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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假設亦立基於 2018 年已八旬高齡的十四世達賴喇嘛曾公開表示，其辭世 後將不再轉世，然而此一說法有違藏傳佛教的傳統，且依照傳統，達賴喇嘛與班 禪喇嘛轉世的範圍應在廣義的藏區境內，而現今的西藏、青海等均在中共實質的 統治下，甚至定有「藏傳佛教活佛轉世管理辦法」來規範藏傳佛教轉世的制度，
1995 年經達賴喇嘛認證的班禪第十一世轉世靈童根敦確吉尼瑪（Gendun Qogyi Nyima），被中共聲稱保護起來，至今下落不明，同年北京自行認定了另一名男童 為班禪轉世活佛，這樣的前例歷歷在目，顯然達賴喇嘛的不再轉世說法，正是意 識到了中共的干預，流亡政府必須要審慎地面對十四世達賴喇嘛辭世後，會浮現 的問題，舉例而言，中共很有可能將其扶植的人選認證為十五世轉世達賴，藉以 強化中國在西藏治權的合法性與正統性，屆時流亡政府代表全球藏人社群向國際 發聲之正統性勢必大打折扣。
第二節 文獻述評
目前已有許多研究世界各國政教關係，或政治、宗教對國族認同之影響的文 獻，當然，亦不乏許多從國際關係角度分析西藏問題的討論，本文統整現有文獻，
並從「政教合一制」與「政教分離制」兩個面向分別歸類。
一、 政教合一制
有關西藏政教合一制度形成的原因，東嘎洛桑赤列認為其在於階級與經濟地 位上的不平等，早期西藏封建社會時，宗教上層人士有雄厚的經濟基礎，為了保 持自己的經濟地位，他們必然要尋求強大的政治勢力作為庇護，一部分的人與強 大政權合作，另一部分的人則直接掌握政權，其可說是政教合一制度在西藏產生 的階級根源3。在此方面，胡進杉提供了不同的說法，他指出政教合一制度的形成 係因僧團亦為一個政治團體，他們有組織、中心思想、領地、信眾、財產，且在
3 東嘎洛桑赤列著，陳慶英譯，（1981）。論西藏政教合一的制度。西藏民族學院學報，第 4 期，頁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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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番王朝時期，因得到藏王的禮遇，僧侶參政早有前例可循，加上社會動盪的背 景，人民尋求宗教的慰藉，高僧如佛，政治為宗教服務的觀念深植人心，最後終 於在與帝國或豪族勢力的結合下，逐漸建立起政教合一的制度4。中國學者王獻軍 的看法也較相近於此，甚至同樣認為政教合一制度之所以能在 13 世紀中的西藏 建立，當時蒙古帝國的大力支持是相當明確的外部因素，然而不同的是，他並不 認為政治是為宗教服務，某部分而言正好恰恰相反，因為藏傳佛教的僧侶與一般 佛教僧侶不同，他們懂得醫學、天文、歷史、語言等，他們壟斷了西藏的文化教 育，甚至一些較大的寺院還占有土地、牲畜與農民牧民，其具有相當能力與封建 領主相互抗衡，因此封建領主索性巧妙地讓家族子弟為僧，給家族勢力穿上僧侶 的外衣，再加上原有的經濟能力作為後盾，藉以得到威望與權力，使得封建勢力 與宗教勢力緊密地結合5，是為西藏政教合一制度建立的根基。
此外，胡進杉也分析西藏的政教合一制度具有幾個特質，其一，政權的獲得 來自於中國當代政權的授予或認可，其二，以世家僧侶為核心的統治階級，如薩 嘉王朝與帕摩竹巴王朝王位的傳承均為兄弟、叔姪或父子相傳，格魯巴王朝的政 教領袖均為達賴喇嘛，且西藏高級官員中僧官占一半，而只有僧官親屬及世家子 弟為喇嘛者始能進入資仲學校培育成僧官，其三，教權高於世俗的政權6。張家麟 引用Johnstone 的說法，將政教關係以光譜的概念劃分成幾種型態，光譜左右兩 個極端分別為宗教完全支配政治的「神權政治」與政治完全支配宗教的「極權政 治」，光譜中央則為政教完全分離7，張家麟指出西藏達賴，與梵蒂岡、伊斯蘭國 家等，位置較接近神權政治，大部分基督教、印度教民主國家接近中間的政教分 離，儒教、天主教等威權國家的統治在於宗教之上，則偏向極權政治8。然而，若
