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政治消費在台灣
第二節 台灣國護照貼紙事件
「我的朋友出事了，從臉書上消失，我真的不敢相信。」
臉書名稱 Martin Chiang 的網友在「台灣人在歐洲」臉書社團裡張貼這 則訊息，文章被轉貼到ptt 八卦版9引發熱烈討論，後來得知原因是臉書帳號受到 多次檢舉而被停權，本人也是透過友人才知道自己帳號無法使用。事件主角是一 個在奧地利擔任文化親善大使的台灣女孩楊佳恬，她在臉書社團版上辦了一個免 費贈送「台灣國」護照貼紙10的活動，爾後成為海外索取貼紙的據點。
事件發生在 2015 年的 7 月，一位民眾以紙類拼貼的方式，在護照封面上將 China 字樣以 Taiwan 覆蓋；中華民國前三字以台灣兩字覆蓋，成品照片流傳到 網路被網友嘲諷質感不佳。他轉而找陳致豪代為設計，經過多方意見交流、改良、
調色，終於設計出一款色澤貼近護照顏色的貼紙。貼紙材質不沾黏，撕下後可完 全去除痕跡也不傷害物品表面。
這個貼紙是應臉友提議設計製作，不想當成商品，就當成是送給所有心中 有獨立意志的朋友，讓反抗無所不在吧！然後既然是一種「文化擾動」，
重點就是「用改護照來凸顯中華民國的荒謬」這個動作（陳致豪，2015）。
貼紙免費索取，原本由默契咖啡老闆長期提供，後來也開放助印方式。接下 來就是我們在新媒體部分提到的網路社群魅力，消息在臉書社團發佈之後迅速延
9 經同意轉載刊登的 PTT 頁面：https://www.ptt.cc/bbs/MenTalk/M.1439924590.A.AA0.html
10 台灣國護照貼紙由台中「默契咖啡」老闆陳致豪設計發行，免費索取，同時提供助印的管道。
貼紙一份共七張，大張一張印有「台灣國Republic of Taiwan」字樣，小張為六個圓形貼紙，圖 案有充滿台灣意象的玉山、台灣地圖、獨立鯨魚、台灣鳳蝶、鄭南榕和臺灣黑熊，大小剛好可以 擋住護照上十二芒狀圖案。
86
燒，從「臺灣人在歐洲」臉書社團開始原本只限在歐洲國家的人領取，後來五大 洲都有人來索取貼紙，有更多的人願意在其旅居的當地成為索取貼紙的據點。以 下是楊佳恬最初始發放貼紙隔天的貼文。
昨天在版上發動了一個活動，免費贈送並郵寄＜默契咖啡＞店主陳致豪設 計的護照貼紙450 張到全歐洲。本來擔心發不完。不料，一個晚上便全數 索取一空。報名表格上留下了數不清的真情留言，那麼委屈的出國經 驗（護照上面的Republic of China 被不同國家的官員、海關人員、旅館、
學校、政府機構承辦人員質疑，被當成是中國公民）。凝聚眾多版友 的力量，我們毅然決定，無論如何都要讓這個活動持續下去（楊佳 恬，2015 粗體為筆者所加）。
這裡提到許多人留下自己「委屈的出國經驗」，因為護照上的 China 字樣被 當作「中國公民」被質疑。出了國發現自己要面對的是冷俊的國際現況，不管政 府如何宣稱、政商團體如何護航、媒體如何炒作，都沒有生命經驗的衝擊來得真 實。台灣人跟中國人不一樣／中華民國跟中華人民共和國不一樣，這些認知在與 他國體系交會的時候產生斷裂，台灣在外國執法人員眼中與中國一概而論，台灣 人個體上被加諸的想像就是一整套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價值體系。
隨著貼紙索取越來越踴躍，外交部發表聲明：「外交部籲國人勿自行在我國 護照內外黏貼貼紙、增刪塗改任何字樣或加蓋圖戳，以免誤觸法令。」修改《護 照條例施行細則》，在第三條增定不得對護照內外做影響原狀的行為。中央通訊 社也跟進出一篇標題為「護照封面勿變更，避免損及權益」的新聞。更甚者有媒 體報導2016 立委候選人呂欣潔使用貼了台灣國貼紙的護照，在荷蘭被海關刁難，
