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依附理論之起源與發展
Bowlby-Ainsworth 依附理論的起源與精神分析關係密切。依附理論之父 Bowlby 為 60 年代英國兒童精神病學家與精神分析師，屬於英國精神分析獨立 學派，Bowlby 早年由保母照顧、父親離家參加戰爭、被送到學校住宿，本身的 創傷經驗似乎也預見了他的專業生涯、理論以及著作，三本重要著作的主題分別 為依附關係、失落和分離，正與其成長背景不謀而合。Ainsworth 本身也接受過 精神分析，談到與母親關係中感受到被控制、被忌妒 (Main, 1999)。Bowlby 因 挑戰 Freud、Klein 的理論，強調環境失敗與外在現實，脫離 Freud 傳統口腔滿足、
性與攻擊慾力、嬰兒式幻想等觀點而大受批評與排擠。其實 Bowlby 和 Freud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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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致的主張，均企圖讓精神分析成為一門自然科學，如 Ainsworth 的陌生情境 研究、Main 等人成人依附訪談的研究，正好解決傳統精神分析因臨床觀察而缺 少實証研究支持的問題。近年來有 Fonagy、Mikulincer 致力於依附理論在心理治 療臨床方面的研究，試圖讓被定位在發展心理學的依附理論走回應用心理學的範 疇。本節說明依附概念的出現、依附理論發展至今的主要論述、依附類型研究延 伸情形、近年來依附研究新趨勢，做為第四章研究結果參考及對照之依據。
受 Darwin、Lorenz、Harlow、Hinde 觀點影響 (Bowlby, 1979)，Bowlby 立基 於動物行為學與進化論的觀點下發展出依附此一建構，不論是嬰兒或成人在面臨 壓力情境時，會激發尋求更有力量與更有智慧者的行為。動物行為學關切的是適 應、生存以及進化的歷史；而依附理論也同意依附具有生物性傾向。Bowlby 原 在 Klein 督導下學習兒童分析，很多觀點受 Klein 的影響。例如依附關係中不 安全依附，可對照 Klein 的兩種心智狀態，偏執-分裂心智狀態與憂鬱心智狀態 ； 而解組型依附者之控制行為，可對照 Klein 的投射性認同概念。但是，Bowlby 不同意過度強調以幻想(fantasy)來解釋精神困擾，忽略實際(reality)生活的家 庭創傷對情緒與社會發展之影響，因而開始探究生活經驗中與母親情感連 結的關係背後機制 (Fonagy, 1990 ; Lopez, 1995 ; Lyddon & Sherry, 2001)。早 期 Bowlby 研究對象為臨床上犯罪青少年、孤兒，1940 年開始注意到神經症特質 與早期環境的關係。Bowlby (1944)發表的 ‘Forty-Four Juvenile Thieves: Their Characters and Home-Life’ ，研究青少年偷竊犯性格與家庭生活的關係，主張發 展是在關係的脈絡中開始的，逐漸關注系統脈絡與關係的議題。晚年轉而關心依 附代間傳遞問題，以家庭暴力角度談心理疾病的產生 (Bowlby, 1984)。
依附概念是在 Bowlby (1958) ‘The Nature of the Child's Tie to his Mother’一文中浮現。探討嬰孩與母親情感連結關係的本質時，Bowlby 整理出四種與母親的情感關係的理論：主張嬰孩生理需求被滿足過程與 母親有了連結的「有企圖之客體關係愛的理論」 (cupboard-love theory 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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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bject relations) 、主張嬰孩與母親連結為性行為用於生命保存功能的
「原初客體吸吮理論」(the theory of primary object sucking)、主張嬰孩天 生有想要與人接觸的需要而與母親連結的「原初客體附著理論」
(primary object clinging)以及主張嬰孩想要回到子宮的「原初返回子宮渴 望理論」(the theory of primary return-to-womb craving)。上述四者中，
Bowlby 支持與母親連結的原初客體附著理論，捨棄自體情慾的觀點，將 與母親情感關係之形成當作是一種心理上的基本需求，既非慾力也不等 同於依賴，Bowlby 之依附理論的立場與假設也自此萌芽。
