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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貳章 西藏政教合一制的成因與歷程
宗教始終伴隨著人類的歷史而發展，而政治更是人類作為群居的文明生物 所無法迴避的，也因此，宗教與政治間自然產生許多不同的互動模式，而西藏 高度的政教合一制度，也因其統治時間之長和組織系統之完備而為世人所矚 目，本章將針對西藏政教合一制度的轉變，分成佛教傳入藏前與分裂割據時 期、家族式政教合一，以及晚期活佛轉世的政教合一制度，就各階段政教合一 制形成的原因與特色分別論述。
第一節 佛教傳入西藏前與分裂割據時期
一、 佛教傳入西藏前的史前時期
西藏的政教合一制度作為一種特殊的存在，自然不會是開天闢地以來即自然 產生的現象，相反的，這種制度也是在原先的政教分離的形態上逐步發展變化而 來的，事實上在佛教傳入西藏以前，苯教（bon）可說是藏區最普遍的原始信仰，
其由西藏更原始的薩滿信仰演變而來的，也是西藏歷史上最早的宗教，其崇拜的 對象包括天地日月、雷電冰雹、山石草獸等各種自然物以及自然界的神靈和鬼魂，
因佛教傳入西藏後也部分地融合了苯教信仰的儀式或元素，例如赤松德贊在獨尊 佛教、禁止苯教時，保留了苯教的祈禱吉祥、鑲解、火葬、餵桑、焚魔等內容，
後來被佛教徒改變其意義保存其形式而加以利用。另一方面，在吐蕃王朝崩演後 重興起的苯教也把佛教的教義內容全部改造成苯教教義，成了一種新創的有教理 教義的苯教，這表明佛教與苯教二者在相互之間的鬥爭過程中，為適應鬥爭的需 要，都從對方吸取自己需要的東西，保留其形式，改造其內容27，因此在討論藏 傳佛教之前，苯教也是不可忽視的。
27 東嘎洛桑赤列著，陳慶英譯，（1981）。論西藏政教合一的制度。西藏民族學院學報，第 4 期，頁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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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地區於史前為各部落分立局面，一直到公元前 237 年左右聶赤贊普
（gnya-khri-btsan-po）受到各部落擁護為第一代贊普28，西藏才開始作為一個統一 的王國，此後迄第二十八代贊普–拉托托日聶贊（lha-tho-tho-ri-gnyan-btsan）的 期間，吐蕃王朝使用仲、德烏、苯三種宗教護持國政，有學者分析後認為，當時 在吐蕃是有一種叫做古苯的國王御用法師，但他們只不過是為國作法祈福的人，
而不是掌握政權的人，因此尚不足以稱作政教合一的型態29；然而，從藏文史料 中也能發現，藏王聶赤贊普的在位過程有三個事實均與苯教密切相關30：其一，
關於聶赤贊普是天神之子入主人間的說法，是出自於苯教觀念和苯教徒所為。其 二，聶赤贊普是由苯教徒直接擁戴登上王位的。其三，聶赤贊普死後歸天的說法 同樣出自於苯教觀念和苯教徒所為。
經由後者的說法我們不難發現，吐蕃的最初之王－聶赤贊普，乃是苯教神權 精心裝扮和塑造後而被推上舞台的，這說明西藏最初王權乃是在苯教神權的灌溉 下建立起來的，並處於苯教神權的控制之下31，也因此我們亦可理解為遠在佛教 傳入前的苯教時期，西藏早就藏有政教合一的概念與體質了。
二、 西藏分裂割據時期的政教合一
至於佛教傳入西藏的開端，依據史實考證，應可追溯到公元七世紀，藏王松 贊干布（srong-btan-sgam-po）為加強漢藏、尼藏間的團結，並向其他民族學習文 化和技術，先後迎娶尼泊爾赤尊公主與唐朝文成公主32，因兩位公主均喜心好佛，
佛像法書遂隨之傳入西藏，接著藏王並派出人赴印度學習梵語，同時請當時唐朝、
印度、尼泊爾等高僧入藏，翻譯佛經典籍，開始了佛教在西藏的傳播。此外，唐 朝帝國當時的興盛使得藏區與中原帝國有了連繫，連帶使唐朝的醫學、農業和工
28 西藏文化網，上網日期：2019 年 3 月 1 日，檢自：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00612072014/http://www.tibetculture.net/xzmr/lsmr/
29 東嘎洛桑赤列著，陳慶英譯，（1981），頁 1。
30 石碩，（2000）。吐蕃政教關係史。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頁 45。
31 石碩，（2000），頁 46。
32 蔡巴貢噶多吉著、東嘎洛桑赤列校注，陳慶英、周潤年譯，（2004）。紅史。臺北：全佛文化
出版社，頁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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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等先進技術在西藏開始傳播，並帶動了西藏在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的發展，
進而對整個西藏社會產生巨大的變化，松贊干布在公元 629 年即位的當時，西藏 社會仍有過大規模的農民起義與部族叛亂，佛教傳入西藏後能在藏區發展，一部 分也是因其教義思想能同時反映萌芽的封建制，配合統治階級在政治上產生了對 新的宗教思想的需要33。
松贊干布鞏固了吐蕃政權並進而建立起版圖大幅擴張的王朝後，王朝持續了 二百多年，而佛教歷經兩個世紀的發展，到 9 世紀已具有相當規模。公元 838 年，
