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襪皮皮》自從 1945 年推出之後，就在歐、美等地區引起討論及回響105。 它是以兒童為主的故事，然而在兒童文學作品中，這樣的故事非常多，那麼《長 襪皮皮》為何能取得兒童文學經典作品的地位呢？《長襪皮皮》中並沒有高潮迭 起的情節鋪陳，故事內容看起來也只是孩子日常生活間的點點滴滴。但是，林格 倫卻在這種看似平凡的故事中，創造出不平凡的意義。李利安‧H‧史密斯在《歡 欣歲月》中，討論過這類作品在文學史上的地位，並不是由故事情節的懸疑性來 決定，而是由典型人物塑造來決定作品的價值。這種作品塑造出來的人物並不是 單純的角色，而是能夠活在讀者記憶裡真實的人106。
張子樟先生在《少年小說大家讀》中提到：『文學作品的內容主要是刻劃人物、
時間、空間、事物、原因和方法，其中又以人物最重要，因為文學的最終目的在 於塑造人的形象，表達人性』107。蔡尚志還提出小說化後的現代童話，有兩個明 顯的特徵，即為精采有趣的情節和鮮明生動的典型人物。他認為現代童話作家若 能創造出典型人物，作品就等於成功了一半108。綜合上述各家說法來看，發現小 說有兩種寫法，一種是以情節的懸疑性來吸引讀者，另一種則是作者創造出鮮活 的人物，使讀者受到吸引，即使讀者對故事情節淡忘，卻依然把人物深深烙印在 心中。而這樣的分類同樣也適用於童話。《長襪皮皮》是以主角皮皮為故事中心來
105 Susan Marie Swanson.Astrid Lindgren’s Sweden Legacy.The Horn Book Magazine November/December 2007,p.638.
106 李利安‧H‧史密斯著，傅林統譯。《歡欣歲月》（台北：富春，1999 年），頁 84。
107 張子樟著。《少年小說大家讀》。（台北：天衛，1999 年），頁 59。
108 蔡尚志著。《童話創作的原理和技巧》（台北：五南，1996 年），頁 191。
開展所有情節內容，人物比故事情節更有魅力。林格倫運用各種方式來表現、烘 托出皮皮的特殊性，創造出一個能賦予兒童新觀點的角色。在兒童本位為號召的 二十世紀中，林格倫把自己的所感所聞，運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來為喜愛的兒童 說故事。她的目的為何？林格倫運用了哪些技巧來達成目的？她成功了嗎？筆者 試圖從外在特徵、內在呈現等方式來觀察林格倫的人物刻畫手法。
壹、 皮皮的外在特徵
一、 外貌
在《小說結構》一書中，方祖燊分析西方小說對人物形象的寫法，大部分偏
重於靜態描寫，讓讀者對人物的外形先有印象，對主要人物的描述又更加詳盡，
敘述故事時，再配合情節做動態描寫，寫出人物的表情、神態、言語和動作109。 方祖燊還補充說：『言語可以表達一個人物的情感、思想、意志、欲望和幻夢。動 作，包括人物的表情、神態、手勢、動作。表情和神態可以使人看出人物心理的 活動，複雜的情思，有時是語言所不能說盡的』110。《長襪皮皮》的故事一開場，
作者先把皮皮特殊身世交代清楚，再配合一連串的動態描寫，寫出皮皮開朗樂觀 的性格表現，而皮皮失去雙親的背景和她開朗獨立性格的衝突，也讓讀者對於皮 皮的生活產生好奇。
張子樟先生曾提及人物塑造是作者協助讀者認識人物的方法，也是作者介紹 人物出場的方式。而作者所能做的最直接、明顯的做法即為刻劃人物的外在特徵 和個性111。林格倫巧妙地安排以孩子的觀點來描述皮皮的外在特徵，把成人作者 的描述偽裝成孩子的看法。這種安排比直接以成人觀點敘事更容易得到讀者的信 服。在皮皮和鄰居孩子湯米和安妮卡的第一次相遇裡，他們倆覺得皮皮是個裝扮 奇怪的孩子。她火紅的頭髮、長滿雀斑的臉龐，穿著不成雙的襪子，再搭配一雙
