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前兩節的分析，從外在特徵和內在呈現可以看出林格倫創造了特殊的兒 童形象，甚至在兒童文學史上，皮皮也是相當突出的兒童角色。本節先藉由作者 運用想像手法來塑造兒童形象，再論及林格倫表現貫穿《長襪皮皮》的主題、精 神，最後歸納出皮皮形象背後深層的意涵。
壹、 想像手法與形象
林格倫筆下的《長襪皮皮》被歸類為現代童話137，分析故事內容的表現手法，
的確呈現出童話的要素和特質，然而作者身處的時代背景和個人生活經驗，也影 響故事的敘述觀點和方式，林格倫在奔放自由的皮皮身上，到底真正想要表達什 麼？林文寶分析現代童話，認為這是一種專為兒童設計的超越時空的想像性故 事，其中最重要的構成要素就是想像138。林良則認為童話的特質是純真，能創造 或改善被汙染的現實139。而蔡尚志也認為想像力為童話情節創造出合理、可能的 假設空間，來包容作家的超前意識。孫建江在《童話藝術空間論》中也提及：『藝 術創作中，有不少優秀的作家具有一種超前意識。他們對問題的認識、理解和把 握往往超越了對象本身，對於這樣一種超前意識要在現實生活中找到一個具體的 生存環境，顯然是不可能』140。瑪麗亞‧尼古拉葉娃更是明白指出童話最重要功 能是向讀者提出我們確實存在的問題，重點是提出問題，而不是解決問題141，所 以當代童話的明顯特徵為開放性結尾，讓讀者去思考，而不是給讀者明確的答案。
137 蔡尚志著，《童話創作的原理與技巧》，頁 26。
蔡尚志把《長襪皮皮》歸類為小說童話，即為現代童話
138 林文寶著。〈可圈可點的胡說八道，入情入理的荒誕無稽〉《認識童話》（台北：天衛，1998 年），
頁 15。
139 林良著。〈一個純真的世界〉《認識童話》（台北：天衛，1998 年），頁 29。
140 蔡尚志著，《童話創作的原理與技巧》，頁 236。
141 瑪麗亞、尼古拉葉娃著。〈西方藝術童話及其研究〉《世界童話史》（台北：天衛，1995 年），
頁 15。
以《長襪皮皮》為例，故事中的主要人物──皮皮、湯米和安妮卡並沒有隨著時 間流逝而有所成長或是改變，他們僅是發現成人世界對兒童種種不合理的要求，
並沒有（也無力）提出任何解決之道，問題的解答就要留待讀者自己去思考了！
根據上述的論點來觀看《長襪皮皮》，作者結合想像與現實交錯的寫作手法，
塑造出誇張的人物造型，也讓皮皮像個不真實的人物身處在真實的世界中，使得 故事的論述空間更為開闊，也符合了童話想像的特質。林格倫的想像手法展現在 皮皮特異的打扮和力大無窮上，這些特質接續未來開展的情節。然而這也讓皮皮 無法成為真實世界中的一員，林格倫透過對皮皮外在誇大的描述以及不斷強調她 的力量強大，讓讀者在閱讀的過程中，同時意識到皮皮存在於另一個不同於讀者 的世界，林格倫還創造出傳統的兒童角色─湯米和安妮卡，除了和皮皮有對照作 用，還讓讀者在認同上有選擇觀點的機會，是要扮演如同異類般的英雌角色，還 是觀看他人的安全人物。而皮皮的種種特異的言談動作，除了帶給讀者歡笑外，
實則不斷衝撞社會的規範，然而透過童話的包裝，讓主題不顯尖銳，容易親近。
讓讀者有機會透過閱讀童話故事來思考社會制度背後的意涵。林格倫在空間佈局 中展現現實環境和奇想事件交織的巧思，也讓人更期待去一一挖掘出作者在字裡 行間的安排。
貳、 從人物和情節看主題
主題是作品想要傳達的中心思想，任何作家在創作作品時都有自己的動機和 目的，努力呈現出自己心中的主題。但是作家表達主題的方式大不相同，可以選 擇運用敘述旁白的方式，使作家自己現身來揭開主題，但這麼做違背文學創作之 美，使得文本工具化，還讓讀者喪失閱讀的樂趣，所以透過描寫書中人物的舉止、
際遇，藉著人物表現，使得主題隨著情節的逐漸開展出來，以間接的方式來暴露 主題，是較佳的方式，讓情節配合人物來發展，主題自然流瀉而出。在歷來的文
學理論中，作品的主題都是極具影響的一環，不過培利‧諾德曼提醒搜尋文本主 題的危險性，是容易陷入認同和操弄的危機142。他說當讀者在搜尋主題時，容易 落入早已預設的價值觀中，不容易發現和自己相異的想法和價值觀，因此在尋找 文本背後的主題時，需要更多元、多角度去思考情節、人物和一連串文字敘述背 後隱含的主題。
魏飴認為鑑賞小說主題應從作家背景開始分析，透過分析書中人物塑造方 式，找出情節發展線索，感受文本語言當中作家的情感色彩，最後以整體傾向來 找出全文主題，才不易失之偏頗。筆者即採用此方式並於第壹章分析作家背景，
第参章的一、二小節又分別針對人物外在特徵和內在呈現做出分析，可以發現《長 襪皮皮》一書中主要樂趣（或是情節上的主要衝突），來自於作者精心設計的反常 行為所引起的矛盾。劉勵操把反常定義為作者把讀者心中的常情、常理置之不顧，
