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政治消費在台灣
第三節 透過消費個人化的「台獨」
2008 年國民黨重回執政，親中色彩明顯的旺旺集團先後在台買下「中國時 報」、「中天電視台」、「中國電視公司」，成為旺旺中時集團。2012 年為擋下旺中 集團併購媒體而發起「反媒體壟斷運動」。年底，又因為「壹傳媒」拋售案，學 生正式確立其中的反中國因素，以「反對媒體壟斷、拒絕中國黑手、捍衛新聞自 由、我在＿＿＿守護台灣」為標語，多個團體在社群平台迅速串連，民眾紛紛上 傳自製標語，海內、外破萬人響應標語製作及串連。由王小棣個人在臉書發起「無 力者結盟」運動，口號為「你好大，我好怕」，號召民眾用行動拒買、拒看旺中 集團產品，口號甚至搭配旺中老闆蔡衍明頭像製成T 恤。9 月以「你好大我不怕」
為標語號召遊行，其中民眾也是自製手牌、標語上街，尤其旺中企業形象「旺旺 小子」是一個雙手雙腳張開呈現「大」字型的小孩，標語「你好大」的「大」字 以旺旺公仔形象拼接。反媒體壟斷運動的核心當然是保障每個人的言論自由，在 反媒體壟斷的抗爭表現中，有些人cosplay 裝扮、有些人以團體名義響應，各種 不同風格的標語在串連的同時，也在表達我是誰，我以什麼身分響應這個活動。
核能議題是在台灣爭議已久的問題，直到2011 年日本福島核災，爭議開始 白熱化，反核遊行一年比一年盛大。之後印有「反核，不要下一個福島」的反核 旗突然流傳在台灣大街小巷。反核旗原來由在台北寶藏巖國際藝術村經營尖蚪咖 啡的負責人阿發設計，一開始她只是想找同業「全台掛旗串聯」，結果迴響出乎 意料熱烈，不只咖啡館、藝文場所等所謂「文青」空間響應，就連機車行、手機 維修店、影印行、檳榔攤等也紛紛來串連，還有許多人自購掛在家中陽台，或是 披著環島、拍婚紗，並在國慶日當天萬人掛反核旗等，花樣百出（王思涵，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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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 年「洪仲丘事件」陸軍下士洪仲丘在退伍前夕身亡，關鍵錄像「完全 沒有畫面」，「國防布」成為網路流行語形容真相不明，積累已久的軍中人權問 題一次爆發。各方來歷的民眾39 人組成「公民 1985 聯盟」，在網路上喊出「預 購貼紙 支持正義」，「若要購買五張請轉帳五次，若要購買十張請轉帳十次，
依此類推，金額不限」，……光是二〇一三年七月十五日到十八日四天，就有超 過七十萬的款項匯入，這就完全足夠支應接下來七月二十日「公民教召」包圍國 防布抗爭行動，所支出約五十八萬的活動費用（墨者工作室，2014：95）。出殯 當天「凱道萬人送仲丘」活動，共計25 萬人（主辦方公布）身穿白衣參與。現 場發放印有白色「國防布」字跡的黑色布條，還有「公民之眼」（手繪眼睛，眼 角流著紅色鮮血）紙卡。主辦方架設看台及大銀幕，現場由主持人領唱臺語版”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群眾手持標語，隨著台上的人一同高呼「立即修法、
終結黑幕」；「沒有真相、沒有原諒」。景福門週邊的十字道路被填滿，被譽為
「白色十字勳章」。根據筆者在運動現場的觀察，參與這場運動的男女比例差不 多。這是一場爭取軍中人權的運動，但它揭露了更多軍中不為人知的陰暗問題，
也反應了台灣軍隊系統的權力僵化、老舊及腐敗，在國家體制的羽翼保護下，軍 隊像是一個小王國。
自 2013 年起頂新集團一年內三度捲入食安爭議問題，除了以不購買商品為 抵制之外，有民眾發起「秒買秒退」的活動。另一方面，這一波食安風暴反而凸 顯出用料單純的台灣老牌義美食品，民眾主動購買義美食品，網路上出現「用新 台幣讓他下架／用新台幣教訓他」的流行語，意即用消費支持其產品。事實上，
台灣社會對於黑心商品的商品治理並非新鮮事。李立偉（2010）利用中國商品在 台灣的治理與反消費，研究台灣民族認同透過日常生活的形構。研究歸納三個變
項，來解釋中國商品如何在日常生活層次制度性的影響台灣民族認同，分別是(A) 日常消費實作、(B)本土陣營的尋票、(C)全球化與兩岸政治經濟進程。研究發現，
本土陣營一面賦予中國商品黑心的負面形象，一方面建立產地標示系統。讓商品 具備民族意涵，並且讓產地識別和民族識別相互闡連。中國商品對於消費者個人 來說意味著風險，進而反思性地展開新的消費實作，並且重構一套鑲嵌於民族脈 絡的認同敘事。簡單來說，本篇論文研究透過黑心商品的治理，讓菁英民族主義 與常民的日常生活接合。筆者認為本研究對於探尋菁英主義的國族認同如何擴散 至一般大眾，提供了一個有效的說法。在這個基礎上，筆者想要進一步提出對於 消費者文化消費的觀察。
