關注個 人電腦轉移到手機上(Hjorth, Burgess & Richardson, 2012)。
de Souza e Silva(2006)認為手機在推廣為商用後不久,就包含了豐富的功 能,甚至遊戲也在較早版本的手機中就已經出現,與其說手機是無線語音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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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reless voice devices),不如說是攜帶式微型電腦(portable microcomputers)。
以攜帶式微型電腦對手機進行描述,意味著看待手機的角度也將發生改變,de Souza e Silva(2006, pp. 19)將手機首先視為一種媒介,而不是單一的設備,並 將手機定義為一個「可穿戴的,無處不在,社會的媒介」(wearable,ubiquitous and social media)。
一方面手機越來越成為一個媒體共存的綜合體,另一方面以單個軟體或網站 作為研究單位的考察方式也開始難以處理今天人們使用手機的複雜狀況。
Madianou & Miller(2012a;2012b)意識到如今人們使用媒介的狀況越來越複雜,
提出以「複媒體」(polymedia)的概念對新的使用情境進行定義,以個人使用媒 體的整體狀況作為出發點,而不是繼續在不斷增加變化且越發分散的單個平台下 進行研究。而 Madianou(2014)認為智慧型手機超越任何其他技術物,綜合了傳 統手機、個人電腦和連接網路的功能,是技術性接合(technological convergence)
最突出的代表。他在研究英國菲律賓移民與家人溝通的過程中觀察到使用者將智 能手機視為人際溝通的綜合環境(integrated environments),接著再利用不同媒體 平台的差異來表達情感,管理他們與異國親屬的關係。手機不僅體現了不同的技 術和平台的融合,也是使用者實踐、習慣和使用方式的混雜。這種混雜的情況不 止發生在手機作為人際溝通的使用上,Lee(2012)認為自 iPhone 起,人們逐漸 習慣跨媒介的實踐方式,多種連結頻道在同一設備內無縫銜接,讓使用者能夠依 據當下的心境和需求來選擇書寫平台。雖然「複媒體」的研究主要處理的是媒體 技術對人際溝通之影響的問題,但將手機視為一個綜合的媒介環境,並且以手機 為單位展開研究是本研究希望採取的觀點。
智慧型手機能夠安裝和啟動無數應用程序的能力顯示出了強大的可塑性
(Goggin, 2011; Jenkins, 2006)。如同 de Souza e Silva(2006)對定義提出的思考,
手機本身是一種技術媒介,每一種媒介都有其偏向(bias)。Costa(2013)認為智 慧型手機完全改變了她使用社群媒體的方式,她意識到在公車、廁所等更多地點 使 用 Facebook 的可 能性是 手機所特 有的 ,儘管此前她也 花費 大量時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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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ebook 上,但手機依然帶給她全新的體驗,並在數月之內形成了新的規範
(Miller, 2012/王心遠譯,2014)。Humphreys(2013)提到早期行動社群媒體研究
(mobile social media)更關注適地性服務(Location-Based Service),手機被視為 個人與地點之間媒介,但人與媒介之間關係的變動不應被忽視,例如越來越多人 選擇在移動設備(手機或平板電腦)上使用 Facebook 和 Twitter 而非電腦,使用 者在意的顯然不僅是基於位置的功能,更包含加快交換速度、功能一體化、擴大 潛在受眾等問題。
近年來不少研究嘗試將手機視為各類型舊媒介的延續,都發現該媒介形式原 本的使用方式被改變了,人們的使用心態也有所轉變。攝影、閱讀、消費音樂及 至書寫等藉由手機這一媒介所展開的實踐都趨向一種更輕鬆、世俗的方式,並深 刻嵌入個人日常生活的整體活動中,從而動搖和擴大了原本的定義。
Palmer(2012)提出,iPhone 定義相機的方式改變了使用者對拍照這一行為 的認知,圖片不再被視為一種嚴肅的再現(representation),而是信息(information), 拍照成為更隨意的記錄方式,儘管某些情境下美學意涵依然存在。Chesher(2012)
認為 iPhone 手機顛覆了人們對於攝影的想像,相比於使用相機,使用者不僅會 用手機相機拍攝類似傳統相機的照片,同時還會記錄信息、編輯圖片,混合了美
認為 iPhone 手機顛覆了人們對於攝影的想像,相比於使用相機,使用者不僅會 用手機相機拍攝類似傳統相機的照片,同時還會記錄信息、編輯圖片,混合了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