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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傳達的兒童觀

壹、 書中呈現的兒童形象

呼應時代的需求和轉變,林格倫在《長襪皮皮》表現出一種嶄新的兒童形象。

不管讀者贊同與否,這樣突出的兒童角色確實引發成人去思考到底『兒童』是什 麼?除了以生物年齡來劃分出生命階段外,兒童還具備著什麼樣的特質?使他們 和成人氣味相異,分屬於不同的群體。在第貳章文獻探討的部分,已就兒童觀的 出現和改變,做了初步的討論,了解在不同的時代和文化背景下,組合成兒童的 概念成分也會有所變動。從特定時空下的文化脈絡中,注意到觀點改變所帶來的 巨大影響,簡單的說,從兒童文學的出現到現代的發展,兒童文學史忠實地記錄

151 楊照著。〈故事結束就真的結束了〉《中時人間副刊》(台北:中國時報,2009 年),E4。

下成人對『什麼是兒童』的種種想法。

林格倫在《長襪皮皮》中描寫兒童和成人的互動時,常常著重在成人的管束 和兒童的抗拒,較少出現兩者間信賴、互相依存的相處模式,甚至,林格倫常在 字裡行間顯露出對成人社會的諷刺。這樣的不信任感,也就透過狂野不拘的皮皮 來表達。然而,到底林格倫認為什麼是孩子呢?或是她希望兒童的模樣是如何被 描述呢?林格倫筆下的兒童和成人社會認知的孩子,兩者間既有概念上的雷同,

當然也有角色性格上明顯的差異。林格倫透過文字和說故事的功力來貼近『兒童』

概念,生動地呈現出兒童角色,贏得讀者的喜愛和認可,再加上她能勾勒出獨特、

新穎的角色,讓讀者有機會跟著一起思考。

一、異於成人的思考方式

林格倫筆下的兒童都具備什麼樣共同的性質呢?而這些性質也使得他們成為 同一陣營,散發出有別於成人的氣質。林格倫在經營皮皮、湯米或安妮卡等兒童 角色,都企圖表現出一種特殊的思考方式(至少是有別於書中的成人),兒童們的 行事作風常讓身邊的大人不知該如何是好?甚至還惹得他們氣得跳腳,兒童們跳 脫制式思考的顛覆舉止也讓讀者感到驚奇。舉例來說,故事情節中,常安排皮皮 有不尋常的舉動,然而周遭成人和兒童的回應卻大不相同,大多數的成人都被皮 皮所惹惱,再對她加以訓斥一番,然而兒童卻是對皮皮的做法感到驚奇後,選擇 接受或是不予理會,少見不悅的場面。可見得兩者間對於新奇陌生事物的接受程 度,兒童承受的範圍確實較成人寬廣。

已接受學校、社會洗禮後社會化的成人,將所有不符社會規範要求者,皆視 為異類並將其他者化,若是吸納不成就加以排除。湯米和安妮卡為接受成人安排、

逐漸社會化的兒童,他們也渴望皮皮能加入行列,卻無法壓抑兒童天性,反讓皮 皮引領著兩人走出體制外的自然天地。和湯米和安妮卡相較之下,皮皮的特異處 在於她源源不絕的創意。由於皮皮不諳於社會習俗,也不曾接受體制化的規範,

她只憑藉著自己的天性和本能來生活,自己去探求生活的意義。林格倫在描述皮 皮和周遭人事環境衝撞的過程中,讓她製造了不少笑料,然而在嬉笑嘲弄中,皮 皮反倒也提出不同角度的看法,顛倒了某些世俗行為的規則,也讓旁觀者有機會 思考被視為行事『準則』背後的真正意義為何?林格倫透過描述皮皮來抒發自己 對社會規範和準則的種種想法,位在人生初期階段的兒童們,正代表著未受汙染 的純潔心靈,對成人社會提出問題。

二、無處不在的遊戲精神

『在一定的安全和道德範圍內,對孩子發展身心靈與想像力最好的法門,不 外是讓他們自由自在的玩樂。』這是貫穿林格倫所有故事的中心思想152,而在林 格倫的童年生活中,玩耍和遊戲同樣有著相當重要的位子,所以,林格倫作品中 大多數的篇幅都是描述關於兒童遊戲的內容和種類,可看出童年對林格倫的深刻 影響。在她的許多作品中,兒童都表現出一種遊戲至上的精神,不管外在的世界 如何轉換,不變的是『玩』對兒童的重要性。張璦在〈林格倫兒童文學的經典性 與現代性〉一文中,提及林格倫被譽為以新的藝術風格、心理學、幽默和敘事情 趣建構出二十世紀兒童文學的經典品格與現代精神,這種凸顯兒童遊戲精神的做 法,使得林格倫作品洋溢著熱鬧的氣氛,與安徒生抒情性的風格截然不同。這樣 的差異強烈衝擊著當代中國兒童文學的觀念和模式153,可見得林格倫以強烈的遊 戲精神、熱鬧的喜劇風格除了建立起作品現代性,也帶給讀者衝擊性的閱讀經驗。

在《長襪皮皮》裡的短篇故事中,大量出現描述著兒童如何玩耍、如何自得其樂 的場景。孩子們還表示因為大人連『玩』都不會了,只會做一些無聊的工作,所 以孩子們不想也不要長大,一起吞下了皮皮珍藏的彎曲丸,表明不想長大的決心。