4 胡進杉（1981）。西藏政教合一制度形成原因之研究。碩士論文，國立政治大學，邊政研究
所，台北，頁20。
5 王獻軍（1997）。西藏政教合一制研究。博士論文，南京大學，中國古代史研究所，南京，頁
156-159。
6 王獻軍（1997），頁 146。
7 Ronald L. Johnstone,（1991）. Religion in Society: A Sociology of Religion, UK: Routledge.
8 張家麟，（2011）。當代政教理論與個案。台北，蘭臺出版社，頁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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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以檢視西藏政教關係的發展歷史則可發現，達賴喇嘛最早建立甘丹頗章政權 時，也是因獲得蒙古政治勢力的支持，發展至明、清時代時，其在西藏治權的穩 固，或多或少也都會受到中朝政權的支持與否而影響，換言之，達賴喇嘛或許代 表著西藏具有教權高於俗權的特性，但卻不見得是由宗教完全支配政治。
二、 政教分離制
有別於政教合一制度，政教分離衍然已是近代宗教改革的趨勢，除了基督教 世界從中世紀的政教合一(Caesaropapism)逐漸走向政教分離(Separation of Church and State)，目的多是為了落實宗教自由，英國、日本等國的君主立憲體制也是一 種政教分離的形式。釋傳順透過社會學家 Anthony Giddens 提出的結構化理論來 說明泰國宗教與政治的互動與影響，他認為從統治者的立場來看，宗教和政權間 的關係可分為聯合宗教、隔離宗教和壓制宗教三種，而泰王與其他君主立憲國家 最大的不同，就是規定必須為佛教徒，且是佛教保護者，然而 13 世紀泰國佛教 的引進是為了取代印度教為主的統治階層，因此宗教明顯是位於統治階層之下，
作為其統治工具而存在的。目前的泰國雖幾經改革，憲法中的國王設定為虛位元 首，然而實際運作並非如此，國王仍有形式上的否決權與受到限制的特赦權，且 泰王有時會主動與直接使用人事權干預政府行政，如 2001 年泰國檢察委員會任 命邁達嘉尊（Jaruvan Maintaka）為檢察總長案，後經法院判決違憲，而由參議院 於 2005 年另選出新任人選，惟泰王拒絕簽署同意，最後的解決方法也是妥協於 國王，重新任命邁達嘉尊。另外政治或外交出現紛爭時，實際上政治領袖與廣大 民眾還是希望能由國王出面仲裁9，由此可見，泰國的政教分離改革並未確實達到 百分百的分離。另一方面，洪聖銘則說明了日本的例子，他引述日本津地鎮祭最 高法院判決所述，「(日本)憲法中設置政教分離規定，是以國家與宗教分離為理 想…，然而宗教在許多方面亦經常伴隨著外在事物的面向，其與教育、福利、文
9 釋傳順（2011）。宗教對泰國政治之影響。碩士論文，國立中興大學，國際政治研究所，台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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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民俗習慣等廣泛場合等社會生活有所接觸乃當然之結果，…因此，欲實現國 家與宗教之完全分離，實際乃近乎不可能」10，有此可見在日本的例子中，欲完 全割捨國家與宗教之關係實際執行有其難度。
無論如何，達賴喇嘛在流亡到印度後，透過政教分離來逐步推動民主改革是 顯而易見的事實，但弗雷謝特（Ann Frechette）認為流亡雖成為藏人民主改革的 動力，卻也因流亡背景等許多因素限制了他們的政治改革能力，由於西藏流亡者 在自己的世界觀和政治環境中努力解釋民主價值觀，也因為其宗教、文化等獨特 因素，藏人認知的民主概念更偏向亞洲民主模式(Asian models of democracy)11，也 就是以更高層次的心態來接納他們的領袖-達賴喇嘛所作的決策，一種包含威權 概念的民主，需要的話，達賴喇嘛甚至能直接解散議會，就像他在 1990 年做的 那樣，因此投票只是在最小程度上詮釋民主的方法，投票如何更精細的對社會發 揮功能才是我們必須去了解的12。較可惜的是，該篇文章並未詳細說明民主究竟 對西藏社會發揮了什麼功能，很大的原因可能是該作者認為當時西藏的民主還不 是真正的民主，徐桂香則點出了西藏的民主改革問題在於沒有政黨競爭的民主實 踐13，在缺乏成熟的政黨制度下，流亡政府首席部長的選舉方式十分玄妙，甚至 沒有自薦參選的程序，與弗雷謝特不同的是，徐桂香直接提出民主制度對西藏流 亡社會最大的功能即在於：「民主是當前國際服膺的一項普世價值，實施民主制 度不僅有助於西藏流亡組織拉近與西方國家的距離，也有利於以此與中共政權作 競爭14。」
至於政教分離的過程是否會對人民造成影響，有別於傳統馬克思主義認為國 家機器是由政府、行政、軍隊、警察、法院和監獄等構成具壓制力的國家機器；
10 洪聖銘（2006）。日本政教分離原則之研究－以違憲審查基準為中心。碩士論文，淡江大
學，日本研究所，台北。
11 Ann Frechette,（2007）. Democracy and Democratization among Tibetans in Exile. The Journal of Asian Studies, Vol. 66, No. 1. P. 99.
12 Ann Frechette,（2007）. P. 123
13 徐桂香，（2013）。西藏流亡組織的變革。蒙藏季刊，第 22 卷第 3 期，頁 56。
14 徐桂香，（2013），頁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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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都塞（Louis Pierre Althusser）認為意識型態的國家機器透過宗教、教育、家 庭、法律、政策、貿易組織、通信（新聞、廣播和電視）及文化等建立意識型態
弗蘭切斯卡（Hampton Francesca）則觀察到民主改革對藏人社會的建構，他更指 出藏人在政治價值觀和理念在過去數十年產生很大的改變，藏人似乎一致地認為
15 Louis Althusser, Trans by Ben Brewster,（1971）. Lenin and Philosophy and other Essays, New York: Monthly Review Press, pp. 127-186.
16 Franz Michael,（1985）. Survival of a Culture: Tibetan Refugees in India. Asian Survey, Vol. 25, No.
7, P. 737.
17 林汝羽（2013）。西藏流亡學校中難民化的國族身分建構。碩士論文，國立清華大學，社會
學研究所，新竹。
18 Cultural Survial, Hampton Francesca: Tibetans in India: A New Generation in Exile. Retrieve April,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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