Bretherton (1992) 認為依附理論架構乃成形自 Bowlby 於 1958 年至 1962 年期間發表的五篇文章，主題分別為分離焦慮 (separation anxiety)、嬰 兒期的悲傷與哀悼 (grief and mourning in infancy)、哀悼過程 (processes of mourning)、病態哀悼 (pathological mourning)以及兒童期哀悼 (childhood mourning)。從這點可以發現，依附理論不只重視與主要照顧者間情感連結，也 強調失去連結、被剝奪時所經驗分離、失落與哀悼的過程，這部份的關注對心理 疾患研究與臨床亦應用的價值亦占一席之地。
依附理論發展五十多年來，受到豐富的研究考驗與支持，許多依附理論研究 學者們乃師生關係，一脈相傳承接下去，開展與深化依附研究的新概念。在 Bowbly 之後，60 年代有所謂的"Post-Bowlbyian"以不同的焦點擴展依附理論的視 野，也逐步建構和發展出更完整與精緻化的依附理論內涵。在依附理論與研究方 面，美國與英國有不同的發展，美國 Main 著重發展評量與診斷工具，英國方面 具精神分析背景的 Peter Fonagy、Mary Target 延續以精神分析取向角度，延伸 AAI 在心理治療臨床上的應用，擴大了依附理論原有概念的視野。
二、依附理論之主要假設與概念的演變
依據 Bowbly (1980)所提出依附理論大綱中概念架構以及後來依附研究學者 們的延伸內涵，下面說明依附理論的主要假設與演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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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以安全堡壘說明依附關係正向的發展
依附理論強調安全感，關於安全感一詞的定義，Ainsworth 與 Bowlby (1991) 曾為文表示，安全 (security)這個字的拉丁文意義是不焦慮 (without anxiety)。
Ainsworth 的老師 Blatz 所提出的安全感理論認為，安全感有很多類型，從不成 熟依賴的安全感 (immature dependent security)發展到獨立的安全感 (independent security)，但是在獨立之下，個體也需要成熟依賴的安全感 (mature dependent security)。安全感是依附理論一個重要的起點，後來依附理論發展時安全感與焦 慮、逃避也成為依附表徵機制的核心向度。
Ainsworth (1969)也曾區辨依附、客體關係與依賴三個詞的意義，三者均討 論嬰孩出生後的第一個人際關係，但是，依附是愛的同義詞，依附關係中客體可 以和愛的客體兩個詞互換，而依賴則相對於獨立。依附對象是某個特定的對象，
而依賴對象可能是某一類型的人。但是，Pistole 與 Watkins (1995) 主張依附與愛 是相對的觀點，認為依附基本過程是本能與攻擊的衝動或衝突，是一種對早期人 際經驗的適應性反應。依附具有生物基礎與保護的功能，具有非常強烈的情感，
生氣與絕望。Ainsworth, Blehar, Waters 與 Wall (1978)主張依附具有三種成分：
維持接近、安全的避風港、安全堡壘。自 Ainsworth 提出安全堡壘 (secure base) 一詞，已成為依附理論的核心概念之一。依附的功能在於提供舒適、安全、保護 的堡壘，可以讓嬰孩自在探索內外在世界。尋求與依附對象接近乃是一種主動 的、情感性的表現，嬰孩與母親分離後再相聚時，可以觀察到嬰孩想要和母親接 近與維持不分離的行為 (Ainsworth, & Bell, 1970)。Hazan 與 Shaver 曾經以安全 堡壘來說明依附的內涵。安全堡壘包含八個重要成分，亦即安全堡壘形成的過 程：母嬰共同關注對方、發生令嬰兒痛苦的事件、嬰兒求助、母親發現並提供協 助、嬰兒接受幫助、有效克服困難、得到安撫與情感調節以及再次回復良好互動 (Waters, & Waters, 2006)。母親的敏感反應 (sensitive responsiveness)是形成安全堡 壘中最重要的因素，決定了依附關係的品質。被母親拒絕的嬰孩可能感到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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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出現引起注意、生氣或攻擊行為、退化等策略以維持接近。母親的敏感性受到 本身依附心智狀態與環境壓力因素兩方面影響。Hazen 與 Shaver (1994)從父母與 同儕依附對象做探討，發現依附成分隨著發展階段優先次序有所改變。依附理論 學者本身對依附一詞的內涵意見並不一致，正如同早期 Bowlby 和 Freud 之間對 驅力與情感二者分歧的觀點，加上依附理論延續到一生發展中的現象，讓依附的 內涵更複雜與多元。
