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水扁時期與當代選舉的政治消費差異

壹、陳水扁時期

國民黨政權為鞏固其統治政權，將黨外、台獨、共產黨形塑為「三合一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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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國民黨之外的勢力一概以「黨外」稱之。台灣在施行民主選舉之初，黨外唯 一集結能與國民黨抗衡並推派候選人的是解嚴前不久剛成立的民進黨。雙方資源 嚴重失衡的情況下發展出截然不同的選舉文化。在黨外時期，造勢晚會是國民黨 的專利，特別是10 月時，僑胞回台灣參加國慶儀式，這時就是聚集人氣的最佳 時機，從12 月開始就陸續辦起造勢晚會。專職研究選舉宣傳策略的鄭自隆老師 解釋道：「當時黨外由於資源跟經濟上的劣勢，只能靠演說、推出議題的方式與 國民黨競爭。」（Jesse，2016）。

莊佳穎用語藝批評中的幻想主題分析陳水扁及其競選團隊，如何透過高度符 碼的建構，讓「扁迷」以及政黨支持者得以透過相同的幻想主題和語藝視野而共 享觀看世界的方式，進而一舉在2000 年將陳水扁送入總統府，達成台灣有史以 來第一次政黨輪替的歷史任務。黨外時期的資源缺乏唯有以拼裝板車和野台戲棚 作為高機動性的講台，適合在街頭巷尾宣講，為了吸引人潮，發展出講者「搏感 情」的演說特色。在晚會前先以複合型的「奔相走告」的方式，呈現動員在地的 緊密網路。整場造勢晚會注重燈光效果、音樂伴奏、講者節奏，無不拿捏著台下 選民的心情起伏，扁迷置身於晚會就像是身在帶有高度政治意識的民主夜市。在 人為建構的造勢晚會場景中，政治人物和扁迷是真實的，民主參與的過程也是真 實的；然而用以凝聚扁迷前往晚會的力量，用以支撐晚會氣氛的興奮情感，卻是 扁陣營透過一連串符號系統所生產出來的幻想結果（莊佳穎，2014：224）。阿扁 成為政治偶像的歷程也是經過一系列的積累與堆疊，在台北市長落選之時，牽動 支持者一同不甘心、落淚，最後成為「台灣之子」的陳水扁，代表的是你、我一 樣生長在台灣這塊土地的住民。台灣民族主義中「台灣人出頭天」的企盼兩相呼 應。扁陣營／民進黨文宣幕僚、相關扁娃政治商品（包含廣告、音樂、具型商品

等等）和扁迷的文化產連，快速搭建了政治消費文化。

陳水扁完成終結國民黨專政的歷史性任務，在過去殖民歷史與國民黨政權時 代裡，台灣人是相當無辜、被時局所操弄，被歷史結構性力量強迫的一群無奈的 住民。而對照著這樣的歷史，扁迷在扁陣營文宣中所尋找到的另一種自我認同，

是扁迷在確認自己是台灣的老百姓，「台灣之子」，同時能夠以選票改變台灣歷史 時，所發出的讚嘆與覺醒（莊佳穎，2004：256-257）。我們不難發現扁陣營的政 治消費內涵與台灣民族主義的元素高度疊合，那是一個台灣人未曾當家作主的年 代，也是一個族群議題被高度動員的年代。扁陣營尋求相當多的本土和在地連結，

這時候選民－消費者被一個偉大的歷史工程所號召，一種反抗壓迫、反抗權威、

抵抗省籍意識、打破派系鬥爭、對抗黨國勢力、爭取自由的美好想像，未來掌握 在自己的手中，只要加入這個偉大的群體，我們就有機會教訓黑金的政黨、腐敗 的體制，民主給予人民自由的想像來自於代議政治改變社會的可能。扁陣營的政 治消費操作，在確立了陳水扁「台灣之子」的地位之後，「阿扁」得以化身為一 個價值的符號系統藉由商品化（扁娃、扁帽、扁衣、扁包）再現。佩帶行為本身 所指涉的實踐意義，除了宣示自我認同之外，同時也是在將扁陣營論述細密地刻 劃在自己身上之後，對於自我認同的再強化（同前註：255）。這時候的政治消費 明顯是一種集團化的指向，一種我們都愛阿扁的情緒，這樣的情緒投射的是阿扁 就是我們台灣人，我們台灣人就是勤勉、腳踏實地、認真，雖然出身三級貧戶，

在黨國結構的壓迫之下依舊能夠「台灣人出頭天」，台灣之子的形象可以挪用到 每一個扁迷的身上。

扁陣營論述中最重要的部分便是確立了扁迷對於台灣的土地認同。……扁陣 營文宣論述中對於信仰、希望、愛的台灣新故鄉，及對於海洋文化異於大陸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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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論述，都是依附在重要的歷史事件之下，伴隨著台灣被欺壓的歷史詮釋觀點中 完成的（同前註：261）。台灣人終於不用隨著國民教育的腳步遙想大江大海式的 祖國，滋養自己成長茁壯的土地就是真實的故鄉。然而，在這麼多與台灣主體元 素相連結的召喚之下成就的選舉神話，就如同莊佳穎在研究中的反思，扁文化語 藝野構築之下的排他性，以及在選舉神話之後的現實考驗。阿扁的異想世界，和 中國人崇拜毛澤東，或是老國民黨員崇拜蔣介石的本質並沒有差異（同前註：288）。