朗達瑪（glang-dar-ma）繼贊普位，掀起了一場空前的滅佛運動，經卷被焚毀、僧 侶受到鎮壓，打擊程度之深可謂前所未有，最終朗達瑪因滅佛之故，在唐武宗會 昌二年為僧侶所殺，藏王死後其子相爭，吐蕃王朝崩解，西藏回到了史前群雄割 據的局面。約莫到了 10 世紀後半葉及 11 世紀左右，一些地方割據勢力開始派人 到朵甘藏區和印度各地拜佛學法，迎請高僧傳教譯經，佛教才開始在衛藏和阿里 復興，此時的西藏雖未能在政治上統一的中心，但佛教上卻在諸多大師推動復興 運動的努力下，使各大教派在藏區各地蓬勃地發展了起來；從吐蕃王朝崩潰的九 世紀中葉到薩嘉派建政前的 13 世紀中葉，這之間的四百餘年是西藏社會由奴隸 制正式向封建制過渡的時期，這期間西藏並沒有一個統一的政權，大大小小的割 據勢力獨霸一方，學者一般將此一時期稱作西藏歷史上的「分裂割據時期」，此 外，研究藏傳佛教時通常會將 10 世紀中葉左右，佛教開始復興以前的吐蕃王朝 時期稱作前弘期，把 10 世紀中葉以後稱為後弘期。後弘期的佛教由於和苯教的 長期融合，已有明顯的地方特色，與吐蕃時期的佛教相比有了顯著的不同, 形態 上才是我們所熟知的藏傳佛教，後弘期佛教之所以能成功復興，很大一部分即是 地方割據勢力直接推動的結果，有些割據勢力的首領本身也是寺院的寺主，隨著 藏傳佛教復興與各教派的出現，佛教與地方割據勢力的關係也越來越密切，甚至 在某些地方達到了融為一體的程度，此即為最早政教合一體制的雛形34，而在西
33 東嘎洛桑赤列著，陳慶英譯，（1981），頁 3。
34 王獻軍（1997）。西藏政教合一制研究。博士論文，南京大學，中國古代史研究所，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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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分裂割據時期，總共出現了六個藏傳佛教教派在其特殊的背景下，與地方政治 結合而成的政教合一體系，分別是規模及名氣最盛的薩迦派、帕竹噶舉，由帕竹 噶舉的弟子所創的止貢噶舉、蔡巴噶舉，以及六者中較晚創立的夏魯派、雅桑噶 舉等。
（七） 薩迦派
此政教合一體系是由昆式家族和薩迦教派結合而來的，吐蕃時期昆式家族算 是相當有地位的貴族，他們曾修習寧瑪派教義，直到 11 世紀左右，昆·官卻杰 布（dkon-mchog-rgyal-po）向當時著名的卓彌譯師釋迦耶歇（brog-mi-shakya-ye-shes），學習了道果法，成為卓彌的五大弟子之首，此外他還向其他一些高僧學習, 佛學上大有長進。在仲曲河谷的紮窩壟巴（gra-bo-lung）建了一座小寺 , 收了一 些門徒。此寺後稱薩迦舊寺。不久後他又於藏曆陰水牛年（公元 1073 年），在本 波山上，動工建造新的寺廟，即吐蕃地方的金剛座具吉祥薩迦寺，西藏佛教史家 都以此年為薩迦派正式創建之年。官卻杰布與次妻瑪久香摩所生之子即為薩迦派 的大師貢噶寧波（kun-dga-snyin-po）35，此後，薩迦派以家族世襲的原則擔任該 派的座主。
公元 1182~1251 年間出現了藏文化史上著名的一位學者－薩迦班智達貢噶 堅贊（sa-pan-kun-dga-rgyal-mtshan），1216 年繼扎巴堅贊（grags-pa-rgyal-mtshan）
擔任薩迦座主，成為歷任薩迦座主中第一個正式出家的僧人，在其擔任座主期間，
薩迦派在宗教和經濟實力都有了更進一步的增長，西藏一些地方割據勢力的頭面 人物也與薩迦班智達有了密切的聯繫，如古格王室成員成為經常資助薩迦班智達 舉辦法會的施主，而在前後藏也都有了一些與薩迦派有教法聯繫的寺院36。薩迦 派已成為當時後藏地區最重要的一支宗教勢力。在經濟方面，薩迦派也建立了集
頁3-4。
35 阿旺貢噶索南著，陳慶英、高禾福、周潤年譯，（2005）。薩迦世系史。北京：中國藏學出版
社，頁14-16。
36 王獻軍（1997），頁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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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和人口眾多的村莊、莊園、牧場等37，總之在薩迦班智達擔任座主後期，薩迦 派本身巳具有了雄厚的實力，加之它與日喀則霞魯族的聯姻、或與西夏王室後裔 的密切聯繫以及江孜地區一個世俗地方勢力對它的依附38，使得薩迦政教合一體 系得以進一步發展，遂成為威及全藏的一支舉足輕重的地方割據勢力，也成為之 後薩迦派與元朝建立聯繫的基礎條件。
（八） 帕竹噶舉
帕竹政教合一體指的是帕竹噶舉派和朗氏家族結合而成的政教合一體系，帕 竹噶舉派是由帕木竹巴‧多吉杰波（phag-mo-gru-pa-rdo-rje-rgyal-po）所創立，他 在 1158 年來到前藏的帕木竹建了一座小寺，也就是帕竹噶舉的主寺—丹薩替寺，
帕木竹巴生前名氣很大，四方僧眾聚集，然而在其亡故之後，丹薩替寺越發衰敗，
甚至在 1179 年至 1207 年之間均無人就任座主，直到 1208 年，前任座主止貢巴 仁欽貝（bri-gung-pa-rin-chen-dpal）因修建丹薩替寺發生募資的財物糾紛，受益
甚至在 1179 年至 1207 年之間均無人就任座主，直到 1208 年，前任座主止貢巴 仁欽貝（bri-gung-pa-rin-chen-dpal）因修建丹薩替寺發生募資的財物糾紛，受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