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節討論兒童這一概念的出現和存在的意義。回顧史料來分析簡述兒童觀的轉 變過程,觀看成人改變抱持的兒童觀點所帶來的影響並加以批判,運用文獻回顧 分析的方式來探討兒童觀的改變與影響。
壹、 兒童的存在
什麼是兒童?
兒童是擁有著永恆的定義,生物上必然存在的實體嗎?還是兒童概念其實是 近代文明下所發明的產物呢?對兒童定義多樣性的討論,可以發現兒童是模糊、
具有爭議性的概念。如果再把這個問題問得再更明確、完整,會發現問題其實是:
以成人的觀點來看待兒童,兒童對成人而言是什麼樣的存在呢?又具有什麼樣的 意涵呢?然而,當人們產生『兒童是什麼?』這個疑問時,心中早已將兒童認定 為不同於成人的特殊存在。若以兒童為近代發明的產物來思考,就是認定現代人 是依據成人與兒童之間的區隔,以及將兒童排除在那些被是為純屬成人生活領域 之外的做法,發明了童年的概念19。兒童和童年,一如其相對的成人與成年,對
19 David Buckingham 著,楊雅婷譯。《童年之死》(After the death of childhood)(台北:巨流,2003 年),頁 109。
所有人都是一個暫時而不斷變化中的階段性過程20。成人與兒童的界線必須永無 止息地一再被重劃,透過持續不斷的協商後所產生的區隔21。
菲利浦‧阿利葉(Philippe Ariès)為兒童史研究的先鋒,他在《兒童世紀》
( Centuries of childhood ) 一 書 中 提 出 童 年 為 ㄧ 種 社 會 的 建 構 ( a social construction),他認為『中世紀或更早以前沒有所謂的兒童概念』22,直至十七到 十八世紀中期,童年的概念才逐漸被人接受,兒童的存在得到確認。雖然,阿利 葉的兒童史研究遭受到許多後進研究者的批判,認為他的研究方法有瑕疵和偏 頗,但阿利葉研究中提出兒童概念的轉變則為大眾所認同,大都接受成人與兒童 概念的二元對立,也成為後來許多研究者的最初起點。熊秉真在《童年憶往》一 書中提及以年齡分化人生階段,相關的概念其實一直在流動中,定義不變的童年 其實並不存在,除了客觀的機械性年齡外,兒童的存在也含括不少主觀條件。到 底大家心目中的童年和兒童是什麼意思?若先以機械性年齡來觀看兒童的存在與 否,會發現年齡本身就是界定價值、規範社會,形成人生經驗的關鍵性因素之一。
年齡分化出不同人群的行為、心態,也決定整體社會對於特殊年齡群體的做法和 期待23。柯林‧黑伍德(Colin Heywood)更進一步指出西方社會慣將人類生命期 區分為一系列的年齡。每個階段都擁有自己的特質,然而每階段特有的框架,也 使得該年齡中明顯的生物特徵受到眾人質疑24。年齡是以生物性來劃分出兒童存 在的要素,然而透過年齡的劃分,社會對其行為的期待、標準也跟著改變,揭示 出社會價值標準的不一。熊秉真和黑伍德皆認為童年或成年的內容,多半受到當 時社會的規範影響,是文化營造的結果,同意童年為社會建構物的說法,所以,
古今中外的兒童和童年皆可能代表相當不同的意義。David Archard談到有關於兒
20 熊秉真著,《童年憶往》(台北:麥田,2000 年),頁 331。
21 David Buckingham 著,《童年之死》,頁 113。
22 Philippe , Aries. Centuries of childhood.(New York: Vintage Books, 1962), p128.
23 熊秉真著,《童年憶往》,頁 329~330。
24 柯林‧黑伍德(Colin Heywood)著,黃煜文譯。《孩子的歷史》(A History of Childhood: Children and Childhood in the West from Medieval to Modern Times)(台北:麥田,2004 年),頁 61。
童和童年的觀念(concept)和概念(conception)時,他說明:『每一個社會在任 何時間裡都有童年這個觀念,也就是說,兒童是與成人區別開來的;不同的只是 它們對童年的概念,造成區別兒童與成人的方式各不相同』25。所以兒童一詞的 涵義,就可從人生階段起始層面理解,再推敲至社會所賦予的地位或角色,最後 從文化層面探討兒童的抽象意涵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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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爾‧波茲曼(Neil Postman)則是跳脫出以年齡來區分兒童、成人。他認 為童年的存在有賴於文化傳承的內容和方式27。他認為印刷術重新賦予人類自我 意識,讓每一個獨特個體得以自我思索和討論,自我意識的增長促使童年概念開 花結果。當印刷術出現,成人世界有了嶄新的面貌,從此『成年』必須靠個人努 力爭取,變成象徵性而非生物性的成就,兒童必須經由學習,進入印刷品的世界 才能成為成人。只要識字能力持續受到高度重視,就會有到學校的需求;只要有 學校的設置,童年和兒童的概念就會迅速發展。也可以說人群由於不同的需要被 區隔開來,區隔後產生階級化現象,故『兒童』的出現和人群(成人) 的需求息 息相關。透過印刷術和學校,成人發現自己對兒童的符號環境,擁有無上的控制 權,他們按照兒童心理上可以接受的方式,分階段提供給兒童,在這種環境下發 展出童年的觀念。當出版書籍和學校創造出兒童的同時,它們也創造了新穎的成 人觀念,於是成人與兒童的區分日益明顯,兩者的符號世界也截然不同,然而,