如此看來，扁文化的政治消費邏輯是與台灣民族主義相互配搭，融混民主價值的 推崇及渴望，個體在這樣的消費實踐下得到滿足，最後成就一場台灣之子的造神 運動，消費主義運作指向集團化的偶像崇拜。

但是選舉中「台灣人出頭天」後的政治許諾，卻要經由現實來檢驗。台灣的 經濟終究沒有因為我們有信心而站起來，反而隨著全球經濟局勢每下愈況；惡質 的泛藍政客把台灣搞得亂七八糟，但民進黨主政好像也不怎麼樣。最為致命的當 屬阿扁任期尾聲的貪污疑雲，曾經是台灣人典範的台灣之子重摔落地，連帶著由 阿扁符碼代表的一連串進步價值、美好未來、信心希望，一併在倒扁行動中幻化 為歷史塵埃，掃入曾經受到召喚的扁迷內心深處。而這一波倒扁運動也是一次政 治消費的展現，以一種先付款再上街的預購方式，透過一人一百元來表達個人的 情緒，身穿紅衣的抗議群眾被稱為「紅衫軍」在主流媒體大量曝光，運動中也發 展出大拇指向下比的倒扁手勢，甚至做成貼紙發送，倒扁群眾透過簡單的手勢即 可複頌倒扁運動。倒扁透過政治消費凝聚的政治動能，可以說是扁迷文化建構神 話的反作用力。蟄伏在台灣社會的泛藍勢力趁勢而起。不論是扁陣營與扁迷交織 的政治消費亦或倒扁運動匯聚的政治動能，都是一種集團化的認同呈現。

貳、 2016 年選舉

2014 年底由政治素人柯文哲入主台北市，打破藍營「擺一棵西瓜」都 能上的選舉神話，打出清新的「白色力量」，年輕的競選團隊讓社會開始關注青 年社會力。民進黨在2016 總統大選前不論是政策提出或是選戰操作，都給人一 種年輕明快的感覺，以點亮(light up)台灣作為主軸，並請聶永真操刀整體視覺設 計，從點亮的概念出發設計出一個像是光束匯聚成的圓形成為主視覺，讓民進黨 的整體形象變得很有設計感、很潮、很時尚、活潑、擺脫嚴肅沈重的政治氛圍。

同時拍攝一系列回家投票的宣傳影片，其中〈12 星座媽我會回去投票〉同一個 人演繹12 星座各自不同接到媽媽電話的反應，將每個星座的特色與投票結合，

獲得相當好的迴響。另外〈呼喊自由篇〉更是引發熱議，一群女學生脫下制服裙 子像是拋學士帽似的向上拋丟，配上「20 歲，去投票吧！」標語，畫面、配樂、

內容都鎖定年輕族群。這兩支競選廣告都沒有遠大的政治承諾、沒有恢弘的大敘 事、沒有漂亮的政治支票，反而是凸顯每個人的個人特質，而且是凸顯每個選民 作為一個個體，我們傾聽每一個人的聲音，我們了解每一個人的生命故事，我們 尊重每一個人的選擇。

結合在「同人圈」有名的漫畫家設計「萌版」的競選 MV，以二次元動畫的 方式呈現。在這個分眾社會裡面嘗試經營分眾社群，沒有沈重的政治形象包袱，

選擇多元的呈現方式，蔡英文的兩隻貓——想想與阿才，也成為創作元素。蔡英 文個人非但沒有複製陳水扁的偶像崇拜，反倒讓網路創意不斷成長發酵。蔡英文 確定為民進黨總統候選人後登上《時代》雜誌封面，有人說像電影《星際大戰》

角色「尤達大師」，民進黨副秘書長還送她一個印有尤達大師圖案的馬克杯。蔡 英文還有另一個稱呼也紅極一時——霧島。霧島其實是日本角川所開發的一款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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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艦隊 Collection」裡面的一個遊戲角色，這款遊戲將二次世界大戰的日本帝 國軍艦全數擬人化成女性角色，其中「霧島」這艘軍艦的角色設定頭髮長度與蔡

卡套上燙印「EQUALITY」大字為同志發聲，創下開賣 15 分鐘完售的成績。筆 者親身參與該年民進黨出動的一支參與同志大遊行的隊伍。行前先到民進黨旗幟

（非黨旗，同為聶永貞設計）下方集合，統一發放白色 T 恤，上面印有聶永貞 設計概念的彩虹圓圈圖案，並印有選舉Slogan“Light up Taiwan”，表態民進黨 支持同志議題。競選期間成立「小英商號」，販賣多種週邊商品，舉凡毛巾、筆 記本、識別證、吊排、3C 擦布、阿才想想的襪子玩偶……商品種類豐富。2016 年的民進政治消費已經不在於營造一個充滿偶像崇拜的候選人，不再有大量印製 0599/?fref=ts  

元認同圖像。因為我們是民主的社會，相信你的判斷，我們是選民更好的選擇， 帶領大家念出黃文雄的名言: ”Let me stand up like a Taiwanese!”。開唱之後現場 冥紙⁶飛灑便沒有斷過，群眾以「惡魔角」⁷的手勢比出林昶佐立委參選序號六號。

6   閃靈（Chthonic）希臘文是陰間神祇的意思，成軍早期常畫全臉塗白的「屍妝」，主唱 Fred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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