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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肆章 政教分離的原因與影響
本研究在前一章已介紹過西藏流亡政府透過民主改革將達賴喇嘛的政治領 袖角色轉移到民選噶倫赤巴的過程，接下來本章要探究的是，究竟是哪些原因導 致達賴喇嘛流亡印度之後即積極地展開民主改革的工作，而在驗證的過程中，本 研究發現達賴內心確實擁有民主價值的信仰，並非只是將民主作為國際關係博奕 的籌碼，當然，我們也無法否認民主仍究為流亡政府在西方國家間獲得諸多支持，
為此我們必須進一步比對達賴喇嘛流亡之後對西藏獨立與否的態度轉變及國際 聲勢間的關係，而這些都將在本章第一節進行推論。此外，由於民主改革的原因 與影響本就是一體兩面的，改革將為藏人與西藏問題帶來的影響，若從另一個角 度來看，也正是達賴喇嘛之所以積極促成民主制度的原因，因此，本章第二節進 一步說明民主改革強化藏人的聯結與完成新國族認同的建構過程，第三節則分析 民主制度如何在各個層面影響西藏問題，整體而言，本研究認為隨著流亡政府的 民主制度發展，西藏問題將更加地複雜化，並使中共和平解決西藏問題的前景越 趨困難。
第一節 流亡政府政治改革的原因與民主化理論檢驗
一、 達賴喇嘛對獨立與否的態度轉變
由於西藏特殊的地理因素，千百年來並沒有一個外來政權想要在西藏建立實 質上直接控制的主權，中國政權多數時候伴演的角色更像是西藏的宗主國，暫且 不論主權歸屬問題的話，正因為西藏長期處於治權獨立的狀態，藏人也樂於安享 他們的與世無爭，但這種心態卻使西藏在近代成為了各國權力競爭中的犧牲品，
例如清朝時期，英國為了確保商業利益出兵錫金，與清政府分別簽訂了《中英藏 印條約》和《中英藏印續約》，迫使中國承認錫金為英國「保護國」，並開放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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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界通商，確立西藏與錫金的邊界，當然，西藏噶廈政府拒絕承認這些條約；1907 年的《英俄條約》中，英俄雙方也承認中國對西藏具有宗主權，但英國又在 1914 年 3 月間，由代表麥克馬洪（Arthur Henry McMahon）在德里和西藏噶廈政府談 判代表就《西姆拉條約》秘密換文，條約中以支持西藏獨立等為條件，換取西藏 方面接受了包括麥克馬洪線在內的一系列協議，其後在《西姆拉附約中英聯合聲 明》卻又訂下條款：「締約國承認西藏為中國領土的一部分。」好在附約從屬於 主約，而當時中國政府拒絕簽署西姆拉條約，因而此條約並不具相當的拘束力，
但顯而易見的是英國在西藏問題上的反覆與搖擺，或者說是只關注英國的自身利 益，再加上西藏噶廈政府於關際關係中一直處於被動的狀態，使得西藏問題的泥 淖發展至今。此外，1949 年國共內戰時，從噶廈政府驅逐國民政府蒙藏委員會拉 薩辦事處的人員，避免捲入內戰的舉動也可看出，藏人始終只希望保有其治權與 超然於國際關係之外的心態，也正因如此，當中共人民解放軍在 1950 年挾著現 代化的軍事優勢進軍西藏時，噶廈政府陷入了求助無援的窘境，其雖一度向聯合 國求助，但西藏並非聯合國成員，最具發言權的鄰居印度亦不願得罪中國，因而 也未支持將噶廈政府的議案排入聯合國議程，之後即使聯合國大會於 1959、1961 和 1965 年分別通過 1353XIV、1723XVI、和 2079XX 三個決議案，譴責並呼籲中 國給予藏人人權和基本的自由，但顯然這些都只是指導性質，不具任何強制力。
鑑於以往對國際關係的消極心態導致西藏成為了弱勢的族群，十四世達賴喇 嘛流亡印度後便積極地周遊各國，持續為流亡政府發聲，並在每年 3 月 10 日的 拉薩事件抗暴紀念日發表演說，譴責中共對人權的壓迫或發表對西藏問題的看法，
也藉此成功將西藏問題國際化，然而也由於他深知國際關係的重要性，當他觀察 到中共在國際地位的逐步提升時，他也因應著改變流亡初期堅定的獨立主張，可 以說達賴喇嘛對於西藏獨立與否的態度很大部分是取決於中共的國際聲勢，以下 就達賴喇嘛各個時期的言論與立場分述之。
（一）流亡初期到 1970 年代的獨立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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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賴喇嘛在 1959 年逃離拉薩的逃難途中，於西藏自治區山南的隆子縣宣布 成立流亡政府，並駁斥十七條協議，4 月 18 日他在印度德普（Tezpur）的記者會 進一步發表了簡短的聲明，該聲明提到儘管中國某些時候會對西藏行使宗主權，
