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尚未」成為名詞的雙重性
2.2 從「雙重性」侵越出下一個他者,此即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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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情況下,這第二種侵越的雙重性,其實至關重要。作為侵越的雙重性,它與 純粹的侵越活動不同。侵越的雙重性,它是尚未成為名詞,而本身又試著成為名詞的。
是名詞的潛能,也是最不具內容的內容。當然,在筆者詳述「侵越的雙重性」之前,
必須先整理前文所提的多種雙重性,先釐清概念。我們曉得,對立的雙重性和差異化 的雙重性有必要區分,前者是表象、性質導向的思考,就像觸覺活動中的「第一種觸 覺」。後者則開啟了第二種觸覺與第三種觸覺的契機,能走向可逆與侵越。
2.1.3 侵越的雙重性不同於可逆的雙重性
那麼,在差異化的雙重性中,究竟有沒有必要區分為可逆的雙重性與侵越的雙重 性呢?其必要性在於,可逆的雙重性是既定內容的雙重性。侵越活動中的雙重性則是 身體主體向他者開放、走入世界的可能。所以問題根本不再於是否要區分多種雙重性。
而是在於「雙重性」這個概念是否多餘。因為通篇論述下來,似乎單純用「可逆性」
與「侵越」就能處理身體的雙重性問題了。
但筆者認為,可逆與侵越是一種動詞,專注在運動方式上。當然可逆活動中牽涉 內容及其轉換,而「可逆活動」本身也具有名詞成分。但重點是,可逆與侵越作為動 詞的時候,雙重性本身則是「尚未成為名詞的名詞」,後者雖然不是內容的「起源」
(genesis),卻是內容的「來源」(source)。
64舉例來說,在雙手交握的觸覺活動中,知覺內容的產生的確是晚於觸摸活動,而 左手與右手的侵越更是經驗的起源。不過,侵越本身恐怕偏向運動方式,它就像是不 斷轉換的焦點,非常鮮活。但是任何聚焦之後的影像,也依賴整體背景提供訊息。簡 單來說,武術家的雙手觸覺恐怕和音樂家的雙手觸覺相當不同。這並不是侵越的方式 不同而已,而是這兩副雙手,根本上處於不同脈絡,有著不同質地。這兩副雙手,它 們各自的「對手」完全不同。也就是說,在身體活動裡,除了可逆「活動」與侵越
「活動」,尚有個提供「內容」的面向。而這裡的內容異於「名詞化」的內容,是一 種尚未成其為名詞的狀態。這種名詞似乎無法運動。當然,如果我們切入具體身體活 動,會發現這種特殊的名詞根本與「活動」不可分割。這種特殊的「前名詞」與「可 逆」、「侵越」,梅氏稱之為「可見性原則」(visibility by principle)。65
2.2 從「雙重性」侵越出下一個他者,此即孕育
經過以上推演,我們可以發現「雙重性」作為「尚未成為名詞的名詞」的重要性,
「雙重性」甚至可以說是「可見與不可見」的另一個稱呼。更有甚者,這裡的雙重性 還能凸顯「它者」,梅氏描述「我眼中綠色的草地」時,所談及的「他者」,便是我 的肉身主體的另一面鏡子。我眼中的綠色草地就是他眼中的綠色草地,在此,並不存 在一個「他者的世界」與「我的世界」的分別,更不用提兩個世界的聯通。我和他者
64這種論述策略,在第一節已有提過
65 Maurice Merleau-Ponty, The Visible and the Invisible, Illinois,Evanston:Northwestern University Press, 1968, p.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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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上處於同一個世界,是同一個肉身。66
因此,本節將雙重性獨立來談,並不是作
