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全球化下的文化消費與自我認同
第三節 借鏡的「他者」——中國
回到汪宏倫（2008）所說「『中國』作為一個意符(signifier)，其意旨(signified) 已經被對岸所先佔。」也就是說，中華民國已然從國際上爭搶「正統中國」的鬥 爭中敗陣下來。台灣為主體的建構工程也進入教育體系，鋪天蓋地的中國國族主 義不再，「反攻大陸／回歸祖國」的宣稱也不再合宜，學生聯絡簿後也不復見「堂 堂正正的中國人」。現在提到的「中國」已被中華人民共和國代表，在全球化的 框架之下，透過習癖顯現的差異（像是顯而易見的簡體中文／繁體中文；言語音 調上的中國發音九二共識（ㄕˊ）／台灣發音九二共識（ㄕˋ）；漢語拼音／注音 輸入法等等），讓中國作為一個對照的「他者」進而形塑「自我台灣」。前面論及 日、韓流行文化的對台影響，本節依循全球化脈絡討論中國流行文化在台灣以及 台灣對中國消費現象，接續討論在台灣網路空間竄起的「中國人」形象指稱。
壹、 中國好好買？節目好好看？
中國元素無所不在的存在現今的每日生活中，舉凡中國各省口味餐廳、各式 中國製的物品、各類型中國節目……等，在台灣早已司空見慣。打從 2008 年底 被譽為中國國寶的貓熊「團團圓圓」抵台以來，這兩位貴客的新聞就沒斷過，一 舉一動都攻佔媒體版面。2013 年 7 月圓圓產下第一隻在台灣出生的大貓熊，台 北市立動物園大張旗鼓的舉辦命名活動，有趣的是，最後乳名「圓仔」雀屏中選。
筆者相信，參與命名的一般大眾不會是強烈的台灣民族意識持有者，但是在大量 的入圍名稱中，最後依舊選了以台語發音的乳名。年底動物園增設「大貓熊線上 直播頻道」，一次直播一個小時的貓熊動態，後續規劃成「圓仔成長日記」。蘋果
日報則設有《貓熊圓仔》專區，常有「每天一圓仔」的主題報導。
另外，瀏覽簡易、購物便利、就近取貨的網路購物漸漸成為許多人購物的選 項之一，中國最大集團阿里巴巴旗下的網購平台「淘宝网」在台灣創下相當驚人 的銷售成績。「單是一個嘉義的年人均支付金額就達到新台幣32 萬 5 千元。……
台灣最大社群網站批踢踢團購版，八成都關於淘宝團購，一天至少100 篇開團文 章，每團30 到 50 人，且幾乎都會成團。……數字告訴我們，國內最大拍賣網站 雅虎拍賣，鞋包衣服流行商品約238 萬件，但淘宝上光是女裝就有 1 億件商品，
是42 倍的選擇。」4商品樣式多、尺碼齊和價位低都是淘宝的商品優勢，筆者的 女性友人曾表示，因為身高太高（176 公分），在台灣非常難買服飾和配件，尤 其是鞋子。一般台灣女性常逛的夜市或是服飾小舖，幾乎都沒有她的尺碼，淘宝 購物網因此成為她購物的首選。
流行娛樂方面更在近年來強勢攻佔台灣收視，像是 2012 年開播的《中國好 聲音》，中天電視台甫引進台灣，即創造超越台灣綜藝節目冠軍《康熙來了》的 收視率，第四季聘請周杰倫擔任導師，創下超越以往的收視率。連續劇方面表現 也十分亮眼，像是2012 年在華視播出的古裝宮廷劇《後宮甄嬛傳》，開播以後收 視率維持在前五名，完結篇更是打破華視八點檔多年收視記錄。更遑論許多網路 電視劇平台，翻譯日、韓、歐美劇的字幕組都是用簡體字呈現，使用正體中文的 台灣人就算不使用簡體字，接觸到簡體字的機會也不在少數。雖然Youtube 影音 串流平台被中國官方屏蔽，但地方電視台（湖南衛視、江蘇衛視）已翻牆建立官 方帳號，搶攻網路瀏覽這塊商機。「對收看節目的新世代來說，中國真的比台灣
4 〈淘宝襲台！接管台灣地攤〉，曾如瑩、顏瓊玉、邱碧玲，《商業週刊》1321 期，2013/03/13。
