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夫人，在目前從事文藝活動的瑞典人中，大概除了英格瑪‧柏 格曼之外，沒有一個人像您那像享譽世界。
你在這個世界上選擇了自己的世界，這個世界是屬於兒童的，他們是 我們當中的天外來客，而您似乎有著特殊能力和令人驚異的方法認識 他們和了解他們。瑞典文學院表彰您在一個困難的文學領域裡所做的 貢獻，您賦予這個領域一種新的藝術風格、心理學、幽默和敘事情趣
251。───阿托爾‧隆德克維斯特（瑞典文學院院士）
251 阿斯特麗‧林格倫（Astrid Lindgren）著，張定綺譯。《強盜的女兒》（Ronia The Robbers Daughter）
（台北：遠流，2008 年），頁 3。
引自內文中的推薦文，另外，阿斯特麗‧林格倫即為阿思緹‧林格倫，中文譯音不同。
從上述這段文字中，可以了解林格倫帶給瑞典社會的部分影響，以及林格倫 為何選擇投入這個『困難的文學領域』的重要原因，兒童可說是林格倫創作的主 要泉源。林格倫曾在接受訪問時說到：『……世界上，只有一個孩子能給我靈感，
那便是童年時代的我自己。給孩子寫作品，不一定要自己有孩子。為了寫好給孩 子讀的作品，必須得回想你的童年時代是什麼樣子的』252，林格倫終其一生所創 作的作品，不管文體為何，是寫實小說、幻想童話、偵探故事還是生活點滴的故 事，她的最終目標都是取悅兒童讀者。林格倫和兒童之間的關係羈絆深遠，若想 更深入了解《長襪皮皮》文本意涵，必定需要更了解林格倫和兒童之間的關係。
筆者從透過探索林格倫和兒童之間的關係和想法，進而反思成人兒童觀變化的影 響歷程。
壹、 林格倫與兒童
《長襪皮皮》深受瑞典家鄉人民的喜愛，但是瑞典人更加喜愛這本書的作者
─林格倫。他們透過各種文化形式像是故事、小說、歌謠、廣播劇、電視劇與電 影來表達對林格倫的紀念和喜愛之情253。林格倫將畢生心力投注在兒童文學當 中，藉由文學作品來傳達自己對兒童的想法和熱情。在〈反顧你的童年時代〉─
俄國翻譯家柳德米拉‧勃拉烏苔（Lundqvist Ulla）在林格倫的訪問感想中，記載 了剛歡度八十大壽的林格倫對兒童文學的種種想法。林格倫認為兒童文學作品必 須讓孩子在作品中看到他們自己，『我希望兒童文學作品都能做為兒童生活的延伸 部分而存在，我一生追求的就是這一點』254，清楚表明自己創作的出發點就是為 了兒童。大陸學者張璦將『兒童生活的延伸部分』詮釋為兒童的幻想空間，這樣
252 柳德米拉‧勃拉烏苔著，韋葦譯。〈反顧你的童年時代─林格倫訪問感得錄〉《兒童文學研究專 輯》（大陸：浙江師大學報 社會科學版，1990 年第 4 期），頁 103。
253 Susan Marie Swanson,Astrid Lindgren’s Sweden Legacy,p.638.
254 柳德米拉‧勃拉烏苔（Lundqvist Ulla）著，〈反顧你的童年時代─林格倫訪問感得錄〉《兒童文 學研究專輯》，頁 103。
的空間不單存在於精靈世界，也存在於現實生活當中255，所以創造出了以現實世 界為生活背景的了不起的人物─長襪皮皮，希望透過皮皮的言行來震撼人心，並 且藉由誇大和想像來滿足所有兒童讀者的心理渴求。不過，林格倫並不膜拜兒童，
也不以成人的立場來批判兒童。她只是真實地呈現出兒童各種樣貌，在敘事中透 露出尊重兒童的天性，並且疼惜他們在成人世界所受到的種種桎梏。
1978 年林格倫在接受德國所授予的出版協會和平獎時，發表一篇〈絕不施暴〉
的演講稿，內容談及教養孩子與世界暴力等相關議題256。她認為兒童掌握了世界 的命運，兒童身上寄託著全人類未來的希望，所以成人應該去保障兒童的未來，
提供孩子們自由的世界，特別是一個沒有恐怖和仇惡的世界257。她在演講內容中 不斷強調以愛和尊重取代暴力，她說：『在千年來的持續戰爭後，我們是否該反省，
是不是人類與生具有某種毛病，使我們經常陷於暴力？……我們就從根本改變自 己，學著遠離暴力，學著當新的人類？然而，我們要怎麼開始？又從何開始？我 相信我們得從根做起，從我們的孩子教起。』258。林格倫是世界上第一個明白地 提倡兒童權利的人，她認為兒童除了有玩的權利外，還特別強調要給孩子充滿愛 和尊重的環境，而且孩子在成長過程中還具有拒絕暴力的權利259。，就在林格倫 發表完演說的隔年，瑞典率先立法通過禁止體罰及父母對待子女相關法案，成為 世界上第一個推行兒童權利的國家260。從這件事可以更明顯地看出林格倫的兒童 觀的內容，以及她的觀點對於作品內容的深遠影響。
林格倫固然相當重視兒童內心的感受，幸佳慧在〈黑暗之光─用生命愛兒童的 阿斯特麗‧林格倫〉一文中，就曾指出林格倫『終其一生，她都在用各種故事來
255 張璦著，〈林格倫兒童文學的經典性與現代性〉《外國文學研究》，頁 94。
256 幸佳慧著，《永遠的林格倫》，頁 82。
