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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我方發動的當下,如果對方在原地不動,或者僅稍有移動 (未意識 到危險或機會),我方將能順利擊中
這三種情況之所以可能,是因為在擊劍活動中,前進、後退、發動攻擊等 等腳步,其準備時間都非常短,各種動作在發動的初期都非常類似,以至於難 以肉眼判定究竟對手當下是處在什麼狀態。以上的例子就告訴我們,如果我們 在擊劍活動的過程中拍下一張照片,其實我們不一定能夠真的判斷哪位選手能 夠得分。因為靜態的照片無法呈現擊劍活動當下的狀態:「『誠實無欺的是藝 術家,說謊的是相片,因為,現實生活中的時間再不會停止』……繪畫所尋的 不是運動的外部,而是運動的密碼」。22
因此,要回到競技活動的根源,就不能停留在靜態視覺層次,而要回到這 個「相片」(就算是影片,我們依然要回到競技「活動」之中。否則當下依然無 法應對!) 產生當下的脈落。要能克敵制勝,不只要能辨識距離,同時還要抓 到對手習性,引導、培養對手的抵抗意識。這時候就要回到發動當下兩位選手 的動態了。能有效擊中的狀態有許多種,我們將舉最常見、最好理解的「主動 攻擊」來論述。
主動攻擊狀態下,我方要發動攻擊了,而對方仍處在沒有發覺、沒有撤退 準備的狀態下。更極端的情況下,對方甚至以為我方準備向後移動,對方因此 而試著向前壓迫、刺激我方,距離上比他自己所計畫的還要更靠近我方。因為 我方已經準備好攻擊,對方一靠上來我方剛好發動,對方想要撤退或防守幾乎 都會失敗。
這個例子類似上一階段中的第三種狀態。我們試著要牽引對手,讓對手進 入對我方有利的動態之中。在這裡我們就發現除了距離之外,還有當下兩人節 奏的問題。當然,兩方選手如果程度相當,要產生擊中,需要更多醞釀才行。
節奏問題,就像兩人跳舞一般,一人進一人退,但差別在於,攻擊方將會 在適當時機打亂節奏,讓兩人之間原本安全的距離瞬間縮短,也就呈現「切 入」攻擊的狀態;以跳舞來說,等於是突然打斷既有節奏,讓兩人撞個滿懷。
在競技的狀態下,我與對手都保持一定的距離,既不想被擊中,又要找機 會切入攻擊。就像兩個跳舞的人彼此牽引拉扯,只是雙方都伺機破壞既有節 奏。
5.3、節奏擠壓出距離
而在節奏變化之間,距離也產生了變化。由於雙方都想破壞節奏、進入自 己的攻擊距離,所以距離變化將會非常複雜。舉例來說,我方如果想發動攻 擊,其實在移動的時候對方就有所察覺,也就是說,在我即將切入發動距離的 瞬間,對方會先跑開或者搶先壓制。因此,在我切入發動距離之前,我潛在的
22龔卓軍譯,《眼與心》(L'Eil et l'Esprit, 1961), p.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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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勢就可能遭到化解,而我也要重新找尋攻擊的機會﹝這種互動方式相當典 型,在招式出現之前,其實已經經過多次隱沒、重新浮現。而最後擊中其實只 是整體競技脈絡的冰山一角,只是一個儀式性的結尾﹞。
這裡就是節奏問題真正吸引人之處。競技雙方都想找到空隙、破綻,而往 往在破綻產生之前又各自有所警覺,招式忽欲成形而又瞬間隱沒,以為消失不 見卻又瀰漫在整個競技活動之中。在這種互動之下,節奏的堆疊、打散,拉扯 著競技雙方,相互牽引,推擠出距離變化。我們如此繞了一圈,又回到距離問 題上了。只是,經過這樣的拆解組合,「距離」已經不是原本的距離,「節 奏」也不是原本的節奏了。節奏因此可稱作競技運動奧秘的源頭。
「節奏」在競技活動中的地位,可比在《眼與心》中所說的「色彩」,而
「距離」可比「線條」,「戰術系統」可比「輪廓」,而這多種維度也使競技 之深度成為可能:
……我看見事物時,每個物體都各有確切位置,因為他們彼此擋住了 對方――而且正因為每個物體都在它自己的場所中,反而在我的視線 前構成了爭奪狀態。我們在事物的相互遮掩中認識到它們的外部性,