http://www.businessweekly.com.tw/KIndepArticle.aspx?ID=18629&pnumb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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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近阿！」5然而， 大量的中國元素真的讓台灣人覺得親近嗎？
貳、 強國人、玻璃心
成長於解嚴後的年輕世代，相較於鋪天蓋地中國國族主義的施行，在台灣文 化（歷史、地理、社會）資源進入教育體系之後，鬆動了訓育式的完整中國教育 圖像。然而大量散落在生活中的中國元素，並沒有讓台灣年輕人增加對中國的親 切感或依存感，進而認同中國，反而在更多的交流接觸中，產生程度不一的文化 衝擊。另一方面，中華民國在角逐中國代表權敗北之後，在冷戰結構下，為了拉 攏美國在內的歐美勢力，國民政府推行民主化鞏固其在台灣的統治地位。2014 年6 月台南市長賴清德訪中的時候發言：「『台獨』是民進黨的主張，可是在程序 上是完全尊重台灣人民的決定，這個東西是經過社會的極大的共識。」這一席話 引來國台辦發言人公開表示：「任何涉及中國主權和領土完整的問題，必須由包 括台灣同胞在內的全中國人民共同決定。」此舉引發台灣人普遍反感，蘋果日報 粉絲團在專頁舉辦「＃我們前途我們決定」活動，值得注意的是，不少人質疑「中 國人都沒有辦法決定自己未來」這件事，對於台灣前途要看中國的意思相當不以 為然。這可以說是台灣推行民主後，雙方人民大規模的觀念落差顯現。
網路流行起一些清楚標誌出中國人的指稱。以2014 年開始流行於 PTT 的詞 彙「強國人」來說，強國人本來是香港流行的網路語言，原意為「來自強權國家 的人」。此名詞諷刺中國大陸政府宣傳中經常使用的字眼「強國」。並將此與一些 中國人在境外出現不文明舉動、不遵守當地法律及習慣，或表達傲慢觀點的行為 聯繫起來，諷刺這些中國人自認為中國已是強權國家，而傲慢對待其他國家和地
5 〈中國比台灣更近？〉，商台玉，《聯合新聞網評論》，2015/10/13。
區及當地居民，卻同時表現出落後和不文明的習慣或觀點。6現在常出現在 PTT 上，有時會搭配「玻璃心」一起使用。
台灣經濟上領先的優勢，在中國改革開放後飛快的扭轉。擁有大量便宜勞工、
廣大土地和天然資源的中國，迅速累積經濟實力。面對中國崛起，台灣年輕人是 如何理解與回應的呢？中國崛起帶動的市場和機會，讓台灣年輕人看在眼裡，與 此同時，人才競爭與飛彈威脅也真實存在，機會和威脅就這樣環伺著台灣青年。
中國躍升經濟強國舉世皆有目共睹，同時對於言論自由的箝制也歷歷在目。年輕 世代慣用的網路平台，有許多（例如：搜尋引擎 Google、電子信箱 G-mail、通 訊軟體 Line、影音串流平台 Youtube、社群網路平台 Facebook、Twitter、
instagram……等）在中國是要「翻牆」才有辦法瀏覽的。中國政府一方面築牆限 制國人使用全球通用的網路工具，一方面自行研發與其相對應的平台（例如：搜 尋引擎「百度」、社群網路平台「微博」、影音串流平台「土豆网」、通訊軟體QQ、
wechat……等）。
中國人平常使用國內的網路資源，官方一手控管網路資訊，敏感字眼往往遭 到系統屏蔽，即無法顯示內容資訊或無法發送訊息，所有不利中國共產黨的言論 都遭到嚴密杜絕。「翻牆」出來的中國人會看到許多國內被禁絕的資訊和與他們 認知不符的事，常常看到採取的回應方式是輕蔑的高姿態，或是情緒失控的謾罵。
習慣了言論自由的台灣人看在眼裡，常覺得有趣也好笑，「巨人」自己一手逐起
「高牆」，跑出來又到別人的地盤撒野，對他們常有好戰和反應過度的感覺。
從 2014 年開始 PTT 開始流行「玻璃心」一詞，主要用在兩岸議題相關的文 章底下，用這個字眼來嘲諷中國人對於某些議題的過度敏感或是易怒（例如違背