波茲曼也特別指出,現代科技的發達如電視、網路卻也模糊成人與兒童符號世界 的界線,使得童年有了消逝的危機
以上種種對於兒童存在及界定的看法,或許如同David Buckingham所論:在 工業化國家最近的歷史中,童年在本質上一直被界定為ㄧ個排除性的問題(a
25 柯林‧黑伍德著,《孩子的歷史》,頁 22。
26 熊秉真著,《童年憶往》,頁 24。
27 尼爾‧波茲曼(Neil Postman)著,蕭昭君譯。《童年的消逝》(The Disappearance of Childhood)
(台北:遠流,1994 年),頁 129。
matter of exclusion)28,總是從兒童不是什麼與兒童不能做什麼的觀點來界定兒 童,他提到:『人們在成人和兒童之間所觀察到的差異,成為兒童與成人隔離的正 當理由;但是這項隔離的做法接著卻又導至某種行為出現,而這個行為則又轉而 證實了人們一開始所察覺到的差異』29。清楚點出成人對於區隔出兒童,讓兒童 存在的矛盾作為。也為近代西方社會中被發明的兒童,下了最好的注解。
貳、 兒童觀的改變
根據阿利葉在《童年世紀》一書中提出的論點,他大膽的假設中古社會中沒 有童年的觀念,也不知道兒童的存在。他的研究宣告現代的童年觀念是以往所缺 乏的,是有所改變而進步的。阿利葉一方面欣喜於現代社會的進步,認為人類的 文明是進步的,隨著歷史的進展,社會人群終於發現了兒童,對於童年時期有別 於成人的特異氣質,總算由野蠻無知漸漸有了概念30。但在另一方面卻又感嘆於 外在環境的汙染、干涉讓兒童喪失童心,社會機關制度的設置也束縛了兒童的發 展,兒童性質的轉變所帶來的影響是憂喜交織、充滿矛盾。雖然阿利葉論點在後 世的史學家眼中毀譽參半,針對阿利葉論點所做的批評中,可以發現他過於依賴 圖像證據來支持自己的說法,再者他又太過以現代為中心,只要找不到現代童年 概念存在的證據,就武斷地下結論認定中古時代沒有童年意識。但是阿利葉的論 點中有一點影響力是無庸置疑的:那就是兒童與成人區分後所產生童年概念存在 的轉變。
為了反駁阿利葉的論點,史家們努力蒐尋史料來證明中古時期童年概念的存 在與轉變。以《孩子的歷史》(A History of Childhood)為例,柯林‧黑伍德透過 中古時代的醫學、教導與道德文獻,來證明童年意識的存在。像是以聖嬰耶穌的
28 David Buckingham 著,《童年之死》,頁 18。
29 David Buckingham 著,《童年之死》,頁 22。
30 Philippe , Aries. Centuries of childhood.p.128
儀式提高兒童的地位,或是嬰兒大屠殺所提供的強烈的童年形象。不過,當時大 部分的書寫作品中,不是忽略兒童,就是刻意營造出成熟而與成人舉止無異的童 年,當時部分知識分子甚至把兒童描繪成有罪的生物,認定他們身上背負著宗教 的原罪,需要加以訓戒。種種矛盾的說法皆是說明中古時代的童年特質,中古學 者柏克凡總結中古時代的兒童觀具有『無結構也無法詳述』的性格31,中古時代 將童年理解成一段發展的過程,而非固定的狀態。以前工業時期的社會脈絡來了 解當時兒童觀發展的背景,在當時的社會中,成人和兒童的行為差異並不明顯,
所以童年和兒童在這段時間的確較不特別。再加上當時年輕人對於自己要走什麼 路並沒有機會選擇,大部分的人都要接替父母的工作,自然地進行世代傳承,社 會條件造成童年性質的固守32。
從中古時代到文藝復興時期,整個西方社會經濟有了很大的轉變,連帶也影 響了成人對待兒童的方式。當時的背景在社會、經濟上都有很大的變動。農業革 命改善生產技術,使得人口增加,原本沉寂的城鎮逐漸復甦,由原有的農業經濟 加入許多不同類型的工作內容,兒童選擇工作的空間增加了!成人有時也要面對 一個與自己不同的童年經驗。於是成人對兒童的關注和投資都增加許多。從文化 和經濟來看待這段時間兒童經驗的巨大轉變,可以發現學校的設置和資產階級的 出現都對兒童觀有巨大的影響:學校促成童年與其他人生階段的分離,使兒童透 過學習抽象符號來達到成人象徵性的成就,使兒童規範化、體制化,納入成人社 會的體系中;資產階級父母更有動機來確認子女是否在社會上具有競爭力,在兒 童的心理和教育上投資增多。不過,當時對於兒童的關注增加,不代表著社會承 認兒童群體的特殊性,阿利葉認為當時社會大眾多數是把兒童認定為不完全的成
從中古時代到文藝復興時期,整個西方社會經濟有了很大的轉變,連帶也影 響了成人對待兒童的方式。當時的背景在社會、經濟上都有很大的變動。農業革 命改善生產技術,使得人口增加,原本沉寂的城鎮逐漸復甦,由原有的農業經濟 加入許多不同類型的工作內容,兒童選擇工作的空間增加了!成人有時也要面對 一個與自己不同的童年經驗。於是成人對兒童的關注和投資都增加許多。從文化 和經濟來看待這段時間兒童經驗的巨大轉變,可以發現學校的設置和資產階級的 出現都對兒童觀有巨大的影響:學校促成童年與其他人生階段的分離,使兒童透 過學習抽象符號來達到成人象徵性的成就,使兒童規範化、體制化,納入成人社 會的體系中;資產階級父母更有動機來確認子女是否在社會上具有競爭力,在兒 童的心理和教育上投資增多。不過,當時對於兒童的關注增加,不代表著社會承 認兒童群體的特殊性,阿利葉認為當時社會大眾多數是把兒童認定為不完全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