但西藏多數時候仍是一個獨立的國家，他更嚴正的表示十七條協議是在壓力之下 簽定，因此協議在國際法上並沒有效力160。4 月 24 日尼赫魯與達賴喇嘛在木蘇里 會談了四個小時，儘管席間尼赫魯多次表示即使達賴已經成立流亡政府，印度政 府方面也不會予以承認，然而達賴仍舊持續堅持說明他決定贏得西藏的獨立161， 這種主張也成為達賴流亡初期的基本原則，甚至將中國入侵西藏視作是殖民行為 等，違反國際法的相關原則，這點從達賴喇嘛幾次在 3 月 10 日拉薩抗暴周年紀 念日的演說中（簡稱 310 演說）都可窺之一二，例如：
1. 1963 年 310 演說：「…西藏人民的被動抵抗仍在繼續。在流亡中我們仍然帶 著難以名狀的苦痛，局勢仍然絕望，但是那些不幸留在西藏的兄弟姐妹們不應 該對真理的最終勝利失去信心。我堅信我的人民的信仰和精神是無法打破的，
我堅信邪惡不能永遠持續下去。我們爭取自由和獨立的鬥爭將使這種惡毒和 野蠻的統治結束…今天在這個現代世界中，各種形式的殖民主義被消滅，人人 享有平等的自由權利，我認為中國認為其可強行佔領西藏成為它領土的一部 分是一個嚴重的錯誤，它必須認識到，歷史證明了在許多情況下，一個國家無 論多麼強大，都永遠無法繼續主宰另一個國家。因此，我真誠地呼籲中國人完 全撤出西藏。」162
2. 1964 年 310 演說：「世界上的自由國家都在明確地譴責南非鎮壓有色人種的 行為，但中國侵略者對西藏人民採取的壓迫和迫害形式比種族隔離更惡劣一 千倍。即使在最糟糕的殖民主義下，世界上也沒有任何一個地方的政府曾使用
160 Claude Arpi, Retrieve April, 20, 2019, From: http://www.claudearpi.net/the-dalai-lama-arrives-in-india
161 Dalai Lama 著，康鼎譯，（2000）。流亡中的自在。臺北：聯經出版社，頁 172-173。
162 1963: Statement of His Holiness the Dalai Lama on the Fourth Anniversary of the Tibetan National Uprising Day, Retrieve: April, 20, 2019, From: https://www.dalailama.com/messages/tibet/10th-march-archive/19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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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1964: Statement of His Holiness the Dalai Lama on the Fourth Anniversary of the Tibetan National Uprising Day, Retrieve: April, 23, 2019, From: https://www.dalailama.com/messages/tibet/10th-march-archive/1964
164 1969: Statement of His Holiness the Dalai Lama on the Fourth Anniversary of the Tibetan National Uprising Day, Retrieve: April, 23, 2019, From: https://www.dalailama.com/messages/tibet/10th-march-archive/1969
165 1973: Statement of His Holiness the Dalai Lama on the Fourth Anniversary of the Tibetan National Uprising Day, Retrieve: April, 23, 2019, From: https://www.dalailama.com/messages/tibet/10th-march-archive/1973
