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太陽花運動
第二節 太陽花運動中的權力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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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太陽花運動中的權力結構
壹、 背景介紹
一、太陽花運動2
2014 年 3 月 18 日台灣發生了史無前例的「太陽花運動」。由數個公民團體 以及學生發起成功占領立法院的行動，從3 月 18 日起至 4 月 10 日下午 6 時宣布 退場，為期23 天。運動的導火線為 3 月 17 日國民黨籍立委張慶忠僅以 30 秒宣 讀程序，宣佈通過《海峽兩岸服務貿易協議》送交院會存查，引起群眾不滿程序 草率，以反黑箱為訴求號召公民行動。
這是一場匯聚了各方能量，在一個時間點引爆的公民運動。服貿抗爭的本身 要將時空拉回到2010 年 6 月台灣正式和中國簽署 ECFA。其後，持續有學生和 民間團體關注，2013 年 7 月至 2014 年 3 月 10 日期間陸續辦了 20 場公聽會，卻 始終爭議不斷。3 月 11 日行政院長面對質詢時表示，立法院可針對服貿協議逐 條審查，但無權修改。3 月 18 日晚間佔領立法院，運動核心「黑色島國青年陣 線」發表《318 青年佔領立法院，反對黑箱服貿行動宣言》，運動開始。抗爭期 間挾帶著超高人氣的民意籌碼跟府方對談，先後喚出了行政院長江宜樺和立法院 長王金平，與運動代表對談皆未果，總統馬英九針對抗爭三次召開公開記者會，
卻都沒有正面回應訴求。
3 月 23 日馬英九召開中外記者會，表示未受北京壓力，並強調不會退回服
2 原為「318 佔領立院行動」，後有太陽花送進議場替大家打氣，運動才與太陽花有連結。媒體 多以「太陽花學運」稱之，此稱雖有利於呈現運動人口年輕人佔多數的現象，卻也單一化了運動 組成與規模，本文認為現場有各種議題串連、聲援群眾身份多樣以及多個團體通力合作，應為一 場多元組成的社會運動，因而採「太陽花運動」稱之以貼近運動精神。
貿。晚間，部分民眾和學生突襲行政院，3 月 24 日警方出動水車六波強勢驅離，
凌晨淨空行政院，多名抗議群眾受傷，警方亦有傳出傷勢。3 月 30 日民眾集結 遊行，以「捍衛民主、退回服貿、公民站出來」為號召，主辦單位公布約50 萬 人湧上街頭。此活動為台灣罕見的大規模公民抗爭行動，也是首次國家最高行政 及立法機構被群眾佔領，引起國內外媒體的關注。王小棣導演說「人民才是這個 民主國家的主人」，她表示今天真正的主人進來了，將來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我 們的立法院就是不一樣了。
二、 大腸花垃圾話論壇
立院退場時，活動代表之一陳為廷的公開聲明提到：「那實際上組織化的作 法該怎麼樣，可能就是全國的遍地開花。」「大腸花垃圾話論壇」很有可能就是 太陽花運動開啟的第一朵花，4 月 7 日決策中心宣布退場後，隔天晚間在濟南路 口開啟一個全新的嘗試；第二晚則選在立法院中山南路側，公投盟長期駐守的大 門口舉行。一張簡易的桌子就是論壇講台，現場觀眾席地而坐，有更多的人守著 網路直播，主持人為從事音樂產業的「音地大帝」，身為獨立音樂人，一直有建 立網路直播技術來推廣音樂的嘗試。
3 月 30 日號召這麼多人走上街頭後，政府仍然沒有正面積極的回應，面對 看不到端點的長期抗戰，群眾明顯陷入疲態，不過除了繼續靜坐也未有下一步行 動的構思。音地大帝趁著空檔四處走動聊天，發現大家積累了許多「運動傷害」
3，對於主流媒體掌握敘事權，讓運動參與者形成的自我規訓，漸漸都累積許多 壓力，因而有了搭起一個宣洩平台的想法。
3 指從事社會運動中累積的各種情緒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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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首先就以一個諧擬(parody)的方式命名，在諧擬中，讀者的閱讀過程十 分複雜，一方面在重溫原經典，另外一方面又在重說一次的狀態下破壞它，最終 自己創造意義。……諧擬本身作為原作品的第二作品，本身就不具抒情、宏偉等 特性。但也因為強烈的批判性格，諧擬在擬訪嘲弄之後，常能達到一個嚴肅的結 尾，提供讀者省思，發現意義（林銘亮，2010）。「大腸花」字形似「太陽花」，
但是現實中不可能開花的大腸讓人一看就發笑。論壇出現的時機在太陽花宣布退 場後，就像運動時期有許多據點，可以讓群眾輪流上台發言的形式一樣，群眾依 舊在議場周邊靜坐，排隊上台發言，只是內容變成抒發心中不滿的全民開幹！一 反太陽花全程和平、理性、守秩序以及收垃圾……等顧慮外界觀感的自我規訓，
大腸花論壇一開始規定需以髒話為開場白，一方面不滿掌握敘事權的主流媒體，
將罵髒話標籤為不文明，同時對運動進行抹黑、分化、貼標籤……等野蠻手法，