台灣民族主義菁英透過商品治理接合民眾實踐國族認同敘事。筆者認為若將 對中國商品的消費，視為全球化脈絡下的文化消費，我們就可以發現，台灣在對 中國文化消費賦予意義的同時，也對其他國家進行的文化消費賦予意義。李衣雲 的研究告訴我們，台灣掀起的哈日風潮有世代意義，我們不能將年輕人喜愛日本 流行文化，直觀地視為對日本殖民時期的情感連結。對日本的文化消費透露了消 費者個人傳遞高品味的意圖，而一切「日本」與「高品質」的連結，是經年累月 的文化消費之下堆疊出的形象。
在台灣社會，「日本」的形象不斷在各種文化消費中被向上拉抬，而中國的 形象則是在不斷的向下貶抑。這樣的堆疊不斷複頌出，日本是好的學習榜樣，而 我們不要變成中國那樣。李明璁以 2003 年的 SARS 為例，在台灣有人稱 SARS 為「中國肺炎」，他們認為骯髒源於中國，而輿論和媒體則是常表示日本將疫情 控制得很好。許多台灣人一再重申：「我們應該向日本學習」以及「就算我們跟 中國的經貿關係很緊密，也必須要跟中國保持安全距離。」對他們來說，只要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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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民族國家「台灣」持續建構中，「日本」作為嚮往的對象以及「中國」作為被 拒絕的他者，這種差異將會持續下去(Lee, 2015, p.87)。而在核災的議題上面，日 本也沒有因此作為糟糕的比較，而是連日本這麼嚴謹的發展核能都禁不起一次的
以上這段話是朱宥勳針對婚姻平權議題的觀察，發佈在自己的臉書15平台。
筆者認為對於青年「討厭生活被干涉」的觀察非常精準，也與大量文化消費下的 個人主義相契合，中共當局大量涉入個人生活的觀點也很清晰。而這次同志婚姻 合法議題除了非常個我的自由想像，另一方面也是一次非常國族凝聚的想像，台 灣歷年辦下來的同志大遊行，目前已是全亞洲最大規模的遊行嘉年華，每年同志 大遊行都有許多外國人士特地來台共襄盛舉。同志婚姻在國外已有合法的例子，
台灣有可能成為第一個亞洲婚姻平權的國家。這代表了一個進步的象徵，台灣人 呈現的進步價值將會超越日本、韓國。這同時成就了兩方面，一方面是成為我自 己、我的選擇的價值；另一方面榮耀了我是台灣人。
「台獨」透過消費個人化，透過政治消費就如同我是同志、我是腐女、我是 動漫迷、我支持義美、我抵制黑心商品、爭取軍中人權、我反核、我反媒體壟 斷、……，「台獨」成為消費倫理當中的倫理價值，「台獨」是一系列對台灣主體 想像的價值選擇。
15 朱宥勳 po 文網址：https://www.facebook.com/chuck158207/posts/1543605328988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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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小結
政治消費提供了一個消費者可以與結構協商、抗衡的第三空間，提供國族認 同從日常生活實踐的可能。隨著時代變遷，政治消費也有不同的樣貌，生產端與 消費端都有朝向個人主義式的呈現。用政治消費觀點來看新世代的「台獨」想像 凝聚，是透過商品或一連串文化消費的各種身分編輯，各種衝突的拼貼、協商，
最後交織、共存於個體的認同想像。這就是為什麼台灣國護照貼紙與中華民國國 旗得以共存，為什麼反服貿的時候有人高喊台獨，有人披掛國旗上街。
太陽花運動期間募資平台FlyingV 一戰成名，流量創下新高，相關的政治募 集事件前十名中佔據了五名，以「《集資廣告》台灣，這次妳一定要撐下去」來 說，該專案成為台灣首次由民眾自發性購買國外報紙廣告的提案，創下最快達標 紀錄。史上規模最大的立委罷免運動「割闌尾計畫」則創下FlyingV 最多贊助人 數的紀錄。該平台的年度報告16指出，2014 年總募款贊助金額超過一億，較 2013 年成長三倍，新型態的消費模式在太陽花之後漸為國人知悉。募資平台的興起讓 消費與政治參與有新的實踐途徑，以短片和說明闡述理念來打動消費者公民，消 費者可以選擇各式回饋品或者單純支持。除了「割闌尾計畫」，紀念二二八舉行 的「共生音樂節」、「青年返鄉投票專車計畫」、嘲諷台灣政治的「美麗島風雲系 列桌遊」等等都在募資平台實現計畫。
16 〈2014 年度回顧〉，《FlyingV》，參考網址：https://www.flyingv.cc/reports/2014#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