標題為「台獨份子偽造『台灣國護照』被荷蘭海關攔截」的報導11也引來陳致豪 的關注，在臉書上詢問原委。原來消息首先是從中國的微博網站傳出，搭配呂欣 潔臉書發佈去「馬尼拉」的照片，移花接木另一位網友到荷蘭的經驗做成的一篇 假消息，
現任時代力量立委林昶佐，曾表示擔任閃靈樂團主唱的時候，因為需要頻繁 出國巡演，類似被誤認為來自中國而被刁難的事情層出不窮，團員們一開始是把 護照上面燙金的China 字樣給摳掉，後來成立「衝組創玩」就自己生產閃靈 logo 貼紙來遮掉麻煩的字。〈閃靈創意貼紙〉12產品說明：「第一步：貼掉CHINA，
減少外國海關與警察的誤會，有貼有保庇；第二步：玩創意，貼行李、筆記本、
電腦、背包，看安怎水就安怎貼！」以上這段產品說明，正是政治消費精神的體 現。雖然產品歸為「閃靈護照蓋天下」系列，貼紙發想是設計來貼在護照上。但 是，看怎麼美就怎麼貼（看安怎水就安怎貼），意思就是你想貼哪裡是你的自由，
你要怎麼用愛怎麼用都沒關係。Featherstone(1991)談到「日常生活美學化」，這 與我們的生活風格(Lifestyle)息息相關。我們並非透過傳統或習癖而不加思索地 採取某種生活風格，反之，消費文化漸漸佔據重要地位，生活風格成為一種生活 規劃，以及個性與風格類型的展現。
2014 年 5 月越南發生排華暴動，經濟部表示預估有上百家台商遭到波及，
政府的因應措施是緊急印製兩萬份用越南文寫「我是台灣人，我來自台灣！」貼 紙，透過台商會的系統勸導台商張貼。有趣的是，台灣國護照貼紙的意念不就和 外交部發放的貼紙相吻合嗎？都在彰顯「我是台灣人，我來自台灣」。同樣的信
11「當她過境荷蘭海關時就碰了一鼻子灰，被諷刺『貼張貼紙就是獨立國家了？』呂欣潔也只好
乖乖把護照恢復原樣。」參考文獻作者靜雪。
12 商品頁面：https://ciongzo.com/products.php?index=32
88
念，卻在不同時空被同一個單位判定違法。不論是在別的國家因為貼紙被海關攔 阻13，或者在自己國家進出關的時候被刁難，都讓人不禁懷疑，這真的是自由民 主的台灣嗎？解嚴將近三十年後的現在，威權的影子依舊盤旋在台灣上空嗎？
政治消費是一種進入消費者視野對於表達自我「自由選擇」的權力，「台灣 國護照貼紙」也是一樣的情況。事實上，有了快速通關之後，撇除了人工檢查的 步驟，護照上面做什麼裝飾根本就無關緊要也沒有人會看到，主要是內頁的資料 不得竄改或毀損。不管你要貼上日系”Hello Kitty”、美式飛天小女警、自製大頭 貼……依照自己喜歡的風格展現在護照上面的選擇實在太多了。就連設計好的護 照貼紙本身，不想要直接貼，想要剪部分下來貼，這些都沒有任何關係。外交部 的聲明直接扼殺了這些自由展現風格的權力。政治消費的抉擇，表示這個時間、
空間所在的每一個當下，不論是面對自我獨處、與他人相遇、或是和其他文化脈 絡的交會，此時此刻我所做的選擇。它是一個時時刻刻的選擇，每一次的使用，
都在這麼多的選擇裡面決定了以這一個物件來代表個體的價值觀。
13筆者在2016 年初安排到關西，從關西空港要回國的時候，因護照封面貼紙被攔下帶到一邊窗 口。日本工作人員叫我等候，翻閱資料後示意我撕掉貼紙。我以英文尋問對方理由，對方顯然對 英文很不耐煩，最後僅以少數英文單字搭配撕下的動作以及表示拒絕的揮手，大意是告訴我之後
這樣不可以進入日本。這個過程約略耽擱15 分鐘，雖然是一段說來不長的時間，但是當時一個
人在異地要搭飛機回台，這對我而言依舊是一個受到衝擊的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