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襪皮皮》所得到的評價，相當兩極化。不是極力讚譽皮皮所代表兒童自 由、美好的天性，就是將皮皮視為邪惡的象徵。也有人看似跳脫兩元性的看法，
從皮皮的刻畫手法來看待其特殊性，但其實也在評論行文間做出價值判斷。故筆 者藉著將《長襪皮皮》所得迴響大致分類，分別是反對和支持皮皮的論點，來回 顧歷來讀者對皮皮的種種觀點，除了再次檢視成人兒童觀對於文本回應的影響力 外，另外也再次表明筆者在經歷研究後，對於皮皮所抱持的觀點和立場。
231 幸佳慧著。〈導讀 2 黑暗之光─用生命愛兒童的阿斯特麗‧林格倫〉《強盜的女兒》（台北：遠 流，2008 年），頁 10。
232 張淑瓊著。〈小心喔！皮皮來了！〉《長襪皮皮─推薦文》（台北：天下出版，2008 年），頁 221。
233 張淑瓊著。〈小心喔！皮皮來了！〉《長襪皮皮─推薦文》，頁 221。
234 幸佳慧著。《長襪皮皮》，封底推薦文字。
壹、 反對論點
《長襪皮皮》發表後在瑞典社會引起很大的反應，特別受到兒童的歡迎，就連 部分成人也相當喜愛皮皮自由、奔放的形象。不過，皮皮這個不同於兒童以往的 角色塑造方式，也引起許多堅持傳統教育人士的強烈反對，他們認為皮皮會削減 成人權威，而這種情況是ㄧ種令人極度洩氣和不自然的現象235。他們還認為皮皮 太過顛覆世俗規範的言行，會帶壞涉世未深的小讀者236，其實就連作者林格倫剛 開始時也擔心自己年幼子女的反應和想法。在皮皮出版後的隔年，瑞典著名的教 育學者約翰‧朗魁斯（John Landquist），發表了一篇名為〈糟糕透頂與授獎〉的 文章來批評皮皮所引起的風潮，他認為作家本身缺乏想像力和文化，而皮皮則老 是讓他想到『病態的糾纏』（morbid obsession），整本書讓約翰覺得是某種『會抓 傷心靈的不愉快東西』237。David L. Russell在Pippi Longstocking and the Subversive
Affirmation of Comedy中還表示，他曾看過某個網站標題是─長襪皮皮的邪惡（The Evil of Pippi Longstocking）
，網站內容中表示紅髮皮皮是某種反基督的先鋒象徵，她的存在甚至填補了希特勒死去後所遺留下的空缺。David L. Russell表示他從這 些事領悟到，對某些人來說，皮皮的確散發出真實而充滿挑釁的力量238。 即使到了一九九五年，在瑞典人準備歡慶皮皮五十歲生日之時，依舊有反對 皮皮的聲浪出現。卡林‧史丹強（Carin Stenstrom）在《瑞典日報》（Svenska Dagbladet）控訴皮皮，他認為皮皮將事情的重要性本末倒置，也愚弄了秩序、尊 重、誠實和禮貌等等的美德，卡林認為皮皮的流行風潮是ㄧ種令人擔憂的社會現 象，結果這番言論立即引發擁護皮皮者的強烈反駁，他們不但主張皮皮是『世界 上第一個兒童人權擁護者』，還認為卡林心胸狹窄的論點不過是從《新約聖經》裡
235 David L. Russell.Pippi Longstocking and the Subversive Affirmation of Comedy,p.168.
236 David L. Russell.Pippi Longstocking and the Subversive Affirmation of Comedy,p.168.
237 幸佳慧著。《永遠的林格倫》，頁 70~71。
238 David L. Russell.Pippi Longstocking and the Subversive Affirmation of Comedy,p.168.
引來的道德說詞239，是充滿偏見的侷限性言論，他們大聲疾呼來反對煽動性言論 並表明支持皮皮的立場。
事實上，社會同質性高又具有清教徒（Protestant）身分的瑞典人一直希望能 建立一個屬於全民的『人民之家』，因此他們往往以平等主義的精神來推行國內所 有政策，藉此抑制社會上的不平等。所以即使瑞典是資本主義社會，瑞典人推行 社會福利措施來極力彌補階級上的不平等；即使瑞典是個性別不平等的國家
（gender inequalities），女性往往擔任對人照顧的行業，像是教育、護理、店員和 打工性質的工作，和男性相比，薪水也較少，但是在政治上，瑞典婦女卻比其他 國家擁有更多權力和較高的地位240。在這樣的社會氛圍下，身為女性作家的林格 倫，她和兒童站在同一陣線，創造出和以往截然不同的兒童形象─狂野不受拘束 的皮皮，她踰越了大眾和社會體制所畫下的界線，在這樣看似平等、又尊重女性 和少數團體的社會中，卻依舊引起一陣陣的漣漪。『皮皮』現象著實挑戰了當時社 會固有的意識形態，然而就在思想的撞擊中，才可能激盪出嶄新的想法。
貳、 支持觀點
《長襪皮皮》系列作品是在西元一九四五年到一九四八年間發表的。當時面 臨第二次世界大戰剛結束，人們開始對德國的納粹主義和義大利的法西斯主義在 青年中推行絕對權威和服從的教育進行反思。在此同時，瑞典人開始對瑞典古老 的專制教育方法提出疑問241。早在西元 1842 年，瑞典就開始推行初等教育，一 直到二次大戰後，1950 年代瑞典又開始進行一連串的教育改革，包括延長義務教 育時間，由七年延長為九年，並結合理論課程和職業教育。瑞典國家的教育體系 一直以來是高度集中的，由教育部總覽行政大權，希望能達到民主、非菁英取向
