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太陽花運動
第四節 參與行動的個體
種不同的信念被召喚進入這場抗爭行動。
運動中一款由激進工作室設計出版的 T 恤熱賣10引發筆者關注，印有「自己 國家自己救」字樣 T 恤，甚至有其他商家自行打版印製，現場和網路平台都有 在賣。這款衣服其實是2013 年出版的舊款，工作室設計師陳威仲是樂團《拷秋 勤》的團員，熱賣T 恤背後印的字樣原本是「USING MUSIC TO CHANGE THE WORLD（用音樂改變世界）」，新版商品背後字樣已改為「TAKE ACTION CHANG TAIWAN（用行動改變台灣）」。運動期間被視為領導人的陳為廷和林飛 帆兩人都曾穿這件衣服，另外林飛帆常穿的綠色軍外套也成為話題。兩人在運動 期間換穿過好幾件衣服，何以唯獨「自己國家自己救」大賣？甚至「自己XX（名 詞）自己 X（動詞）」的造樣造句一度成為網路流行語。筆者認為「自己國家自 己救」正是凸顯了「自己」為行動主體的特質。
頓時，真的有種我們的世代終於來臨了，第一次要親手拯救這個國家，勇 於開創自己的命運。有人會把我們定義為暴民或者某某黨工，我想澄清的 是，在場大多數人皆是沒有背景，最純粹的學生罷了。今天，我們熱愛這 個國家，所以才勇於走上街頭，實踐民主。從小到大的公民教育終於有了 實踐的機會，怎麼能這麼隨便就替我們打上標籤呢。
—江承昱，市北教大三，《那時我在：公民聲音 318-410》，頁 50
運動參與者作為一個獨立自主的行動主體，依自己的判斷決定加入行動，我 們可以看到運動參與者拒絕被貼上暴民或是黨工的標籤。不管是運動現場的圖文 創作或是布條的使用方式，現場充滿了各種個人風格。李明璁（2015）的研究以 BL 文本「帆廷戀」(Fan-Ting Romance)為運動中的其中一個個案考察。這是運動
10〈學運黑T 恤潮到爆！林飛帆暴紅 全身都話題〉，許家程、張展誌，《三立新聞網》，2014/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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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出現的另類創作。BL 文本通常由「腐女」(Fujoshi)進行創作，也是主要閱讀 人口（Lee，2015：63）。陳為廷和林飛帆兩人雖然在現實生活兩人各自有女朋友，
是確切的異性戀男子，但在 BL 文本中被設定為戀人。BL 文本雖然是基於幻想 的創作，但對於性別的凝視和權力置換有積極的翻轉意義，這些沒有女主角的文 本，允許腐女們在閱讀中不必面對性別框架或是女性被物化的問題。陳、林二人 在創作的文本中變成了作者理想化的角色，除去某些作者不想要的特質，虛構的 兩人在腐女的眼中可能是更真實的個人（Ibid.,p.66）。這些帆廷的 BL 創作文本 大多在網路上流傳，不過現場其實也可見到作品，反服貿創作連線的展示區中一 張描繪陳為廷和林飛帆擁吻的海報正是這種「妄想」的產物，海報題上「反服，
挺腐」（黃恐龍，2014：238）。在運動中被規訓的性別和身體框架，在 BL 文本 中找到逃逸的出口。
第五節 小結
本章針對太陽花運動進行考察，首先觀察「台獨」這個符碼在不同場域的表 現。以構框理論分析「台獨」在生產嚴謹論述的場域被刻意隱蔽和壓抑，卻在大 腸花垃圾話論壇被大量宣稱，這是一個人人平等的場域，擺脫運動中被規訓的身 體和自律的情緒，人們不約而同的宣洩對政府、國民黨、馬英九的不滿，同時主 張台獨。「自己國家自己救」商品熱賣，其中國家的定義和「台獨」一樣曖昧不 明，330 大遊行的時候現場有披帶國旗上街的民眾，國旗象徵在海外聲援的發文 中尤其常見。
運動中還有一隻因諧音而誕生的吼吼熊，起因是反服貿抗爭現場被上傳到日 本線上影音平台NICONICO（ニコニコ），不解華語的（日本）網友發揮了「空 耳」的想像力，將聽不懂的「退回服貿」解讀為「ほえほえくま—」（黃恐龍，
2014：45-46）。退回服貿念起來像日文發音的吼吼熊，現場和網路平台都有不少 以熊為主視覺的聲援創作，其中也不乏搭配國旗的吼吼熊，也有臺灣黑熊搭配中 華民國國旗的組合。
太陽花運動的參與者在抗爭現場免不了都有顧慮觀感的身體規訓，不過相較 於議場內的科層命令體系，議場外還是繽紛多元的消費場域。串連一切曖昧不明 的符碼關鍵即是作為行動主體的個人，運動參與者不願意被貼標籤，也不願意把 敘事權交給主流媒體。個體可以作為一個日本流行文化迷，一邊反服貿一邊創作 BL 文本；一方面投入大敘事另一方面尋找逃逸的出口。參與反服貿同時在大腸 花論壇幹譙糾察隊和決策中心；一方面成就運動另一方面抒發對運動的不滿。
作為行動的核心「我」，可以有多元認同多元身分，這個我可能是一個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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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台灣人、一個學生、一個公民、一個女兒、一個樂迷、一個女友、一個coser
（cosplay 扮演者）、一個動漫迷、一個韓飯……由各種身分和認同交織而成的一 個「我」。因此，在運動中觀察到許多看似對立的元素，彼此得以相互雜揉、拼 貼、協商、併陳……種種方式共存，源自於每一個參與的個體，挾帶自己生命中 的小敘事，基於不同議題或情感的號召，投入這場以臺灣為主體抗爭的大敘事。
這種以個人為主體加入共同體想像的動態過程，也是考察政治消費建構共同體想 像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