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觀念化 (ideation) ──因為它是一種觀念化──都在我的綿延的擔保下,
5.5 侵越作為動力,觀念作為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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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義的觀念,拉扯擠壓著世界,孕育可見者。這裡,梅氏所談得觀念,指得是侵越、
身體、可逆、侵越、肉身、可見與不可見的觀念,也同時是再次獲得肉身的、科學所 運用的觀念。
5.5 侵越作為動力,觀念作為藍圖
我們現在驚覺,其實梅氏做為一個哲學家,想必時時運用觀念,身體論述也不是 虛無飄渺的體驗,當然也非單純投入體驗而捨思考即可。而之所以在鋪陳了這麼久之 後才提觀念,無非是因為「觀念」在現代社會,已幾乎被「科學觀念」所壟斷,故必 須先從身體、可逆活動一路發展至侵越、大寫的可見與不可見,然後再將觀念肉身化。
如此的身體與觀念的侵越狀態,要求的不是純然本能的反射的身體,也不是純然科學 觀念上規範,甚至也不是純然沉浸於自我抒發的身體活動經驗。梅氏要求正視身體作 為多維度的存有,並以可逆、「侵越」活動貫串層次,回到肉身的交錯關係。而也唯 有活到這種交錯關係中,我們才能理解存有問題:
這種奇異的交換體系一旦確立,繪畫的問題就全盤朗現。這種種交換揭開了 身體之謎,而身體之謎又證成了這種種交換。既然萬物和我的身體由同樣質 料構成,身體的視覺就必然以某種方式在萬物中形成,或者,萬物的明確可 見性必然以一種私密的可見性在我的身體中副本化 (se double),塞尚說:
「自然,就在內部」。展現在眼前的性質、光線、色彩、深度 (profondeur),
它們的展現,只因為它們在身體中喚起迴響,只因為身體迎接了它們。140 本章已建立多組例子,例如雙手交握經驗中,已經展示左右手的交換體系。現在則以 繪畫問題為例,繪畫觀念如光線、色彩,被肉身化之後,就成為繪畫活動之匯聚、樞 紐,而不是成為造成撕裂、對立的科學式概念。試想,如果我們堅守傳統三軸「透視 法」,以特定方式編排視覺,這種繪畫觀念就成為阻礙,扼殺了繪畫作為存有探索者 的潛能。而在梅氏身體哲學中,講求交錯狀態。這種交錯關係中,身體與萬物作為彼 此的「副本」,並依侵越活動來進行拉鋸,這裡便是一種特殊的交換體系,身體與萬 物彼此換位,總是能打破既定平衡狀態,探求新的活動方式。這種彼此作為副本的狀 態,便是內部與外部交換、可逆的契機。由於自然視界與畫家根本上處於同一肉身之 中,彼此換位,時而做為可見者也時而作為能見者,如此的關係透過身體「越出」,
便是繪畫之起點,而可見者與可見者之間的交互拉鋸,也是線條成形之可能。我們發 現,線條之產生有賴繪畫活動中那無窮盡的「副本」作其溫床。
而這種副本之中的交換體系,除了稱之為「可逆」,亦同時具有侵越成分,以線 條為例:
沒有在其自身可見的線條,根本沒有蘋果的輪廓、也沒有田地和草地的邊線 在此處或彼處,他們總是在我們凝視點的另一邊或這一邊,總是在人們固定
140梅洛龐蒂,《眼與心》,台北市:典藏藝術家庭,2007,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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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來的東西之間或後面,它們透過事物被指涉、被暗含,甚至被非常專斷地 強求,但線條本身卻不是事物。141
這裡我們發現,不單純是講物體與物體相互的遮蔽就能談出線條,因為根本上物體與 物體之間根本不存在一種完全沒有拉鋸,而相互遮蔽狀態。所以我們必須回到線條被 認出、被形塑之前,事物與事物、事物與我進行爭奪的狀態。也因此,我們不能透過 線條來指涉真正意義下的事物,因為事物總是在我們凝視點的另一邊,而當我們跑到
「另一邊」時,事物早已溜回「這一邊」。我們因此發現線條不可以單純作為「線條 觀念」,而同時必須是肉身化、具生產意義的線條,否則僅僅是對於事物的專斷強求,
進行「更加遙遠的對質」。
簡而言之,線條作為純粹觀念並不可行,因為線條總是反抗直接概念化的理解,
它總是溜到事物的背面。而線條之所以產生,是因為兩個事物之間的拉鋸才形成的界 線,也才在概念上、視覺上形成線條。而需要特別注意的是,這種特殊的線條並不是 反抗任何觀念性的活動,我們要的是:
…...解放線條,讓線條的形構力量獲得新的生命,因此,當我們從克利或馬
蒂斯等比任何人都相信色彩的畫家中,見到線條重新出現並再度佔上風時,並無任何矛盾之處。自此以後,誠如克利所說,線條不必繼續模仿可見者,
而是「使得可見」(rend visible),它是事物發生狀態的圖樣。142