257 柳德米拉‧勃拉烏苔著，〈反顧你的童年時代─林格倫訪問感得錄〉《兒童文學研究專輯》，頁 104。
258 幸佳慧著，《永遠的林格倫》，頁 84。
259 幸佳慧著，《永遠的林格倫》，頁 107。
260 幸佳慧著，《永遠的林格倫》，頁 88。
瑞典雖然是第一個推行禁止體罰法案的國家，但不是由人民共識所促成，而是由政府強 力宣導介入所造成的結果，故在推行初期所遇到的阻礙頗多。
歌頌兒童性』261，不過林格倫並沒有將兒童圈養在玻璃屋之中，她並不避諱在兒 童面前展露出人性中的黑暗面，甚至在晚期作品還直接觸及死亡的議題，林格倫 認為愛和死亡是不管什麼年紀的人都得面對的大事，所以不能只是焦慮地面對它 的到來而束手無策，而是要以藝術來提升自我，讓兒童得到安慰的力量後能勇敢 地繼續生活262，所以『即便是帶兒童往黑暗裡走，也是為了給他們勇氣與智慧』
263，對林格倫來說，故事即是用來慰藉兒童的重要力量，讓兒童在面對困境時的 無助心情能感受到一絲溫暖。
。
常有人詢問林格倫為何從不替成人寫作，林格倫這樣回答：『我想為能讓奇蹟 發生的讀者寫作，唯有閱讀中的兒童能創造奇蹟』264。林格倫熱愛生命，也熱愛 擁有旺盛生命力的兒童，而她送給兒童最好的禮物就是文學作品中一則又一則動 人的故事。對林格倫來說：『一個沒有童書的童年，是不能算童年的，因為孩子被 排除在那個你能享受珍貴喜樂的魔法奇境之外』265，可以想見在林格倫的生命 中，兒童和閱讀扮演著相當重要的角色
貳、 成人兒童觀的改變與影響
一、變遷的成人兒童觀
從西方的歷史和文化進展的歷程中，可以發現隨著現代化和進步的腳步，人 們開始逐步去探究什麼是兒童，成人開始懷疑該如何對待這些特異的成員，才能 使世界未來更加美好。可見『兒童』並不是永恆不變的概念，反倒被視作是近代
261 幸佳慧著，〈黑暗之光─用生命愛兒童的阿斯特麗‧林格倫〉《強盜的女兒》，頁 15。
262 幸佳慧著，《永遠的林格倫》，頁 113。
263 幸佳慧著，〈黑暗之光─用生命愛兒童的阿斯特麗‧林格倫〉《強盜的女兒》，頁 15。
264 Ariane Sains,Lindgren leaves Longstocking legacy.Europe:Europe Economic Community Mr 2002.no414 .
原文是『I want to write for an audience that can make a miracle happen.Only children make a miracle when they read.』
265 幸佳慧著。《永遠的林格倫》，封底文字。
西方社會文化的重要發明，或是一種社會文化所建構出的概念。然而，和這般探 索兒童的熱潮相比，卻鮮少有人去探究成人本身的心態問題─為何成人需要將兒 童刻意區隔開來，成為不同的群體呢？兒童既然被認定是近代的發明產物，那麼 近代的成人和之前相比，到底產生何種新的需求？兒童史研究的先鋒─菲利浦‧
阿利葉的研究大膽提出中古歐洲沒有兒童概念，雖然飽受後世批評，但仍然確認 了兒童和成人概念間的相對性，對之後的研究產生深遠的影響。
阿利葉之後，各種式樣的兒童學研究出現了！這些研究看似把重點放在兒童身 上，實則著重於呈現出成人眼中的兒童模樣和觀點。兒童，到底是相對於成人，
被社會群體排除在外的概念；還是被成人所珍視、擁有人性最初、最美好特質的 神聖生命？兒童和童年的定義和範圍一直都是模糊不清，而且充滿互相矛盾的說 法。兒童和成人的分界線看似清楚，但其實需要社會群體不斷協商才能逐步劃分。
然而這樣多元發展、模糊不清的兒童觀點，卻受到整個大環境變動的挑戰而有了 變化。由近代到現代的西方社會，在經濟、文化和思想上都有很大的變動，而在 變動的同時，卻也發現成人掌握了更多界定兒童和童年的權力，成人的種種做法，
例如推行義務教育和工廠法的設置等等，也都有效地將兒童從原有的大眾群體中 區隔出來。兒童概念愈來愈明確，童年時光也愈來愈體制化，而且越靠近現代，
越有以代表進步的現代兒童觀點為自豪的優越傾向。成人逐步建立了對兒童規範 性的定義，使得兒童的行為和形象皆受到了成人的嚴格控管。成人對兒童的控制 到達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師大教育系教授張光甫先生在〈兒童觀的昨是今非？〉一文中提及成人對兒 童想法的巨大影響。他先將兒童定義為『不論過去、現在或未來，也不論東方或 西方，兒童就是有童心的小孩，不多也不少，無事也無非』266，接著談到成人觀
266 張光甫著。〈兒童觀的昨是今非？〉《教育文粹 28》（高雄：國立高雄師範大學教育學會，1999 年），頁 63。
點的影響是『多與少是成人的施捨，是與非是成人的判斷』267。張光甫認為若要
點的影響是『多與少是成人的施捨，是與非是成人的判斷』267。張光甫認為若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