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所談的,就是「內在經驗」, 92 我與他人交流,就是一種可逆性的以及侵越 性的活動。由於在一開始,當我們以「同一個肉身」的方式來互動時,我和他者就像
第四節、 「侵越」與「可見與不可見」的關係
4.2 從可逆性挖掘出侵越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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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椅子的集合,或是某一物品眾多「性質」的集合。總體的可見者指得是,可見者 不斷重新浮現、再次隱沒,每每以不完全相同、不完全相異的面貌出現。要能真正理 解總體的可見者,意即,要能真正理解何謂「可見者」本身,我們不能單純以當下所 見為憑,而要回到可見者與不可見者的相互可逆關係之中,回到可見者之所以出現的 脈絡中。
4.2 從可逆性挖掘出侵越活動
這是種可見者與不可見者的可逆活動,但令人疑惑的是,當我們覺得要掌握住這 種「前景與背景」的格式塔的時候,我們發現它卡住了,因為它其實是「前景」與
「前景」的格式塔:「背景」在此僅僅是附庸,不具有生產意義!梅氏提到:
每一個知覺都包含被另一個知覺所替代的可能性,也就是包含對事物的某種 否定 (disavowal from the things),然而這裡的意思也是說:每一個知覺都是 逼近活動(approach) 的階段,都是「各種幻覺」(illusions) 的系列的階段,而 這種幻覺...是存在的可能性,是「現有」(there is) 的這個唯一世界的顯 露...他們總是被「新的」(new) 實在「攔住」(cancelled) 或「劃掉」
(crossed out)。
104這裡,表明侵越活動又一次試著突破可逆性的框架。我們當然知道每個知覺都有被其 他知覺替代的可能性,但這究竟是什麼意思?這僅僅代表我的注意力從此物轉移到彼 物?雖然注意力轉移,會造成某種對事物的否定,(因為事物暫時不可見了,由別的事 物取而代之),而藉由不斷的否定、替換眼前事物,我們等於在背景之中來回探勘,尋 求事物。這看似與梅氏文脈相符,實際上仍有差距。因為梅氏這裡所提及的,是一種
「逼近活動」,尋求「新的」實在。它想要抵達尚未見過的他者,而不是以已經見過 的他者拼湊出新的他者。這裡是侵越活動所引導出的真正的、大寫的不可見者。
在此,我們發現大寫的可見與不可見,與侵越活動根本不能分離。侵越不只是拉 鋸,還是先於知覺的拉鋸。我們可以想像,當我們試著閱讀一份某些小區域列印品質 不佳,而某些小區域列印品質正常的文件時,會「懷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甚至喚 起若干眼球進灰塵的感覺。這種「眼花了」的經驗便是侵越的典型:活動先於內容。
他不是去比對清楚與不清楚。他甚至在一開始根本沒注意到這問題,因為他急著要閱 讀文件。而在閱讀期間就出現了不舒服閱讀經驗,而如果他因為有要事在身而繼續閱 讀,他「懷疑是不是眼花了」的經驗,便是一種典型的知覺上的拉鋸,因為在我們
「比對」知覺內容之前,這個閱讀的困擾就已經存在,正是建立在這種困擾上,才出 現了這次令人不悅的閱讀經驗。這其實就是一種大寫的可見與不可見的生產狀態。
這裡筆者設立了兩個層次的模糊。首先是「侵越活動」的模糊,另外則是「感覺 字體模糊」這種「知覺經驗」的模糊。如果以「閱讀理解」來說,兩種模糊性都屬於
104 Maurice Merleau-Ponty, The Visible and the Invisible, Illinois,Evanston:Northwestern University Press, 1968, p.4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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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層次。而如果我們關注在「感覺字體模糊」這個經驗,則出現兩層模糊,首 先是侵越活動本身的模糊性,然後是內容中的模糊。這時候只剩下指涉的部分相對清 楚,即:字體真的有點模糊。但實際上,這時候「指涉」的清晰性也面臨潰散,因為 在整體閱讀中,一眼掃過書頁,根本不會細細勾勒出書頁印刷的模糊之處,也因此這 種感覺上的模糊性其實是相當不確定的。值得注意的是,這並不代表這個例子沒有意 義,相反的,他鋪展出一個多層次的循環拉扯的閱讀經驗,這其中到底如何模糊,的 確難以清楚指涉。即,知覺活動本身的模糊性,以及知覺內容作為對象的模糊性,這 兩者之間的關係是無法以語言清楚描述的,是一種深度的侵越關係,兩相拉扯,孕育 出閱讀經驗。而其他的運動經驗也可依此循環操作。依靠這個冗長例子,我們就進入 到大寫的不可見之中了。
這裡要先回過頭定位出反思哲學最大的問題。反思哲學從根本上不承認知覺活動 的模糊特性、過分倚重思考,因而終究無法達到事物,更有甚者,為了達到它無法達 到的事物,它開始假設特定的規律,在自己設計的思想體系中以自己的意願掌握事物:
反思哲學的不足主要在於此,它們不會自行到達終端,他們定義了思想的先 決條件 (defined the requirements for thought) 之後,又補充說他們不會將規律 強加給事物,而是展示事物本身的秩序...105
侵越活動與大寫的可見與不可見,也試著要抵達它者,但並非事先建構認知結構。它 們從可逆性出發,試著接近一種超乎眼前、無限延伸「前定領域」:
有了可見者和可觸者的可逆性 (reversibility),像我們開放的東西即使尚未是 身體性 (incorporeal) 的存在,但至少也是一種身體間 (intercorporeal) 的存在,