166 1975: Statement of His Holiness the Dalai Lama on the Fourth Anniversary of the Tibetan National Uprising Day, Retrieve: April, 23, 2019, From: https://www.dalailama.com/messages/tibet/10th-march-archive/19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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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提出了改革開放政策後，中國的經濟實力很快地發展起來，更重要的是 1979 年 1 月 1 日美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正式建交，並在建交公報中首次承認中華人民共 和國政府是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這也相對使達賴喇嘛意識到流亡政府冀望的國 際支持天枰逐漸倒向了中共那端，也因此從 1979 年開始，達賴喇嘛在 310 演說 中似乎就不再提及獨立一詞，取而代之的是，他利用美國卡特總特提出的人權外 交概念，向國際社會反覆說明中共在西藏的暴行，並以藏人的人權作為主要的訴 求，這即是因為一方面中國的經濟崛起逐漸成為一種不可逆的現象，另一方面也 因中共逐漸放放寬了治藏的相關政策，使得西方國家對中共態度相對友善，達賴 喇嘛在國際訴諸的獨立主張也因而受到侷限。
達賴喇嘛在 1987 年 9 月 21 日向美國國會發表演說提出的「西藏五點和平計 畫」闡明了其的立場，即（一）將全西藏改為和平區。（二）中國應放棄人口遷 移政策，這個政策已經威脅到藏人作為一個民族的生存。（三）尊重西藏人民的 基本人權以及民主自由。（四）恢復及保護西藏的自然環境，中國不再用西藏作 為製造核子武器或傾倒核廢料的地點。（五）對於西藏未來的國際法律地位，以 及就藏族與漢族人民之間的關係，展開認真的協商。顯然在這五點計畫中從頭至 尾都沒提到獨立，但我們仍有理由相信，中國政府害怕如果賦予西藏這樣的人權 與自由，他們就有可能獨立167，因此當歐洲議會 1988 年邀請達賴喇嘛至史特拉斯 堡時，中共就以取消歐洲議會主席浦朗伯爵士（Lord Henry Plumb of Coleshill）
訪華行程，威脅該議會取消對達賴的邀約，議會議員只好改以個人名義邀請達賴 喇嘛，而達賴在 6 月 15 日訪歐時提出了解決西藏問題的提案，他建議整個西藏，
也就是衛藏、康、安多三區應該變成一個自治的民主政治實體，並與中華人民共 和國聯合在一起。他進一步聲明願意放棄獨立，以交換中國對此提案的認可，在 史特拉斯堡建議中也提到，這個西藏民主政府將負責所有西藏的大小行政事務，
外交政策則繼續由中共決定，此外國防部分，中共可以在西藏境內維持限量的軍
167 Per Kaverne 著、Anne-Marie Blondeau & Katia Bffertrille 等編輯、謝惟敏譯，（2011）。遮蔽 的圖伯特。台北：前衛出版社，頁176-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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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Anne-Marie Blondeau 著、Anne-Marie Blondeau & Katia Bffertrille 等編輯、謝惟敏譯，
（2011），頁 178-180。
170 The Dalai Lama and the Nobel Prize: Correcting a Misunderstanding, Retrieve April, 23, 2019, From: http://thechinabeat.blogspot.com/2009/04/dalai-lama-and-nobel-prize-correcting.html
171 His Holiness the Dalai Lama’s Nobel Prize Acceptance Speech University Aula, Oslo, 10 December 1989, Retrieve April, 23, 2019, From:
171 His Holiness the Dalai Lama’s Nobel Prize Acceptance Speech University Aula, Oslo, 10 December 1989, Retrieve April, 23, 2019, Fr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