在此,我們發現重點在於幫助線條獲得自己的生命,擁有自己的形構力量。這便是跳 脫無侵越活動的互換 (swap) 式的可逆狀態,從靜態關係中解放。當然,這也就是從科 學式的概念中解放。不過,此處並不是說事物才是重點,而線條應該被放棄。正好相 反,線條具有形構力量之後,才能襯托事物的發生狀態。如果我等沒有塗抹「線條」
的能力,事物何以在畫布中「成形」?事物何以在眼中「成形」?這裡,我們便發現 一種事物發生的狀態,它可不僅僅是事物之間彼此拉鋸,「觀念」亦潛伏於其中。
我們開啟了線條的侵越「能力」,它恢復了讓事物彼此爭奪的能力,也因此獲得 新的生命,新的生產力:使線條自身可見,不再受限於成為漫畫式的、功能性的線條。
而在此時,我們也明確注意到線條並不是事物,而是一種無法與事物分離的「次級可 見者」:
因此,在此出現了具有次級力量的「可見者」,它是初級力量之可見者的肉 身本質或圖像。它不是弱化的副本、假象或另一個「事物」。畫在拉斯科
(Lascaux) 洞穴壁上的動物,和石灰岩裂縫或隆起的行程大不相同。但牠們
更不屬於別處,...我的凝視在它上面遊走,就如同在大寫存有地光環中遊 走,與其說我看它,不如說我依著它看,或者說隨著它看。143141Ibid., 128
142Ibid., 128
143Ibid.,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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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必須承認,沒有線條,我們也無法觀看。正是藉由線條,我們得以知覺事物,形 塑事物,設立事物的觀念。這裡有兩個重點,第一是線條的解放,讓線條擁有獨立的 形構力量。第二是線條作為次級可見者,進而通往觀念。但是,這裡的觀念可不是單 純科學式的觀念,科學觀念的特性在於精準定位、操作、運算;它將事物「定義」下 來,不准變動。為了避免這種科學式觀念的「死亡的力量」,我們必須堅持一種特殊 的觀看方式:
眼睛觀看世界,看見了世界要做為圖畫所欠缺的東西,看見圖畫要成為自身 所欠缺的東西,看見調色盤上為畫面所期待的色彩,一旦畫面完成,眼睛換 看見了繪畫對上述所有空缺的回應,也看見了其他畫家的圖畫,乃是對其他 空缺的不同回應。144
這種「對於空缺的回應」,便是承認事物彼此拉扯的狀態,並且保有線條而不單純沉 浸於拉扯之中。而畫家回應的瞬間,也同時承認事物的拉鋸狀態;承認事物拉鋸狀態 的瞬間,也成就了對於空缺的回應。這是一種相互喚醒,多階段一次貫串完畢的內爆。
由此我們發現,事物拉鋸與線條形構兩者密不可分,而這也是「侵越」配上「雙重性 本身」之後的綿延漫佈,進而「抵達」它者之契機:看者期待看見自身所欠缺的東西。
如此便是真正意義地解放線條,這不只是事物彼此之間拉扯孕育的問題而已。同 時也涉及線條,做為一個「肉身的觀念化」、「觀念化的肉身」,讓我能夠真正回到
「空缺」,也就是大寫的「不可見者」,之中。線條彷彿具有自己的生命力,不單純 形構自身樣貌,還牽引我去觸摸、去塗抹。另一個關於「觀念」與「大寫不可見者」
的例子是〈夜巡圖〉:
對〈夜巡圖〉(La Ronde de Nuit) 裡面指向我們的那隻手而言,唯有看見它 投在衛隊長身上的陰影同時呈現它的輪廓時,我們才確確實實看見它在那兒。
兩道互不協調、卻交會在一起的視線,交叉處恰恰構成了衛隊長的空間 性。...正是陰影的作用,讓人們看到了萬物及其內所含藏的空間。145
「陰影」的空間看似沒有東西,卻是生產力的源頭。這裡的陰影同時是兩道互不協調 的視線拉鋸、爭奪我的注意力,如此便將畫面的空間「立了起來」。陰暗之處就像漩 渦,把所有周邊的可見者捲了進來。我們的眼睛也隨著畫面的張力去看,同時感受到 衛隊隊長之手,從畫布中向我門延展,向我們召喚。我們發現這種我與畫面相互拉扯、
爭奪的狀態就是一種「萬物在身體中這種祕密而狂躁的生產狀態 (genese)」。146
144Ibid., 86
145Ibid., 88
146Ibid.,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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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偶然匯集的肉身中,具有某種事件結構 (structure de l evenement),某種藍 圖式的固有效能,這種事件結構與藍圖效能無礙於詮釋上的多元性,而他們‧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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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藍圖效能」150是一種翻譯下的解讀,筆者認為有其他解讀空間。以英文 翻譯本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