可見得『玩』對孩子是多麼重要的事!《永遠的林格倫》作者幸佳慧表示『玩』

152 幸佳慧著,《永遠的林格倫》,頁 130。

153 張璦著。〈林格倫兒童文學的經典性與現代性〉《外國文學研究》(中國湖北:華中師範大學,

2004 年第 2 期),頁 92。

在林格倫思想體系中還有更深一層的涵義,尤其是在《長襪皮皮》故事中更為明 顯。

『兒童遊戲』往往呈現著複雜的意涵,兒童透過遊戲一方面顛覆成人權柄,

同時兒童也透過遊戲模仿成人行徑而社會化,分析林格倫筆下的遊戲以前者為 多,幸佳慧援用蘇俄文學批評家巴赫汀(Bakhtin)的狂歡節理論(Carnivalism)

來詮釋林格倫刻畫故事玩樂的用心,幸佳慧認為林格倫故事中的「兒童遊戲」和

「狂歡節」立場一致,都是為了打破一元化的階級、制度、權威、秩序而來的,

她認為林格倫運用狂歡節的做法是為了「撥亂反正」和「自覺意識」的表現154。 由於筆者對於狂歡節理論並無透徹了解,無法評斷其詮釋林格倫作品的適切性,

但是,幸佳慧藉由狂歡節理論明確指出《長襪皮皮》故事中蘊藏反抗性的意識形 態,正是筆者所認同並欲深入討論的,將在之後『書中林格倫兒童觀蘊含的意識 形態』做出分析探討。

然而,筆者認為林格倫筆下的遊戲除了顛覆成人權柄外,亦有模仿成人而社 會化的過程,舉例來說:皮皮的爸爸─艾福姆船長在船難中消失不見了,皮皮決 定回到亂糟糟別墅等候爸爸,面對他人的關心和詢問,皮皮就會自豪地回答說:『爸 爸一定是漂流到一個住著黑人的小島,變成國王,每天還帶著一頂金色皇冠到處 巡視…等我爸爸造好一艘船,就會來接我,到時候我就變成黑人公主了』155。但 是從皮皮的回答內容可以看出,她把爸爸失蹤也當成是ㄧ場遊戲來安慰自己,雖 然林格倫之後刻意使皮皮的想像遊戲成真,讓艾福姆船長真的變成黑人國王,使 得皮皮的話語從幻想轉換成預言,卻仍是沒有改變皮皮透過幻想來提供慰藉、保 護自己,把個人想像轉變成富有社會意義遊戲的事實。另外,故事中皮皮和湯米、

安妮卡玩的遊戲大多是皮皮自己創造、或是從環境取材的遊戲,並不需要花費太 多金錢,孩子們就可以得到快樂,然而特別的是,作者卻反常地強調皮皮常餽贈

154 幸佳慧著,《永遠的林格倫》,頁 143。

155 阿思緹‧林格倫著,《長襪皮皮》,頁 7。

昂貴的小禮物給湯米和安妮卡,從一開始相遇後所贈送的短刀、珍珠母貝,玩找 東西大王時又送了皮面筆記本和珊瑚項鍊,甚至在皮皮的生日時,還以象牙做的 笛子和鑲有七彩小寶石的蝴蝶胸針做為禮物,這些看似精緻、昂貴的物品竟成為 兒童間的禮物,一方面凸顯皮皮不凡的際遇和慷慨的胸襟,另一方面似乎也顯現 出兒童也懂得利用贈送和收取禮物來維繫感情,已逐漸習得社會化的行為。

三、彰顯人性本善的兒童

這些成天遊戲的孩子們,雖然總是試圖挑戰或是嘲弄社會的規範,但仍舊依 循著某種秩序來生活。孩子們追求公平、正義,對於弱者總是富有同情心。林格 倫在《長襪皮皮》中呈現出人性本善的童真面,她凸顯兒童在自然環境中能達到 和諧的境界,就如同他們所喜愛的動物一般,在溫暖、熟悉環境中就能自然的成 長、茁壯。兒童喜愛熱鬧的氣氛,他們對於物質生活要求不多,總是在吃喝玩耍 中就能得到莫大的滿足和快樂;相較於成人冷漠的回應,兒童從同儕團體中能得 到更多的情感慰藉。在《長襪皮皮》中,缺乏成人肯定兒童天性的情節,也少見 成人發自內心接納、撫育兒童的場景,成人和兒童世界彷彿是兩個分離的系統,

成人總是抗拒著兒童,而兒童似乎也不需要成人的陪伴,這些都是林格倫筆下所 強調的兒童共通點,她推崇兒童純真的天性和直覺反應,接近浪漫主義者的兒童 觀,不過林格倫和人文浪漫主義者最大的差異在於她呈現出兒童的各種面貌,而 不只是膜拜兒童的美好天性,馮海認為林格倫對皮皮的野性力量的欣賞和怪誕言 行的認同,表現出成人對兒童深切關愛,已經不是單純對『好孩子』式的憐愛,

而是對真實存在的兒童及其天性的尊重和接納。林格倫筆下的兒童有真實的生 命,他們表現出喜怒哀樂,有時乖巧柔順,有時則是調皮搗蛋,展演出兒童的各 個面貌。把童真的世界從遙不可及的夢幻拉回現實層面描述156。而林格倫運用了

而是對真實存在的兒童及其天性的尊重和接納。林格倫筆下的兒童有真實的生 命,他們表現出喜怒哀樂,有時乖巧柔順,有時則是調皮搗蛋,展演出兒童的各 個面貌。把童真的世界從遙不可及的夢幻拉回現實層面描述156。而林格倫運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