為橋接之用,而是要展示「雙重性」與「他者」的關係,並進一步回到肉身。當然也 一併提及「運動」與「內容」之間的關係,前者以可逆、侵越來談,後者以雙重性作 為「尚未成為名詞」的名詞來談。因此,雖然雙重性處處可見,看似平淡無奇,重要 性不下「侵越」。藉著雙重性我們可以走入「他者」以及「內容」。這麼複雜的雙重 性,可從雙重性的基本特性進行推演。請見梅氏描述:「表象」(appearence) 的活動 (stirring) 也不會影響事物的明證性。就好像當 我的兩眼協同運轉 (synergy) 時,單目視像 (monocular) 就不會出現,也因此 不會影響雙目視覺。因為雙目知覺不是由強行撮合的兩個單目知覺構成的,
雙目知覺屬於另一範疇。」67
梅氏不只是談差異性,而且也同時強調「肉身」。如本節前段已經提及,梅氏的差異 性不是對立的差異性,但這差異性又能回到同一副肉身之中。因此,在身體活動中,
不能單純將「單目視覺」直接加總成雙目視覺,因為兩隻眼睛所見根本上不全然對立,
自然無法比對異同之處。但這又不代表視覺是兩眼各自為政,而是一種特殊的「轉 變」:
這不是一種綜合(synthesis),而是一種轉變(metamorphasis):通過轉變,顯 像(appearence) 就在瞬間不再與知覺全然無關。這樣,我們發現了一種總體 性的奇蹟(miracle of a toltality) ,這種總體性把顯像控制在其力量 (power) 之 下,好像顯像只存在於其臨界處 (threshold),並注定要消失在總體性中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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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變」實際上就是「可逆」和「侵越」活動。藉由這種「轉變」,看來相異的左眼 與右眼就成了「一對眼睛」了。而這種總體性的奇蹟本身,就是「肉身」。肉身的活 動中,具體「顯像」是被雙重性擠壓、爆破出來的。這便是視覺的孕育活動以及其孕 育內容。
以上引文旨在表明,身體現象學的「差異」與科學的「差異」根本上不同。前者 是有所差異但不對立,後者是對立為主。以視覺來說,梅氏認為真正的視覺並不是兩 隻眼睛所見的影像進行加總之後所得,而是在視覺內容發生之前,我們就以整付身體 去看,因此,並不存在單目視覺得加總而後得到雙目視覺,而是正好相反,雙目視覺 先於單目視覺、作為視覺的原初經驗。單目視覺之所以成為顯題,其實是由於科學式 的思考方式以不當方式處於支配地位所致。不過,雙目視覺經驗,仍有賴於「雙重性」
本身,作為內容的指引。
66 Ibid., 142
67 Ibid., 7
68 Ibid.,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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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以科學知識的方式來描述事物,勢必又循序漸進一一建構,從最根本的原理 往上一路加總,最終得到整套系統性的知識,而整套知識便就此確立、完成。而以
「侵越」、「雙重性」方式看待事物,總是保留事物變動的空間。也唯有如此,事物 才能脫離科學的掌握,保留鮮活、拉鋸的運動狀態。而這整套差異性的操作方式,都 沒有達致「結論」的一天:
如果我的左手觸及我的右手,而我突然想用右手來做正在觸摸的左手的工作,
身體的這種朝向自身的反射 (this reflection of the body upon itself) 總在最後一 刻失敗:當我感受到左手和右手在一起時,我就停止用左手觸摸我的右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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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知覺活動根本的差異性,即:差異永遠存在,永遠沒有完成的一天。但差異 為何永遠存在?侵越活動為何遠遠無法完成?這其實是因為雙重性是事物、身體的根 本特性,無可抹滅。面對事物,我們不能先談部分再藉由加總來談整體,就好像不能 單目視覺的加總來描述視覺。又如同在視覺中,不能先明確定義左手與右手的活動然 後兩者加總以描述觸覺。因為這根本上是整體的活動,不可分割,更不須談論加總。
