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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太陽花運動

第三節 太陽花運動與構框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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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太陽花運動與構框理論

壹、 運動中「不能說」的台獨

這場以反服貿為號召的抗爭運動,外國媒體直指反服貿的核心是「反中國」。

4我們確實可以觀察到,台灣已有與紐西蘭簽訂服務貿易協定的先例,當時並未 引起這麼大的關注與抗爭。

在前面提過,這是一場匯聚了各方能量的公民行動。事實上,第一天佔領立 法院的行動成員,包含了學生以及多個公民團體。其中「公投護台灣聯盟」5(以 下稱「公投盟」)發揮了關鍵性的角色。由蔡丁貴教授召集的公投盟始於 2008 年,致力於補正公投法及其他改革的同時,「推翻中華民國流亡政府體制獨立建 國」是該團體從不避諱且大聲疾呼的主張。公投盟自費在立院門口承租路權,靜 坐抗議接近2000 個日子。由於長期鎮守立院門口,對周邊形式較為熟悉,立院 駐警也大多瞭解團體主張。318 晚間學生衝入立院後,公投盟支持者翻牆進入廣 場在側翼掩護,讓潛伏的人順利攻入議場。但接下來在長達23 天的佔領行動中,

公投盟的角色卻被明顯邊緣化。《新頭殼》專訪蔡丁貴的文6中指出:他曾透過黑 島青社團傳話,希望加入決策小組;決策小組裡也曾開會討論,卻遭到拒絕。公 投盟想進318 決策圈卻遭拒,可能跟他們台獨立場有關。對於這種「為了擴大運 動的支持力量,把台獨先擺一邊」的運動論述,蔡丁貴表示,他不能認同。

筆者嘗以何明修(2005)在《社會運動概論》中引用「構框理論」(framing theory)

                                                                                                               

4   〈【時事想想】反服貿與反中國能切割嗎?〉,李中志,《想想論壇》,2014/04/06。  

5   公投盟的具體主張,參閱公投護台灣聯盟粉絲專頁資訊。  

6   〈後 318 系列四   蔡丁貴:當時想進決策圈卻遭社團反對〉,林朝億專訪,《新頭殼》,

2015/03/13。  

來解釋這種「把台獨先擺一邊」的現象。構框(framing)是泛指建立集體行動框架 的過程,採用構框理論是強調社會運動的意義建構是一種動態的過程,而且不只 涉及了內部支持者的動員(何明修,2005:152)。構框理論一開始要處理的就是 微觀動員(micromobilization),這是一種點對點,個人對個人的動員模式。在社會 運動中,動員是一個必須認真對待的環節。當我們確定要展開行動時,行動就已 經開始了,接下來要籌備過程的每一件工作、每一個決定,都決定了這個行動到 底會不會成功。行動是為了展現實力,而動員就是為了增強實力。再好的行動計 畫,如果沒有考慮到如何動員,那麼行動的結果也只是展現出實力的疲軟,反而 會削弱影響力,使我們離目標更遠(墨者工作室,2014:97)。簡單來說,社會 運動成敗很大一部份取決於人數的多寡,任何社會運動的構框都面臨了兩難的情 境:到底是要強調問題的嚴重性?還是要鼓勵群眾參與?構框能成功發揮動員效 果的關鍵在於能夠引發聽眾共鳴(resonance)。至此,我們可以理解構框良好運作 能夠吸引支持者或潛在支持者參與行動。

然而這場吸引了 50 萬人實際行動走上街頭,並且召喚了許多「社運新鮮人」

參與的運動,採用策略性構框(strategic framing)或許能做更好的理解。構框在溝 通與建立共識方面有良好的基礎,因應其對策略的探討不足,而有策略性構框的 概念被提出。用Williams 的話來說,策略性構框的概念,意味著將文化視為 一種運動資源,可以被有意圖的操弄,以達成運動的目標。大致上來說,

回顧既有的研究文獻中,可以發現三種策略性構框的主要作用,亦即(1)利用政 治輿論、(2)維持參與士氣、(3)減少反對阻力。簡單地說,這三種作用都是為了 正當化運動的訴求(何明修,2005:62,粗體字為原作所強調)。

我們來檢視「把台獨先擺一邊」的策略性運用,首先是第一個政治輿論。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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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作用著眼於政治機會結構帶來的輿論氣候,這種氛圍使得某一些類型的訴求容 易被接受,而某一些類型的訴求則會被選擇忽略或壓抑,社會運動的領導者會順 應這個趨勢,用不同的方式來選擇要呈現哪類訴求。在太陽花的例子裡,決策中 心選擇不呈現台獨這項訴求,顯示台獨缺乏輿論的支持。事實上,反黑箱這個民 主程序上的不正義,是整場運動的最大公約數,口號中「退回服貿」後緊接的「捍 衛民主」,是參與者的基本盤,所有人都不能容忍政府黑箱。