在它們的自主性中認識到它們彼此的依附關係。一旦以這種方式來了 解深度,便不能再稱之為「第三維度」了。首先,如果說它是一種維 度,那它更應該是第一維度:只有在規定了事物之不同局部與我的距 離的前提下,才會產生確切的形狀與平面。然而,一個包含了其他其 他所有維度的「第一維度」不再是一個維度……對深度做如是的了 解,它就變成諸種維度之可轉圜性的經驗,一種整體的定位感。23
如引文所言,我們在諸種維度爭奪、交錯之中,認識到各維度彼此之間的依賴 關係。節奏與距離相互依賴,主動與被動相互依賴,成形與未成形的招式、動 作相互依賴,而這種相互依存、緊密結合的狀態,即是競技活動作為肉身。而 本章一開始所談的距離,正好對比於「線條」:
柏格森已經跨上了畫家已熟知的這個驚人發現的門檻了,那就是說,
沒有在其自身的可見線條,根本沒有蘋果的輪廓、也沒有草地的邊緣 在此處或彼處,他們總是在我們凝視點的另一邊或這一邊,總是在人 們固定下來的東西之間或後面,他們透過事物被指涉、被暗含,甚至 被專斷的強求,但線條本身卻不是事物。他們被視為圍繞著蘋果或草 原的界限,蘋果和草原就其自身而「自我成形」,好像從一個前空間 狀態的後部世界中浮現,下降到可見者之中。然而,這種對於呆板線 條的挑戰,並不是要將各種線條排拒於繪畫外……這種質問只是要解
23龔卓軍譯,《眼與心》(L'Eil et l'Esprit, 1961), p.12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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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線條,讓線條的形構力獲得新的生命,……線條不必繼續模仿可見 者,而是「使得可見」…24
我們將線條和節奏置於這樣的脈絡,將明確挑戰過往的靜態距離。距離因此不 再是肉眼可見的距離了。距離是透過節奏推擠,兩人互動的關係所形成,當 然,又不是全然被節奏制約,因為節奏的調度同時也有賴距離的估算,這就是 梅洛龐帝所要談的一種侵越關係,在這種關係裡面,我們讓「距離」﹝對比於 線條﹞ 獲得新的生命,新的形構力量,「距離」將重新讓競技活動可見。
本章的操作中,距離與節奏的配置、手部動作、個人手感,形塑了一套個 人獨有的戰術系統,這戰術系統 ﹝對比於輪廓﹞ 也因此絕非「人工巧計」所 能設計,而是要回到當下的競技脈絡中,經過不斷轉圜而成。因此,我們所見 的招式往來、個人競技風格,其實自有一套演進過程:
塞尚在尋找深度時,找尋的是大寫存有的這種爆炸狀態,……外在的 形狀、輪廓乃是第二位的,派生的,它不是事物取得形狀的原
因,……25
而這演進過程,我們緊扣著節奏變化,將會發現:
色彩是「腦與宇宙結合之處」,……為得色彩之助,必須讓「形狀的 演出」動搖崩潰。……環繞在那些無法被定位在任何場所的諸多塊面 間,空間放射開來:「透明的表面彼此交疊」、色彩塊面漂浮流動 著,前前後後,彼此覆蓋。」26
色塊漂浮流動,好像重疊卻又不完全貼合,界線不明,彼此拉扯。這就帶著我 們回到競技的核心:
於深度、色彩、形狀、線條、輪廓、面貌都是大寫存有的分支,又由 於每個分支都可以引導回原本的集簇處,所以,在繪畫中沒有任何
「問題」是個別存在的,沒有真正對立的技法……沒有任何無可挽回 的取捨。27
競技活動中,同樣地,沒有任何問題是個別存在的。我們當然可以用距離 來分析對手,但將不會是靜態距離。我們依舊會看手部動作、招式組合,但不
24龔卓軍譯,《眼與心》(L'Eil et l'Esprit, 1961), p.128
25龔卓軍譯,《眼與心》(L'Eil et l'Esprit, 1961), p.123
26龔卓軍譯,《眼與心》(L'Eil et l'Esprit, 1961), p.123
27龔卓軍譯,《眼與心》(L'Eil et l'Esprit, 1961), p.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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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落入僵化的人工設計,而是回到當下兩人的互動之中,當下的節奏變化、距 離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