6 資料來源：網路《維基百科》〈強國人〉條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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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一中原則」，像是出現中華民國國旗或是有人說「我是台灣人」）之後也 擴充到其他中國人無法接受的事實而生氣，該詞也會和強國或強國人一詞結合使 用。7
2015 年底一位名為 AngryPug 的美國實境遊戲玩家在台灣突然爆紅，原因是 他在網路遊戲《屍流感》（H1Z1）中，高喊「Taiwan NO.1!」引發中國玩家圍剿，
不但對著已被擊倒在地的角色瘋狂掃射並且狂飆髒話。中國玩家如此劇烈的反應 讓美國玩家哭笑不得，實況主喊「Taiwan No.1!」，中國玩家直接以「FUCK YOU!」、
「YOU ARE MOTHER FUCK!」回擊，實況主後來甚至拿出「青天白日紅」的 總統候選人蔡英文的臉書（Facebook）專頁10，留下謾罵還有酸言酸語，有人貼 出五星旗和習近平閱兵照片並表示「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大量的簡體字留言
2015/11/24。
http://news.ltn.com.tw/news/life/breakingnews/1518218
9 〈難波萬來了！台北電玩展大喊「Taiwan No.1！」，即時新聞／綜合報導，《自由時報》，
2016/01/29。
http://news.ltn.com.tw/news/life/breakingnews/1588671
10 〈疑中國測試 FB 蔡英文臉書遭中國網民攻擊〉，陳文蔚，《民報》，2015/11/11。
http://www.peoplenews.tw/news/b29ddf9f-‐b53b-‐40a1-‐94fa-‐9b94bca19694
也不過如此。這一波的「洗版」數量大大高於平常蔡英文臉書專頁的留言情況，
針對此事蔡英文臉書專頁也做出回應，張貼一張以臉書官方「f」縮圖開頭寫成 的freedom，加上說明「希望這難得的全新體驗，可以讓『新朋友』更完整的看 見民主、自由、多元的台灣。歡迎大家來到臉書的世界！」11，並且表示不會刪 文。
「強國人」反應了中國人在台灣人眼裡自以為是又敏感易怒的負面形象，在 中國快速崛起的同時，也反應了資訊內容的落差。台灣走上民主化的道路，蔡英 文以「歡迎光臨」回應所有的謾罵和攻擊，民主和自由就是台灣人自然而然的生 活態度。我們可以看到「解放台灣」是毛澤東時期的對台政策，那時候與之對應 的國民政府，建構的是「光復（祖國）大陸」的神話。如今對岸網民依舊喊著「解 放台灣」，台灣網友卻不再有「光復大陸」的思維。新世代的生活中充斥了中國 元素，卻在網路平台的互動中描繪出「中國人」的樣貌，另外與「強國人」類似 的網路用語，用以指稱中國人的尚有「支那人」和「26／426」，皆有程度不一的
「強國人」反應了中國人在台灣人眼裡自以為是又敏感易怒的負面形象，在 中國快速崛起的同時，也反應了資訊內容的落差。台灣走上民主化的道路，蔡英 文以「歡迎光臨」回應所有的謾罵和攻擊，民主和自由就是台灣人自然而然的生 活態度。我們可以看到「解放台灣」是毛澤東時期的對台政策，那時候與之對應 的國民政府，建構的是「光復（祖國）大陸」的神話。如今對岸網民依舊喊著「解 放台灣」，台灣網友卻不再有「光復大陸」的思維。新世代的生活中充斥了中國 元素，卻在網路平台的互動中描繪出「中國人」的樣貌，另外與「強國人」類似 的網路用語，用以指稱中國人的尚有「支那人」和「26／426」，皆有程度不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