109 方祖燊著。《小說結構》（台北：東大，1995 年），頁 345。
110 方祖燊著，《小說結構》，頁 351。
111 張子樟著，《少年小說大家讀》，頁 60。
大得出奇的皮鞋。林格倫還化身為故事中全知的敘述者，對皮皮外貌、打扮的描 述加以補充。林格倫寫道：『她有一頭和紅蘿蔔一樣紅的頭髮，紮著兩條像沖天炮 一樣的辮子，滿臉雀斑，鼻子形狀像小小的馬鈴薯，嘴巴很大很寬，不過一口白 牙看起來很健康』112，使得皮皮的形象從文字間更加具體化，就像一般兒童的外 形。
二、衣著
皮皮的打扮舉止又具有個人特色。除了外貌的描述外，林格倫更進一步描寫 出皮皮的服裝、打扮的原因：
她的衣服也很不一樣。皮皮的衣服都是自己縫的，她本來打算做一件 藍色的衣服，可惜藍布不夠，因此又用紅布東補一塊、西補一塊。兩 條十分修長的腿上穿著一雙長襪，一隻棕色，一隻黑色。她腳上穿著 一雙大黑鞋，足足比她的腳大了一倍。那雙鞋子是爸爸在南美洲買 的，當初買這麼大一雙，是覺得等她長大後就能合腳了。皮皮就愛穿 這雙鞋子113。
作者對服裝的靜態描寫，使讀者想像出皮皮的模樣，也透過動態描寫，像是 皮皮自己縫製衣服、穿大皮鞋的理由，讓讀者經由文字敘述推敲出皮皮獨立、不 受拘束的個性，也透露皮皮過去和爸爸航海遊歷的回憶。作者以簡要的方式建立 清晰的人物形象，又讓人物的外在形象和內在性格前後一致，讓讀者更容易接納 人物。除此之外，林格倫運用了童話中常人形象塑造技巧來建立皮皮的形象，常 人形象就是童話中的常態人物形象，不過作家有時為了藝術創造，也會把現實生 活中的正常人變形處理，來達成需求114。從皮皮的角色設定可以看出一般人對兒 童的想法，她就像真實世界的孩子一般愛玩愛鬧，但是，林格倫卻又安排皮皮成
112 阿思緹‧林格倫著，《長襪皮皮》，頁 12。
113 阿思緹‧林格倫著，《長襪皮皮》，頁 12。
114 蔡尚志著，《童話創作的原理和技巧》，頁 174。
為世界上力氣最大的女孩，以誇大的超人形象來強調出皮皮的勇敢和強悍，讓她 足以抵擋社會對兒童的種種控制，甚至進而挑戰規範，大大扭轉了原本孤立無助 的兒童形象。
貳、 反面烘托主要人物的形象
湯米和安妮卡是皮皮的鄰居和主要玩伴。故事的主線是圍繞著他們而開展出 去。然而，他們的存在可視為襯托出典型人物的類型角色。從作者第一次描述湯 米和安妮卡，形容他們是很聽話、很有教養、很乖的孩子，就可以看出作者的企 圖。為了凸顯出皮皮的特異，需要平凡人物來襯托出皮皮的不凡。林格倫描寫出 一般人認定的乖孩子形象：『湯米從來不咬指甲，媽媽叫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安妮卡呢，即使不高興，也從來不發牢騷。她總是穿著燙得整整齊齊的棉裙，看 起來乾乾淨淨的，她也很小心，不會把衣服弄髒』115。這段描述可以看出一般人 的乖孩子的看法，規範出一條清楚的界線，而皮皮明顯的在界限之外。另外也可 看出些許的反諷意味，林格倫特別強調『即使不高興，也從來不發牢騷』，把這種 不符合人性的要求，強加在『好』孩子身上，讓人思考判斷孩子好壞標準的定義。
另外，在湯米和安妮卡身上，也可以看到性別對於角色刻畫的影響。湯米極 力表現地較為勇敢、好動，安妮卡則是顯得被動、膽小，而且林格倫還故亦強調 安妮卡的外在特徵，強調服裝的整齊和乾淨，兩相對照之下，更顯得皮皮的不同 於人。皮皮勇敢獨立、活潑好動和不修邊幅。都經由湯米和安妮卡的對比而放大 突顯。
115 阿思緹‧林格倫著，《長襪皮皮》，頁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