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中國,你們為了看我的留言還要翻牆。」(台灣)
「中國的鋼鐵進來不英國,我們很抱歉。」(英國)
「沒有把銀河系變成你們的,真的很抱歉。」(美國)
「將人類的價值觀加諸於中國人身上抱歉呢!」(日本)
「對唔住,我依然叫比卡超而不是皮卡丘。」(香港)
以上是「第一屆對中國道歉大賽」(First Annual “Apologize to China“ contest) 的各國部分投稿內容,活動導火線是導演戴立忍被中國網友指為台獨份子,在中 國的新劇角色遭到撤換,再加上日前周子瑜事件,在中國掀起一陣民族主義為號 召的網路串連潮,以「帝吧出征、寸草不生」為口號,2016 年一月大舉翻牆到 蔡英文、三立新聞和蘋果日報的臉書頁面洗版,中國稱為「FB 表情包大戰」。道 歉大賽發起人是台灣社運人士王奕凱,活動初衷就是一個對於中國網民的反諷,
對於許多大小事都大舉進攻,促使對方「被道歉」的反感。沒想到引起多國響應 一度登上推特(Twitter)熱搜榜第一名。
這批特意「翻牆」大舉出征的中國網民有一種稱呼叫做——小粉紅。小粉紅 的指稱由來出自中國一個論壇,意涵上有過幾次轉變,在「帝吧出征」事件後泛 指「網路愛國青年」1。一開始只是說這群九零(1990 年)後和零零(2000 年)
後的少男少女們喜歡歐美日韓文化、追捧國際明星八卦、貪圖物質享樂。但這一 次「小粉紅」集體亮相,徹底改變了這個詞語的內涵(余杰,2016 刮號內年代
1 參考《百度百科》〈小粉紅〉條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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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為筆者所加)。他們在中國高度經濟發展的環境中成長,和台灣青年一樣熱 愛流行文化。有趣的是常被台灣人詬病的網路城牆,對他們的年輕世代來說或許 根本不是問題。
…我以前不了解國家為什麼要封閉網路,但也不反感,因為我沒有翻牆需 求,國內的網站豐富性足夠了。後來翻牆多了,反而更理解國家為什麼設 置牆,國外媒體太過自由了…2
對小粉紅來說,國內的網路資源已經很夠用了,翻牆並不是困難或是麻煩的 事,而是根本不需要。小粉紅在日常生活中實踐個人主義,大量的流行文化影音 資源來自中國平台,大量華語人口收看中國字幕組的簡體翻譯,他們也熱愛流行 文化,進行大量文化消費,但是一旦議題觸及國家、國族,他們又很容易被國族 主義動員。他們會替中國體制護航,甚至覺得中國有自己的「民主」,西方體制 不見得適用。筆者對中國網路文化了解淺薄,也相信被指稱為小粉紅的網民之中 充滿了異質與多元,本文僅以小粉紅翻牆出來針對特定網頁大舉進攻,之中呈現 的「集體主義」和「愛國主義」與台灣政治消費認同建構中的「個人主義」相比 較。台灣的青年和中國的青年都在相同的消費主義下成長,消費主義建構的認同 根基彼此相符,但是台灣青年走向一種「個人主義」式的認同曲徑,與小粉紅針 對議題群起攻之的「集體主義」相當不同。面對小粉紅出征,台灣網友以一貫的 戲謔和玩耍態度將「帝吧出征、寸草不生」一語改為「帝吧出征、笑到往生」; 舉辦「向中國道歉大賽」;誤導中國網民說立委蔡正元是蔡英文的弟弟,讓蔡正 元臉書在這一波行動中受到波及。
2 《端傳媒》針對中國「遠征」FB 行動專訪三位「小粉紅」的主題報導,本段節錄當中受訪者 的陳述:https://theinitium.com/article/20160203-‐mainland-‐little-‐pink/
在政治消費觀點中台灣年輕世代的認同尺度不是集團化的國家想像,而是個 人主義化的自我。在這裡面我是台灣人被翻轉,寫成台灣人是我,重點在於個體
「我」。透過一連串的商品和文化消費手段建構的個人,擁有多元身分和文化認 同,經過無數的矛盾、衝突、拼貼以及協商,最後生成「我」就是台灣人,在成 為台灣人之前我要先成為我自己。消費成就的個人主義認同拼貼,讓許多衝突的 元素得以並存。這個我可能在護照上貼台灣國貼紙、周子瑜事件時義憤填膺、國 際賽事時揮舞國旗、覺得熊貓很可愛、喜歡在淘宝購物、追完日劇追韓劇、也常 看動漫、聽K-pop 音樂、也聽閃靈樂團、支持多元成家、反媒體壟斷、抵制旺中、
愛買義美食品、崇拜史明、追求公平正義……等等,這個我可能擁有多元的身分 認同,而「台獨」在這個框架裡面,透過消費個人主義化,台獨就如同所有我追 求的價值,以個人主義來追尋一種共同的台灣國族想像。在這個大量消費主義而 且全球化認同的年代,這種多元文化多重身分的國族想像,對抗的正是中國體制 上沒有彈性的、僵化的強國態度。
台灣年輕世代對照中國小粉紅,在同樣的消費形構下,呈現個人主義和集團 主義兩種不同的認同圖像。那在台灣的世代間,同樣的消費主義是否也呈現了不 同的認同樣貌?