(二) 以內在運作模式與人際解釋機制說明依附行為系統
依附理論主張嬰孩早年依附相關經驗發展，是以內在運作模式 ( working models, IWM)表徵出來，尤其在壓力情境下容易被激發。內在運作模式乃 1958 年 Bowlby 提出的安全與保護之動機行為系統、認知和情感的基模，是一組意識 與潛意識依附動力過程，也是依附理論中與潛意識有關的一個概念。與母親互動 經驗中會形成內化的安全堡壘，可以類比為記憶中的基模或腳本 (Bowlby, 1969)。依附的結果是主觀認定對依附對象的身體或象徵性的接近程度，當嬰孩 無法接近依附對象時產生的分離焦慮由內在運作模式進行調節 (Pistole, 1989)。
內在運作模式包含自我與他人兩部份。自我的運作模式指嬰孩依據依附關係中的 角色，所形成的一組看待自己價值感與能力感的信念；他人的運作模式則是形成 嬰孩對他人與世界知覺與關連的基礎 (Lyddon, & Sherry, 2001)。內在運作模式的 功能乃在解釋事件且形成關於人之關係特性的期望，除了表示依附關係的穩定 性，也是影響孩子了解與建立關係的認知表徵 (Pistole, & Arricale, 2003；
Overveek, Vollebergh, Engels, & Meeus, 2003)。
Bowlby 所稱之內在運作模式後來以心理表徵的研究延續發展，也產生不同 的命名，例如 Vaughn, et al. (2006)稱為腳本的依附表徵 (script-like attachment representations)；Baldwin (1992)稱為關係表徵；Waters 與 Waters (2006)稱為安全 堡壘腳本 (secure base script)。上述對於依附的內在心理表徵機制的命名，巧妙 地統整精神分析與依附理論的內在運作模式概念，表示依附基本上是一種內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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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的運作。
另一個與 IWM 相關的機制，受到乃是英國 Fonagy 與 Target (2002)、Fonagy, Target, Gergely, Alle 與 Bateman (2003) 提 出 的 人 際 解 釋 機 制 (interpersonal interpretive mechanism, IIM)，此機制可以說是 Bowlby 內在運作模式在神經系統 上的延伸命名，用來說明依附轉移到成人的背後機制。但是 Fonagy 的主張與 Bowlby 有所不同，主張依附系統是由創傷所激發，目的是要恢復反思功能，也 認為 IIM 與 IWM 二者具有不同的內涵。Fonagy 認為 IIM 是一個比 IWM 更穩定 與有預測力的依附背後機制，早年情感連結遭受破壞的結果，不只形成不安全依 附/適應不良的依附模式，也損毀正常社會發展的能力範圍。因此，不安全依附 可視為 IIM 的失敗，人格缺陷可視為 IIM 的能力匱乏。IWM 包含先前依附互動 的期待、情感、信念歷史，可以預測自我與他人的行為，但是 IIM 是對脈絡中他 人意義的組織，是一種心理歷程，與 IWM 不同之處在於 IIM 不包含經驗的表徵，
另一個與 IWM 相關的機制，受到乃是英國 Fonagy 與 Target (2002)、Fonagy, Target, Gergely, Alle 與 Bateman (2003) 提 出 的 人 際 解 釋 機 制 (interpersonal interpretive mechanism, IIM)，此機制可以說是 Bowlby 內在運作模式在神經系統 上的延伸命名，用來說明依附轉移到成人的背後機制。但是 Fonagy 的主張與 Bowlby 有所不同，主張依附系統是由創傷所激發，目的是要恢復反思功能，也 認為 IIM 與 IWM 二者具有不同的內涵。Fonagy 認為 IIM 是一個比 IWM 更穩定 與有預測力的依附背後機制，早年情感連結遭受破壞的結果，不只形成不安全依 附/適應不良的依附模式，也損毀正常社會發展的能力範圍。因此，不安全依附 可視為 IIM 的失敗，人格缺陷可視為 IIM 的能力匱乏。IWM 包含先前依附互動 的期待、情感、信念歷史，可以預測自我與他人的行為，但是 IIM 是對脈絡中他 人意義的組織，是一種心理歷程，與 IWM 不同之處在於 IIM 不包含經驗的表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