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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前言

第一節、 傳播科技在蘭嶼

藉由社會網絡近用資源的能力,其中,網絡內所蘊含的互惠規範將影響行動者能 否有效取得資源(Portes, 1998)。簡言之,社會資本可以從網絡、規範、資源三 大構面進行探討。對於舊世代與新世代反核運動者而言,透過網路的介入,使得 凝聚社會資本的方式產生鉅大的差異:舊世代的反核運動由於缺乏網際網路,因 此凝聚社會資本的方式是透過傳統的家族系統與文化規範,並且主要的發聲管道 是透過主流媒體;屬於新世代的反核運動,則能透過網路的協助,抹除地理上的 限制,跨越異質的社會網絡,凝聚出不同形式的社會資本。

鑑於「原住民」所指涉的對象並不是先驗、固定與均質的整體,相反地,它 是在歷史的脈絡中,不斷與各社群互動的結果。因此,討論原住民與科技互動時,

本文並不採用科技決定論的線性觀點;反之,是從科技的文化建構以及從原住民 主體的角度,探討原住民如何使用、挪用與想像科技。此外,本文也將從原住民 自我決定(self-determination)的方向,思索如何確保原住民的傳播權與打開跨 文化交流的空間。據此,本文將透過民族誌研究方法,從參與觀察與深度訪談兩 個面向,貼進達悟族的生活場域與生命經驗,藉以梳理反核廢運動的過程與社會 資本的轉變。

第一節、傳播科技在蘭嶼

蘭嶼孤懸於台灣東南方的海域上,與恆春半島互相遙望,在日治時期,殖民 政府曾派專人探勘蘭嶼,認為島上並無開發價值,因此將全島畫入禁區,除部分 人類學家外,不准任何人進入蘭嶼。蘭嶼島上的原住民過去被日本人類學家鳥居 龍藏稱為「雅美族(Yami)」。然而,雅美族的稱號在經過族群正名運動後,

開始以達悟人稱之(郭良文,2010)。蘭嶼共有六個部落,分別是紅頭、漁人、

椰油、朗島、野銀、東清;根據蘭嶼鄉戶政事務所最新的人口統計資料顯示,目 前設籍在蘭嶼島上的居民人數約為4644人,男性2384人,女性2260人。其中百分 之九十為達悟族人,其餘為移居蘭嶼或是派駐在島上的公務人員(蘭嶼鄉戶政事 務所,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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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播科技得以在蘭嶼發展,中間經過許多文化、殖民與資本力量的建構,特 別是邁向現代性的過程中,包括西方宗教、資本主義、國民教育以及地下屋改建 等外在因素,無不劇烈改寫整體民族的命運;因此,欲理解傳播科技對於蘭嶼所 造成的影響,有必要從歷史的角度,回顧近百年來,動盪蘭嶼的事件與政策。首 先,起源於西方文明的基督教與天主教,自1948年傳入蘭嶼,正逐漸融入達悟民 族的泛靈信仰,並且成為雙軌並置的宗教體系。

蘭嶼在日本殖民統治的50年間,鮮少與外界接觸,生活上仍維持捕魚與種芋 頭的生活模式。二次大戰後,日本戰敗,蘭嶼隨著台灣納入國民政府的管轄範圍;

在國民政府接收台灣的初期,蘭嶼與本島的接觸仍不頻繁,相當程度仍維持原始 的生活風貌。一直到1948年,基督教傳入蘭嶼,天主教也於1954年由瑞士籍神父 紀守常帶入,至此,蘭嶼的宗教信仰體系開始與外界融合(郭良文,2011)。傳 道人開始在各個部落建立不同的教會系統,部落的社會型態也因宗教而有所改變:

教會成為居民討論議題的場合,而牧師與傳道人也成為部落耆老之外,提供現代 化資訊的意見領袖。

第二項改變蘭嶼的外來力量是1960年代,代表統治政府與資本主義的勢力開 始透過教育及觀光的名義進入蘭嶼。這是個動盪年代,一方面來自國民政府的現 代教育系統開始對蘭嶼孩童施行漢化教育;同時,蘭嶼與台灣的交流漸趨頻繁,

商品經濟與貨幣的概念也首度進入達悟族的日常生活。1966年,《山地保留地管 理辦法》第二次修正,增列第三十四條規定「平地人企業必須報經核准方得租用 或使用山地保留地」;此後,來自台灣的民間資本開始透過觀光的名義滲入蘭嶼,

小島自給自足的經濟模式也開始遭遇嚴重的挑戰(黃彩惠,1990);1972年,輪 船與飛機定時通航更象徵性地打開蘭嶼長久封閉的門戶。蔡友月(2007)認為,

從1960年代開始,短短的三、四十年,整個島經歷快速變遷;原本與外界隔絕的 蘭嶼,受到台灣經濟體制的牽絆,開始納入「商品交易」與「市場經濟」的依賴 關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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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台灣政府將國民義務教育延長為九年;1969年,蘭嶼國中在紅頭試 辦,隔年在椰油正式設校(蔡友月,2007)。此時,來自台灣的教師一方面灌輸 復興中華文化的思維,另一方面也教導現代化的知識,例如認識家電用品與金錢 的觀念。黃彩惠(1990)認為,在「漢化」為主要內容的教育體系下,已經徹底 摧毀達悟人世代相傳的生活經驗與知識;回顧達悟族的傳統知識體系,並未包含 文字的概念,因此,面對以文字為主的漢化教育,無形中將阻礙達悟孩子的學習 過程。而歷經資本主義與漢化教育等雙重力量的合擊,使得蘭嶼島上的經濟模式 開始改變,原有捕魚、種芋頭的生產模式已不適用於市場與貨幣經濟,使許多達 悟青年放棄原有的生活型態,集體投入台灣的勞動市場以賺取生活所需。無奈的 是,投入就業市場的過程,卻又受限於教育的衝突,例如數學與文字概念的缺乏,