反其道而行，藉此表達深刻的主題143。因此，產生了皮皮這樣特異、突出的兒童 形象，和過往文學作品中呈現的兒童形象大不相同，既不純然浪漫天真，也不背 負過多包袱，皮皮是自由自在、毫不拘束的兒童。無法運用一般人對兒童的認知 來加以解讀。在她身上可以看到許多不同以往兒童形象的特質。
正面來說，皮皮依然保有兒童的純真、自然不做作，反面來說，林格倫也刻 意在皮皮身上放大成人所不認可的，以成人觀之為缺點的特質，例如裝扮邋塌、
不愛整潔，滿口謊言等等，然而，皮皮其實是遵循著自己的規則來生活的，當作 者刻意顯現皮皮與一般人生活上的格格不入，運用幽默、諷刺的手法來描寫、包 裝，其實就顯現了作者以本身的價值觀所產生的批判意識。林格倫在《長襪皮皮》
呈現出她自己理想中的兒童形象，藉著形象的對照、反差，以及對成人和規則的 諷刺和批評，間接顯現出林格倫的兒童觀。
142 培利‧諾德曼著，《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頁 75。
143 劉勵操著，《寫作方法一百例》，頁 42。
参、 皮皮形象的意涵
David L. Russell在一篇評論長襪皮皮的文章中144，認為皮皮透過諷刺性喜劇 手法，為深具破壞性的角色。他談到《長襪皮皮》問世後，引發部分成人閱讀上 的不安，而這樣的不安是由於《長襪皮皮》內容中充斥著現實和幻想交雜的情節，
這種害怕兒童讀者對真實與想像界線混淆的不安深具教育上的意涵145。林格倫特 別善用現實和幻想交錯的呈現方式來說故事，但是部分的成人讀者卻對此深感不 妥。難道是因為成人擔心兒童讀者可能將書中的情節和現實生活置換，而書中隱 含的主題可能會灌輸兒童讀者某種觀念，帶給他們挑戰權威體制的勇氣或是錯 覺。林格倫運用了童話中的幻想手法來塑造人物、展現情節，這些設計不單只是 為了帶給兒童樂趣，還乘載了其他任務，才導致文本會引來如此廣泛而極端的評 論內容。
馮海在〈從《長襪皮皮》到《小飛人卡爾松》〉一文中146，提出他對皮皮的 看法。他說皮皮是兒童世界中出類拔萃的超人和英雄，她能像大人那樣照顧自己 和比她弱小的孩子，所以他認為皮皮代表了『兒童反兒童化』的形象147。雖然筆 者並不完全贊同此觀點，但馮海確實點出皮皮角色的部分特質。不過馮海所說的
『兒童反兒童化』和『成人反成人化』，其實也早已預設出成人和兒童的行為標準，
因為馮海認定林格倫筆下的皮皮違反標準，所以是『兒童反兒童化』，而描繪出此 類角色的作家林格倫即是『成人反成人化』的代表。但是筆者經由以下的分析後，
認為林格倫透過皮皮來反抗的正是這種畫分出成人和兒童的標準、規則，馮海確 實點出了角色的特質，但是這些違反常態的特質描述只是ㄧ種手段，不是文本的
144 David L. Russell .Pippi Longstocking and the Subversive Affirmation of Comedy. children’s Literature in Education ,Vol.31, No3,2000. p.87.
145 David L. Russell .Pippi Longstocking and the Subversive Affirmation of Comedy, p.168.
146 馮海著。〈從《長襪皮皮》到《小飛人卡爾松》〉《兒童文學學刊第九期》（台東：台東兒研所，
2003 年），頁 87。
147 馮海著。〈從《長襪皮皮》到《小飛人卡爾松》〉，頁 87。
馮海還提出林格倫在《長襪皮皮》中顯現出成人反成人化的看法，但因和本文無關，故 不放入文中討論。
主要目的。
一、理想兒童的標準
首先，林格倫對於好孩子的標準提出了質疑，到底『好』的標準是如何被界 定出來的？故事的一開始，就以湯米、安妮卡和皮皮做為對照。湯米兄妹是大家 所認同的好孩子，好的表現則是在於他們聽話、不發牢騷和愛惜衣物上，而皮皮 則是表現出截然不同的另一面。她奇裝異服，總是說著似真似假的言語，以遊戲 的態度打破大家所熟悉的社會規則。社會大眾也以不同的方式回應他們。成人世 界認同湯米兄妹的乖巧，面對無法馴服的皮皮總是斥責她不守規矩，甚至想送她 到育幼院接受成人管束。皮皮總是運用自己過人的勇氣來反抗成人的訓誡。在皮 皮的生活故事中，讀者除了為皮皮的舉動、言語感到有趣外，其實也跟著在思考 皮皮所拋出的問題。
從情節的發展過程中，可以發現皮皮和湯米、安妮卡等孩子都相處和樂，但 是只要皮皮跟成人相處，就會發現了自己又犯了什麼錯，透過情節暗示『好』兒
從情節的發展過程中，可以發現皮皮和湯米、安妮卡等孩子都相處和樂，但 是只要皮皮跟成人相處，就會發現了自己又犯了什麼錯，透過情節暗示『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