科學習慣性的先進行假設,後續才進行操作。這根本上是將世界給內容化、客體化了:
為了消除這一點上的所有歧異,讓我們再說一遍,我們指責反思哲學將世界 變成意向對象(noema),而且歪曲了反思的「主體」的存在、將這種存在構 想為「思想」(thought)、最後,使主體與其他「主體」在其共同世界中的關 係成為不可設想的。而且反思哲學從這樣一個原則出發,即:如果一個知覺 應該成為我的知覺的話,那麼從一開始,它就應該是我的「表象」
(representation) 之一,換句話說,我作為「思想」,必然是實現諸方面的聯
繫 (客體就在者諸方面之下呈現出來) 的存在,而且會把這些諸方面綜合為 一個客體 (object)。70由此可以看出,反思哲學、科學,都先以「客體」、「表象」的方式規範經驗,進行 斷裂性的認識,而後「綜合」,這便是內容化的思考方式,忽略了經驗是雙重而侵越 的,也因此忽略了身體的深度 (depth)。71
如此當然無法讓人回到事物本身,只能繼續
停留在事先做出的假設之中繼續進行「越來越遙遠的對質」:科學操縱事務,拒絕棲居於事物當中。它給定事物的種種內在模式
(modeles) ,透過這些指標 (indice) 或變數 (variable) ,運作出其定義範圍內
所允許的變體,他只能與世界進行越來越遙遠的對質。科學是──而且從來 就是──這樣一種思維,令人讚嘆地活耀、機智、從容而灑脫,而且早已打69 Ibid., 9
70 Ibid., 43-44
71 Ibid.,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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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主意把所有的存有者當作「一般對象」 (object en general) 來看待,好像它 們對我們既不關痛癢,卻又注定要為我們的人工巧計 (artifice) 所用。72
梅氏對於科學的批評,現在變得更加清晰。科學經常創造「指標」、「變數」,這便 是典型的表象活動,而科學的對象,也因此降為「一般對象」:一個一個分裂的表象,
表象與表象之間沒有聯繫。也就是說,科學把事物、世界當作相互分裂的表象,讓事 物彼此不再作為彼此的他者、取消了事物的雙重性。這種思維方式能快速有效的操作 事物,獲得效果,卻無法回到事物本身。梅氏更進一步批評:
應該讓科學的思維──凌越式 (survol) 的思維、對象一般論的思維──重回對 身體來說已先行「有」 (il y a) 處,重回其位所 (site),意即在生命中可感的、
已成形的世界土壤 (sol) 裡。而我們的身體,指的不是那種可能的身體──意 即可以視之為一具訊息機器的身體,而是被我稱之為「我的」的當下身體,
這個默默在我言語和行動指揮下值勤的哨兵。透過我的身體,必須與相連的 身體 (corps associes) 相互喚醒,所謂「他人」(autres),不僅是動物學者所稱 的我的同類,而是纏繞著我 (qui me hantent) 、被我所纏繞的他人,我與他 們又一同交纏出一個單一、當下和現實的大寫存有 (Etre),而沒有任何動物 曾經如此與牠的同類、領域、棲息地這般交纏。73
科學的凌越式思維,其策略在於切斷事物的脈絡,以便操作。這當然有其價值。不過,
卻無助於我們的身體主體,以及身體的在世存有。身體並不是一個訊息的中介,僅僅 負責感知對象與收集訊息、為意識服務。實際上身體已成主體,它是個默默行動的哨 兵,雖然沒有語言,沒辦法清楚表達自己,卻時時警醒,與他者一同守護存有活動。
這種與他者相互纏繞的狀態,便是「交纏」,是肉身深層的雙重性,是回到大寫存有 的其中一把鑰匙。這裡與科學最大的不同在於,科學以「表象」為依據,身體活動則 從「當下」出發。在「當下」狀態,我和他人的關係就像第三種觸覺裡面左手與右手
這種與他者相互纏繞的狀態,便是「交纏」,是肉身深層的雙重性,是回到大寫存有 的其中一把鑰匙。這裡與科學最大的不同在於,科學以「表象」為依據,身體活動則 從「當下」出發。在「當下」狀態,我和他人的關係就像第三種觸覺裡面左手與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