台灣民族主義的發展即是一種對於台灣本土語言、文學、文化、歷史逐步消 弭的焦慮。它的核心是作為對抗中國民族主義的武器,找回民族凝聚的根基,台 灣要成為台灣人的台灣。因此,我們應當不斷地挖掘逝去的歷史乃至在威權時代 被掩蓋的真相;不斷地追求語言復振,說母親的語言;不斷地尋找和創作以台灣 為主體的文學;不斷地保留、維護、振興本土文化。雖然台灣民族主義本身即以 多民族、多語言為其建構根基,但是在處理什麼該被保留、什麼值得紀念、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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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分配的種種細緻問題時,民族主義的排他性就變成無可避免的問題。另一方 面,台灣文化的底蘊中包含了中華文化,這個觀點可能沒有太大的問題,但中國 民族主義以強勢的文化霸權深入台灣社會,在極度資源不均的情況或者瀕臨消亡 的危機感,挑戰者的焦慮則可能以更嚴格的標準顯現,例如無法認同現行的「國 語」,台灣人應該講自己的語言,進而叨念不會說母語的年輕人。
兩種國族主義在台灣社會長期爭奪敘事權,關於民族共同的歷史、語言、文 化、記憶傳承……各方面進行角力,直到2015 年高中生反課綱微調仍舊持續相 同的問題,課綱的用語直接影響了不同史觀的呈現。文化霸權的資源掌握程度成 為國族認同建構的關鍵,也讓國族主義被視為菁英主義式的計畫,蕭阿琴也提出 了「有人在聽嗎?」的疑問。有別於仰賴大敘事、文化菁英、文化霸權主導的認 同曲徑,Edensor 提供一個透過消費從每日實踐建構認同的可能。而台灣的消費 社會如同陳光興的研究,密切接合到政經結構的變化,直接影響到反對運動的自 我表現形式。莊佳穎在這些基礎上,研究扁陣營與當時的政治消費迷共同搭建了 台灣政治消費文化。然而,阿扁時期的政治消費也指向一種集團式的偶像崇拜,
挾帶了大量被壓迫的本土悲情命運以及台灣民族建構的元素,成就了一個「台灣 之子」,一個台灣人出頭天的希望,台灣人被號召進一個集體主義式的,台灣是 我的故鄉、我是台灣人的集體想像。隨著時代變遷,當代的政治消費也有了新的 樣貌。
身處後現代(或者 Bauman 所稱流動的現代)的台灣青年在全球化、快速新 媒體發展、台灣民主推展、政治氣候轉變等等的背景下,透過消費實踐的各種身 分編輯、認同拼貼,讓他們不用刻意尋求本土象徵,也不用懷疑台灣主體性,使 得台灣的象徵和中華民國的象徵可以同時並存,若是中華民國國旗能夠代表台灣,
凸顯台灣人的價值與驕傲,他們很可能毫不猶豫的捍衛它。這樣的拼貼對上一代 的台派和持台灣民族主義認同者來說,無疑是相當礙虐(gāi-gio̍h)的存在。他們看 到年輕人揮舞那面「有黨徽的國旗」而感到憂心忡忡的同時,青年已經站上大腸 花論壇高喊「我主張台灣獨立!」年輕世代的認同拼貼可能相對地鬆散,他們可 能在嚴謹的大敘事上懵懵懂懂,他們或許從沒釐清中華民國跟台灣的關係,但這 不代表他們脫離了以往「老台獨」堅持的主張,反之他們呈現了一種混雜的認同。
最後來進行研究展望及反思,本文在國家認同研究的基礎之上,希望提出年 輕世代透過消費建構而呈現較有彈性的認同觀,可以提供台灣民族主義建構中不 可避免的排他性,一種思考方向的可能。也希望透過多重身分編輯的可能,讓左 翼與右翼得以有展開對話的機會。個體可以同時選擇捍衛台灣主體性以及重視分 配、公平、正義的種種價值,這些不分先後順序都可以是不衝突的存在。本文主 張文化消費作為個體認同建構的關鍵,也試圖呈現台灣青年的認同樣貌,他們拼 貼、流動、協商、可能不假思索、也可能深刻反省,他們呈現個體化的認同、不 喜歡受人干預、不願意輕易交付敘事權。行文至此,本文依舊難以主張任何年輕 世代認同的未來預測,「中國」目前是一個我們不想要成為的他者,現在的我們 難以投射「堂堂正正中國人」的想像。但是我們也難以預設中國未來會呈現什麼 樣的變化?未來中國的文化消費會不會成為東亞的新霸主?目前僵化的、管束的、
不自由的的中國體制,在未來有沒有改變的可能?中國會不會端出新的兩岸關係 詮釋?中華民國與台灣的合流將以什麼樣的比例變化繼續發生?中華民國是否 會有任何法理上的變動?這些都有待未來來檢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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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More Story 2014 318-410
1997
133-156 2003
2014 318
162-176 2013
2009
2013 330
2002 Bauman, Z.
1980 San!Jose,!CA. !
2016 !
1987 40
2015
MV 122 37878 !
2011 Clay Shirky
2011 Clay Shirk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