因而被迫從事低階的基礎勞動。根據蘭嶼鄉公所於1984年的統計資料顯示,達悟 人在台灣的勞動人口總數為719人,佔全族人口的4分之1(黃彩惠,1990);此 外,由台大城鄉所(1989)的調查資料亦指出,旅台達悟青年所從事的職業大多 是製鞋業、塑膠業、橡膠業、零工等勞力密集的產業。由此可知,自從蘭嶼快速 進入資本主義的體系後,正艱辛地面臨現代化所帶來的衝擊。

除資本主義與漢化教育的影響外,另一項劇烈改變蘭嶼傳統文化的政策,是 由國民政府補助的「示範住宅計畫」。1970年代末期,國民政府推動《改善蘭嶼 山胞住宅改善計畫》,企圖以現代國宅取代蘭嶼傳統的住屋型態,截至1980年為 止,兩階段的住屋改造計畫共興建566戶的國民住宅(台大土研所,1984)。由 於傳統地下屋代表達悟文化的生活模式,拆除住屋,遷移至現代住宅的過程,不 僅是對原生文化的摧殘,更種下達悟族日後對於國民政府興建核廢場的憤怒因子。

如同夏鑄九(1988:239)指出:「國宅計畫所營造的新住宅,在空間功能、形 式、意義以至於它營造時的技術與材料,都完全背離雅美的文化價值與社會再生 產的功能。」更嚴重的是,許多不良建商,使用海砂等劣質建材,造成許多房屋 落成不久,就面臨鋼筋鏽蝕、水泥塊掉落等安全疑慮。許多學者皆表示,國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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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計畫是種下蘭嶼人不滿台灣政府的主要因素(夏鑄九、陳志梧,1988;黃彩惠,

1990;蔡友月,2007)。

歷經動盪的年代後,不論達悟人接受與否,都逐漸被拉扯進現代化的過程,

而象徵摩登(modern)的傳播科技,也從此時萌芽。1980年代,環島公路、公車、

水、電等現代化設施相繼建設完畢;1982年核廢料儲存場完工,同年,蘭嶼開始 供應電力,而收音機、電視、電腦等科技產品,則首度進入達悟族的日常生活(蔡 友月,2007)。自此,許多達悟人逐漸轉型為現代家庭的生活方式:住國民住宅、

聽收音機、看電視。島上收聽廣播的途徑是透過小型攜帶式的收音機;至於電視,

則由於蘭嶼並未鋪設有線電視的纜線,收視的管道是透過碟盤(俗稱小耳朵),

接收衛星訊號。值得注意的是,電視的進入,正改變達悟族人原有的互動型態。

蔡友月(2007)提到,以往部落晚上涼台聊天的娛樂,逐漸被看電視所取代,而 電視所傳達對台灣物質生活的響往,更使得世代間的代溝加大。

比起廣播及電視,「網路傳播科技」進入蘭嶼的時間點整整遲了20年,如同 前述政策,電腦與網路的普仍是受到政策的影響。2007年,由台灣教育部主導縮 短數位落差計畫之「低收入戶國民電腦應用計畫」開始施行,此計畫補貼多數蘭 嶼家庭一台電腦,並且免費附帶一年的寬頻上網;同年,由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

(NCC)所推動的「村村有寬頻、部落有寬頻」計畫,也敦使中華電信在蘭嶼建 置微波發射站,至此,蘭嶼六個部落,終於享有順暢的上網環境(翁翠萍,2007;

張玉佩,2012)。值得注意的是,透過官方所主導的縮短數位落差計畫,雖能有 效建置蘭嶼的基礎建設,但如同「示範住宅」,主政者或許基於善意,希望改善 達悟族的生活品質,但相關政策卻未從原住民主體的思維進行擘劃,以至於原本 的美意成為侵擾當地文化的原因。例如「國民電腦計畫」忽略蘭嶼屬海島型氣候,

水氣與鹽分較重,許多電腦在經過一段時日後,多數鏽蝕、損壞;此時,島上又 缺乏維修的據點,因而許多電腦便成為家中無用的擺設;此外,國民電腦僅是硬 體的補助,缺乏軟體技能的訓練,部份家庭仍缺乏使用的能力,使得原本彌平數 位落差的美意打了折扣。儘管美中不足,但自從2007年以降,蘭嶼的硬體建設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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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趨完備,對於2012年興起的反核廢運動而言,仍欠缺的是積極運用網路傳播科 技的原住民主體。以下,本文將整理新世代達悟青年的求學過程,藉以說明為何 2012年所展現的是不同於以往的反核廢抗爭運動。

電力是推動現代科技的必要條件,1980年代以前,蘭嶼缺乏基礎電力設備,

遑論使用科技產品。直到1982年,核廢料儲存場完工,蘭嶼開始供應電力,該年,

遑論使用科技產品。直到1982年,核廢料儲存場完工,蘭嶼開始供應電力,該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