自己卻躲在中立客觀的包裝後面。另一方面是對公民行動被定位必須「溫、良、
恭、儉、讓」的一次反撲。
憤怒的謾罵、情緒性的字眼、難聽的髒話在現場都是被鼓勵的，主持人一度 表示call in 進來要先有通關密語，就是所有幹字開頭的都可以。「幹」也成為論 壇的起手勢。現場即時的鼓譟譜出了活動的基調，雖然沒有規定發言內容，卻發 現大家宣洩的同質性很高。論壇舉行期間正逢鄭南榕先生逝世25 週年，鄭南榕 的主張成為群眾致敬的樣版，一時間「我是 XXX（姓名），我主張台灣獨立！」
的宣稱不斷複頌。
貳、警察封鎖線內、外的兩種場域
一、議場內：垂直權力結構
為了有效率的進行組織工作，也為了守住好不容易攻下的議場，議場內形
成了一種像是科層制的分工體系。為因應外界期待以及快速回應種種變化，決策 中心的產生似乎是一時之選。「所以我那時候覺得很皮皮剉，我們的對手是馬金
（馬英九與金溥聰），他們有一群專業的政治幕僚，搞了幾十年。每天都在跟你 出各種招，我們每天在寫新聞稿，討論對策，對手都看得一清二楚。可是在議場 裡面常要面對臨時突發的事情，常常是由在議場裡面這些第一次參加社運、平均 年齡不到二十五歲的學生在處理……後來才會衍生出決策中心自己決策的結果。」
（何榮幸，2014，頁 44 陳為廷專訪節錄）這種由決策中心發號施令，由各層單 位下去執行的命令體系，形成一種垂直的權力關係。
議場內的權力關係符合我們對生產者社會的認識：該社會的成員主要是擔
任生產者；該社會塑造其成員的方式，受到扮演這種角色的需要所左右，而社會 要求其成員遵守的規範，則是扮演該角色的能力和意願（Bauman，2002：34）。
就像文獻回顧中節錄參與者的自我檢視，在運動中為了顧全大局，放棄思考決策 的合理性，接受命令進行指派的工作。議場二樓的狀況尤其明顯，他們甚至以「議 場／二樓奴工」自嘲，雖然同樣進入議場，這群人卻無法進入決策中心，只能執 行著分派的事務，在熱忱理想與現實中拉扯，甚至決議退場的消息，有人是在對 外宣布後才輾轉得知。我們可以理解，議場內受到各方的高度關注，決策中心幾 乎掌握了所有的敘事權，來聲援的民眾等於將自己的發言權交付決策圈，增加了 運動方代表與政府對談的正當性。這時，決策圈必須思索和產製的是一套嚴謹的 政治論述，這些都鞏固了這種生產與支配的關係。
另一個值得說明的是媒體（主流報社、新聞媒體）的影響，依循著野百合時 代的邏輯，媒體依舊喜愛採取純真／算計、理想／私利、學生／政客……等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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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對立的方式貼標籤，當年學生拉起的糾察線換成了警察封鎖線。媒體依舊構築 著線內和線外不同的故事，媒體多稱此為太陽花「學運」，然而學生在媒體操作 下，一方面享有「純真／有理想」的便捷，同時也背負了「無知／不知人間疾苦」
的負評。為了守住議場，運動成員就地取材堆起椅子擋住出入口，加上有媒體捕 捉到參與人員在場內喝啤酒和抽煙的畫面，這些個人行為在日常生活裡或許稀鬆 平常，有心媒體迅速貼上「暴民」的標籤，若是輿論一股腦的接受這樣的訊息，
勢必會削弱佔領行動的正當性。所以議場內的人員開始了嚴謹的自我規訓，這種 媒體監看和對運動成果的期待，帶來了近似生產社會裡面敞視機構（panoptical institution）的效果。生產社會裡眾人接受教化訓練，以符合社會要求的方式整合 進社會秩序當中，敞視機構曾經扮演非常關鍵性的角色，它善於訓練眾人習慣例 行性的單調行為，並且透過限制或消除選擇來達到要求。議場裡面的人執行著生 產社會的指派分工，並且對言行進行高度自我審查，體現生產社會的運作模式。
二、議場外：水平權力結構
相對於議場內的權力結構，議場外呈現了完全不同的樣貌，各種嘗試與實
踐蔓延在議場周邊。除了林傳凱分析的四種論壇類型的實踐，各種議題的串連、
各種類型的物資站、各式文宣創作、各種攤販……紛紛出籠，現場有行動劇、裝 置藝術、海報……可隨意瀏覽，各種文化消費品、布條、小卡、貼紙……自行領 取。場外有各式各樣的攤位、物資站、補習站、街頭教室、各種服務站、帳棚區、
戰地廚房、醫療站、垃圾收集處……等，彷彿一場琳瑯滿目的嘉年華，沒有限制、
全天開放和隨意進出。對比議場內的生產分工，議場外則是呈現一個蓬勃的消費 脈絡。因此，場外沒有真正命令與執行的垂直權力關係，權力是相對扁平而且分
雜的。
或許各個物資站或糾察隊仍有組長進行統合分工，但議場外的集結常常不是 刻意組織的結果，而是群眾互相摸索中自然形成的：因為物資大量湧入，只好成 立物資站；因為聲援群眾太多，只好拉起糾察線。組長的角色有可能是支援、應
或許各個物資站或糾察隊仍有組長進行統合分工，但議場外的集結常常不是 刻意組織的結果，而是群眾互相摸索中自然形成的：因為物資大量湧入，只好成 立物資站；因為聲援群眾太多，只好拉起糾察線。組長的角色有可能是支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