再來看第三種作用減少反對阻力:社會運動的成功不只是寄望支持者的有效 動員,也要避免敵對陣營的強力抵擋。社會運動的訴求是透過高度的文化符碼包 裝,而不是參與者的意識形態、世界觀之直接表現(何明修,2005:163)。反反 服貿主張:「我反『反服貿』,反對違法佔領政府機關,還給我們乾淨的法治政府。」

這場抗爭行動的阻力落在表達訴求的方法跟行動,而不是訴求本身。

從被視為運動領袖的陳為廷和林飛帆兩人身上,可看出策略性構框更鮮明的 例子,「我叫陳為廷,我主張台灣獨立。」這段宣稱4 月 6 日發佈在陳為廷的臉 書動態上,搭配其一年前悼念鄭南榕的文章,隔天又是逝世25 週年紀念日,致 敬的意味相當濃厚。他在最後一段寫到:「就算統媒、馬政府可能有機會藉此『抹 黑』,我還是得大聲地說。因為我覺得,如果自己因為這種『風險』而選擇對鄭 南榕噤聲。我將感到無地自容。」林飛帆在紀念鄭南榕先生的活動中有同樣的宣 稱:「我叫做林飛帆,我主張台灣獨立。」陳、林二人在運動期間被視為運動領 袖,掌握相對多的發言權,是大量鎂光燈的焦點。雖然在脈絡上可以清楚看到陳、

林兩人的意識形態與台獨勾連,但在訴求上完全沒有提及,運動期間的公開發言 也未針對台獨多加著墨。

貳、隨心所欲的大腸花垃圾話論壇

「我等這一天等很久了,我先講一下,幹恁娘芝屄咧!」(進擊掰德巨人)

「起手勢?你說『幹』哪?剛剛蔡教授已經證明教授也會喊幹,不要以為女 教授不會喊幹。」(范雲)

「挖咧幹恁娘老芝屄啦!」(陳為廷)

「全台的幹意民眾,大家好,幹恁娘~!」(雞排妹)7

依循前一節的場域分析,本節將大腸花置於消費社會的脈絡來理解。尤其體 現在講者隨心所欲的發言,主動放棄脈絡清晰的論述,大腸花要的就是幹譙!舉 辦大腸花的近因是處理抗爭行動累積的「運動傷害」,遠因則是反映對主流媒體 習於醜化和貼標籤社會運動的不滿。縱使再強調平等發言的平台,都可能因為參 與者本身知識水平的不平等,或者表達能力的差異造成溝通上的出入,如果還要 進行聚焦的對談,限制就會更多。大腸花論壇可說是整場運動中,發言人身份門 檻最低的論壇形式。

李明璁的研究以大腸花垃圾話論壇為其個案研究的一個主題,論壇宣洩式的 發言彷彿一場髒話秀(swearing show)這在台灣的公領域是一個前所未有的論壇 形式。掌控發言人發言長度的不是什麼嚴謹的機制,而是台下觀眾的反應,若是 發言人無法流利的罵髒話或是有太多重複的話,就很容易被台下的聽眾給噓下台 (Lee,2015:69-70)。這與筆者的觀察相符合,大腸花論壇還是有一些名人會上 台發言,這些所謂的名人可能是教授、公眾人物、歌手等,大多在分眾間小有名 氣,主持人音地大帝有時會讓少數名人插隊,主要還是依循現場氣氛,大部分名

                                                                                                               

7   本節開始引了四個在大腸花垃圾話論壇發言的開場白,分別是以「進擊掰德巨人」封號發言的 台南民眾、台灣大學社會學系副教授范雲、太陽花領導人之一陳為廷、台灣藝人雞排妹。  

 

http://www.youtube.com/watch?v=JHMM6wG1ttE  

情緒瞬間推到最高點。他的高人氣甚至有收視保證的效果,台南場的《魚腸花論 壇》邀請他做現場主持人。台獨機關槍個人有幾個非常有趣的符碼:一口流利的 台語、髒話罵得很到位、黝黑皮膚、有點「台」的造型(偏黃染髮、脫鞋、嚼檳 榔)、講到激動處會站起來或揮舞手臂,還會搭配「著毋著~!」來和現場互動。

我們可以發現他這種「台台的」、「本土的」甚至「有點俗」的習癖(habitus)不是 主流媒體喜歡的口味,卻在這個大量情緒宣洩的場域大受歡迎。

大腸花論壇其實就是三個禮拜以來在抗爭中各種壓抑的解放,這裡面批判的 對象不只是太陽花對抗的主體,更是太陽花權力結構本身,有人上來罵糾察隊、

罵醫療通道、罵陳為廷和林飛帆、罵決策中心……等,在運動中權力失衡的本身 即是批判的對象。作為一個抗爭主體,在運動中因為各種權力關係被約束的個體 在這個場域之中解放。在這裡發言的是作為一個個體的「我」,我在運動中感受 到所有不開心的事,尋找一個解放的出口,而在周遭圍觀或是收看直播的千千萬 萬個個體,也感受到同樣的解放,同樣情緒的鼓譟,罵得越兇越受好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