一種可見者和可觸者的前定領域(presumptive),它比我當下之所見的事物延 展得更遠。106
這裡的前定領域,依照「可逆性」來說就是「完形」。但如果依此「完形」操作,107 似乎僅僅是不同可見者的替換,或是不同可見者的組合。而這「延展得更遠」究竟如 何可行?精確來說,回到了事物尚未分化、對立的這種未定領域,事物的變化性才能 真正自由。而這變化性是來自於差異性以及侵越活動,引出事物不斷變動的面貌。而 整個未定領域中:
它是可見者盤繞 (coiling up) 在正在看的身體之上,可觸者盤繞在正在觸的 身體之上。事實上,當身體在看和觸的同時也被看、被觸,尤其證實了這一 點。因此,身體作為可觸者而下降到了事物中,而同時,作為觸者,它又控
105 Ibid., 43
106 Ibid., 142-143
107目前先不處理視域的問題,加入此問題可能會將問題簡單化。因為只要視域移動,背景移動,自然容 易產生新的他者。但這與「侵越」活動關係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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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所有的事物,並通過自己存在的斷裂或裂縫,從自身中抽取出這種關係,
甚至抽取出這種雙重性關係 (double relationship)。108
如此的相互拉扯,是早於知覺經驗的。能見者、能觸者、被見者、被觸者彼此拉 扯侵越,開展出經驗。而這種經驗依賴身體作為「能感的被感者」的獨特雙重性。而 這種雙重性,也就是「能感者」控制事物、並且意識到他在控制事物的這種關係被
「抽取」出來,加以轉圜造走可逆性。而這種可逆性的雙重性也被抽取出來,造就一 種「侵越的雙重性」。在此出現大寫的可見與不可見,大寫可見作為可見性原則,大 寫不可見作為真正意義下的不再場。而之所以有真正意義下的不在場,就是因為侵越 活動中,「動作」與「動作」角力,在凝聚焦點之前就拉扯、轉換焦點了,此時內容 根本尚未產生。而令人相當驚豔的是,這種拉鋸的狀態竟然也能 (can)「透過」表象存 在於世界:
畫家的工作使梅洛龐帝相信在視覺與可見者間、存有者與表象間有種不可能 的分享。畫家的工作讓他見證了一種永無止境地探問,此探問透過一件接一 件的作品不斷被重新提出,不知是否能夠解決,進而轉譯出一種認識
(connaissance),這種關於可見者的認識具有一種特異的性質,只有透過行動
將可見者變現 (advenir) 在畫布上,我們才能得到可見者的認識。109畫家的身體活動,不是拼貼圖案也不是組合線條,而是不斷重新聚焦,以侵越活動將 可見者擠壓濺射至畫布之上。這種「變現」,便是侵越活動的一個模範,也唯有透過 此類方法,我們才能得到可見者。而更重要的,這裡的可見者不是可逆活動中的可見 者,而是侵越活動中,那些尚未出現而我們試著「延伸出」的他者、我們試著「抵達」
的他者。而在繪畫活動中同樣也有著這種延伸與抵達。在繪畫活動中,畫家總是不斷 重新探問、重新認識。這整個活動是一種開放式的迴圈。梅氏描述到:
鏡子像其他所有的技術物件、像各種工具、像眾多符號般,從能見身體到可 見身體的開放迴圈 (circuit ouvert) 中,突然湧現。任何技術都是「身體的技 術」 (technique du corps)。技術為肉身的形上結構提供造型並加以放大
(figure et emplifie)。鏡子的出現,由於我是可見的──能見者 (coyant-visible),
由於可感者具有反身性 (reflexivite),鏡子傳譯又複製了那種反身性與可見
──能見狀態。
……
鏡中魅影 (fantome) 在我肉身之外延展,同理,我身體的完全「不可見」,
能夠賦予我看其他身體的條件。自此以後,我的身體能夠在運作中包含抽取 自其他人的身體片段,好像我的實體變為他人的實體,人是人的鏡子。至於
108 Maurice Merleau-Ponty, The Visible and the Invisible, Illinois,Evanston:Northwestern University Press, 1968, p.146
109梅洛龐蒂,《眼與心》,台北市:典藏藝術家庭,2007,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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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它本身乃是一普遍魔法的道具,這種魔法將事物變成景象
(spectacles) ,又將景象變為事物,將我自身變成他人,又將他人變成自我。
110
這裡的開放迴圈,是一種「能見身體與可見身體」的開放迴圈。本章所提的「兩面鏡 子」就是由此發展而來。要成就最深沉「開放迴圈」,就必須以侵越的角度來理解身 體。在本節操作中,彈奏吉他的例子便能表達左手與右手、按壓琴弦的身體與撥奏的 身體之間,所開展的迴圈。而這種迴圈之所以不向可逆迴圈容易走入封閉迴圈,111
是
因為左手與右手拉鋸,而唯有在這拉鋸之中,迸發出藝術的爆烈生命力。畫家的身體 也是如此,他的各種技法彼此拉鋸,最後已經不是單純比對、組合技法,而是超越可 見的技法走入畫布深處。這時候我們發現,開放迴圈的重點在於侵越活動作為「身體 的技術」。侵越活動作為身體的技術,他能讓我掌握他者,也能讓他者掌握我。更能 突破這種可逆狀態,使我的身體化為不可見者,在我與他者「出現之前」,我們已經 彼此拉鋸。而唯有這種深度的身體技術,我與他者就像沉默的哨兵,時時醒覺,彼此 喚醒。這種魔幻般的身體技術,將事物變成景象,也將景象變成事物。而景象在此不單
這種魔幻般的身體技術,將事物變成景象,也將景象變成事物。而景象在此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