239 幸佳慧著。《永遠的林格倫》，頁 73。
240 Arthur Gould 著，《資本主義福利體系─日本、英國與瑞典之比較》，頁 223。
241 李之義著，〈瑞典兒童文學大師阿斯特麗得‧林格倫〉《跨文化對話 21》，頁 244。
的大眾教育為主要目的242。歷經了殘酷戰爭和經濟衰退所帶來的苦果，人們對過 往信仰的一切產生疑問，於是這種由國家主導的教育體系，它的目標和價值也漸 漸受人質疑。
大陸學者張璦在〈世紀兒童的＂皮皮＂精神及其審美意義〉一文中，指出林 格倫創作皮皮的時代，正是『兒童本位的現代教育思想與權威性灌輸式教育理念 發生衝突、碰撞的變革時期』243，兒童文學的創作動機已由教育本位轉向兒童為 主，才會有和兒童站在同一陣線的皮皮出現，改變過往兒童文學中的兒童觀點。
再加上林格倫的生長背景適逢二十世紀文化發展所帶來的哲學和文學思潮，張璦 特別指出林格倫深受現代兒童心理學（精神分析方法）、現代社會倫理學及現代教 育思潮的影響，所以皮皮才會有如此獨特的現代品格出現244。現代品格指的是什 麼？又是什麼特質使得皮皮如此與眾不同？西元 2004 年在阿思緹‧林格倫兒童文 學獎第二次頒獎典禮上，當時的瑞典首相約朗‧佩爾松將皮皮評價為『在某種程 度上把兒童和兒童文學從傳統、迷信權威和道德主義中解放出來』，於是不受社會 框架拘束的皮皮，成了自由人類的象徵245。皮皮不羈的性格和角色設定賦與兒童 一種嶄新的形象和全新的觀點。
David L. Russell也相當肯定皮皮破壞性的力量，他針對人物的刻畫方法，把 皮皮詮釋為深具破壞性的傳統喜劇當中的實證肯定。他認為林格倫除了將童年幻 想具體呈現在皮皮身上外，還透過喜劇手法來刻畫皮皮，透過她來強迫讀者深入 了解、評價社會上種種人為體制的得失，更積極地說，在皮皮批判的同時，也隱 含著一種理想的價值觀在她的批判體系中，所以David除了觀察皮皮的刻畫手法 外，更重要的是去了解皮皮批判世界背後隱藏的價值觀。西元 2002 年，在林格倫 逝世的翌日，華盛頓郵報（The Washington Post）立即發表對林格倫離世的惋惜
242 Arthur Gould 著，《資本主義福利體系─日本、英國與瑞典之比較》，頁 253。
243 張璦著。〈世紀兒童的”皮皮” 精神及其審美意義〉《中國圖書評論》（中國：遼寧省新聞出版局，
2004 年），頁 54。
244 張璦著，〈林格倫兒童文學的經典性與現代性〉《外國文學研究》，頁 94。
245 李之義著，〈瑞典兒童文學大師阿斯特麗得‧林格倫〉《跨文化對話 21》，頁 245。
之感，並且對其經典之作─《長襪皮皮》做出評論，報導內容表示林格倫利用小 女孩的角色來點出反抗，讓皮皮教導大家不要受限社會或己身的成見，也可以說 林格倫藉由皮皮來提出人們真正該關心、在乎的事，讓大家有重新審思自我的機 會246，這篇報導對皮皮和林格倫都抱持著正面而積極的看法。從文獻史料上看來，
林格倫的成就在蓋棺論定後，還是讚美多過於批評，林格倫除了帶給瑞典人珍貴 的遺產，她也為世界帶來許多美妙的故事。西元 2005 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
（UNESCO）將林格倫個人資料庫列入『世界記憶名錄』（Memory of World Register）做長期保存，林格倫不單只是瑞典人的回憶，還是全人類文化的珍貴遺 產247。
西元 2008 年《長襪皮皮》在台灣再度正式出版後，台灣也有不少兒童文學家 和工作者紛紛表達他們對皮皮的看法。在《長襪皮皮》的推薦文中，兒童文學大 師林良點出了幽默的重要性，他認為皮皮系列故事有正面的價值和意義，因為它 讓孩子開心，也讓家長放心248；荒野保護協會榮譽理事長李偉文則是從皮皮身上 看到了『勇氣』和『獨立』的特質，認為這是兒童探索未來世界的重要特質249； 資深兒童文學工作者張淑瓊則是著重在皮皮所帶來的文化衝擊上，有機會來讓社 會大眾重新審思什麼是『兒童』250。
這些想法、意見都是對皮皮形象的正面鼓勵，而筆者從這些文獻資料汲取資 源，試圖以更全面性的觀點，從時空背景、文化社會和作家生平來看待『皮皮』
一角，希望能藉著不同國度的研究背景來挖掘角色背後的意涵，從不同的文化視 角來觀看《長襪皮皮》。
246 Libby Copeland,Free Spirit Astrid Lindgren’s Legacy,Pippi Longstocking,Stands on Her Own.（The Washington Post. Washington,D.C:Jan 29,2002）.pg.C.01
247 Susan Marie Swanson,Astrid Lindgren’s Sweden Legacy. The Horn Book Magazine
（Boston:Nov/Dec 2007. Vol. 83）,p.640.
248 林良著，〈會笑的孩子不會變壞〉《長襪皮皮─推薦文》，頁 217。
249 李偉文著，〈別擔心！我一個人沒問題的啦〉《長襪皮皮─推薦文》，頁 218。
250 張淑瓊著，〈小心喔！皮皮來了！〉《長襪皮皮─推薦文》，頁 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