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傳播科技

隨著網路傳播科技進入蘭嶼達悟族的日常生活，其與達悟社群之間的相互形 塑，可以從「傳播管道轉變」與「傳播科技賦權」兩個角度進行分析。

壹、傳播管道轉變

早期台灣原住民並沒有文字，部落裡的傳播主要是以「口語」的形式，直接 透過聲音語言來傳遞訊息與表達情感。延伸聲音和肢體的傳播形式，原住民各族 的傳統社會，發展出非常豐富的樂舞傳統和祭儀活動。各種文化訊息的傳遞、人 際的情感抒發，經常透過吟唱與祭典儀式，達到訊息溝通與傳遞的效果（孫大川，

2010）。如同台灣地區的原住民，口語傳播對於達悟族而言，也扮演相當重要的 角色。特別是舊世代的反核廢運動，是以教會與家族作為聚會場所，進行訊息的 散播與傳遞。經由此種面對面（face-to-face）的傳播，相當容易達到溝通與說服 的效果。諸如教會與部落會議等場所，更是具體展現哈伯瑪斯對於公共領域

（public sphere）的想像。

然而，上述以口語為主的傳播型態，在網路科技逐進入達悟族的日常生活後，

正逐步產生傳播管道（communication channel）的轉變。本研究發現，2012年的 反核廢運動，多數受訪者皆表示，他們是從臉書的活動頁面，得知抗議的相關訊 息。由此可知，儘管部落的主要溝通型態仍是以口語為主，但在網路傳播科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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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入下，訊息的傳播管道正逐漸轉往線上，形成雙軌並置的傳播系統。此種雙軌 並置的傳播系統，實與網路社群逐漸由「線下」轉向「線上」；由「虛擬」轉向

「實體」的社群連帶有關。諸如臉書等社群媒體，是以每位使用者的線下社會網 絡為基礎，再進一步發展至線上。易言之，線上與線下的社會網絡，逐漸呈現高 度重疊的狀態。在此種情況下，使用者從臉書社群所關注的動態，實際也是線下 生活所發生的大小事。

對於達悟社群而言，由於大多數的達悟青年都有臉書的帳號；因此，在臉書 的平台之中，正逐漸發展成「線上達悟社群」。如同Howard（2004）指出，傳 播科技已經鑲嵌在個體的生活當中，作為個體瞭解世界以及與他人互動的媒介。

本研究發現，網路科技正逐漸鑲嵌至達悟族的日常生活，諸如部落文化基金會、

蘭嶼青年行動聯盟、居家關懷協會等實體的組織都有臉書帳號。不論是達悟青年 或是各種NGO團體，都會透過網路平台，進行訊息的傳遞與議題的討論。對於 21世紀的原住民族而言，達悟族非但沒有被排擠於數位化的浪潮之外，相反地，

他們能積極地挪用網路，並且使網路成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貳、傳播科技賦權

如前所述，網路傳播科技的介入，造成達悟族傳播管道的轉變。然而，當部 落的傳播管道逐漸轉往線上時，對於反核廢運動的社會資本而言，所帶來會是正 向或負向的影響？過去的文獻對於網路有著高度期待，認為網路的連結特質，讓 使用者能夠超越時間與空間的限制，進而與他人進行聯繫（Lin, 2001）。另也有 學者從實證研究中發現：隨著傳播科技的發展，社群的概念逐漸由地理連帶中解 放，人們互動的對象不再限於附近的鄰居，網絡成員可以跨越空間的限制，進而 有效幫助使用者能維持原本的社會聯繫與社會支持（Hampton, et al., 2009;

Wellman, et al., 2001）。

本研究從新世代的反核廢運動中發現，網路確實具有建立社會連結（social ties）的特質，如此將可以擴大社會運動的範疇，並且建立跨越時間與空間的異 質社群。此外，對於經常散居於各大都市的達悟族人而言，在溝通不易的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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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正好能提供原住民運動者一個低成本，並且可以進行聯繫與動員的溝通平台。

具體而言，網路對於新世代的反核運動，能夠帶來四項正面效益：首先，網路使 得新世代的反核運動可以跨越地理限制，直接聯繫到離散的旅台青年。第二，網 路可以增加反核廢運動的異質性，使得運動得以從種族中心（ethnic-based）解放，

成為一般台灣民眾也能關切的議題。第三，網路的全球特性，可以促進跨國網絡 的形成，促使反核廢成為國際關注的議題。第四，網路對於青年行動聯盟的內部 社群而言，則是能促進訊息的傳遞，作為彙整初步共識的平台，並且維繫社群的 運作。

從新世代的反核廢經驗中，本研究發現：網路對於社會資本的影響在於能擴 大既有的社會網絡，使得分享相同價值的公民與團體能夠彼此串連，進而凝聚更 高的影響力。

此外，從媒體資源的角度進行分析，網路可以作為原住民自我發聲的平台，

平衡主流傳播媒體所挾帶的漢人勢力與詮釋觀點；換言之，網路的連結效應，可 以增加獲取媒體資源的可能。傳統大眾傳播媒介的時代，是以「媒體產業」（如 報紙或電視台）為核心的訊息傳播方式，「一對多」的傳播使得媒體產業擁有絕 對的媒體資源。然而，在網路傳播世代的來臨，以「個別主體」、「多對多」的 訊息傳播方式，分散媒體權力。當傳遞的訊息獲得興趣相投、關心人士的共鳴與 迴響時，便能發揮強大的人際網絡連結功能，迅速累積人氣，反過來吸引主流傳 播媒體進行相關報導。2012年於台北市舉辦的「311反核廢遊行」，網路社交媒 體平台的人際連結即發揮相當大的效應，連帶地影響主流媒體如報紙與電視台給 予媒體空間、進行報導。

網路除了能使運動者擺脫與主流媒體之間的不對等依賴關係，更是可以積極 的作為發聲的主體。本研究發現，諸如《苦勞網》、《新頭殼》等以網路為主的 獨立媒體，對於蘭嶼的關注都比主流媒體還要多。此外，諸如個人的臉書專頁、

或是影音分享網站等，也是可以讓原住民近用網路媒體，並且獲得自我發聲的工 具。對此，本研究結果呼應長期在蘭嶼進行數位典藏工作的學者郭良文與林素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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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看法：新傳播科技可以讓蘭嶼當地人展現自己的觀點，也是相當好的文化保存 工具，更是讓外界正確瞭解當地特殊文化的一個新興媒介（郭良文＆林素甘，

2010）。

至於網路所形成的規範。當達悟青年透過網路迅速集結人群，群眾之間所形 成的是短暫而有效的行動規範，特別是311反核大遊行，眾人在約定的時間走上 街頭，提出共同的訴求，顯示網路在相當程度能整合高度異質性的群眾，並且促 成集體行動。然而，透過網路動員所凝聚的網路社群，來自四面八方，因共同興 趣或價值觀的連結，仍無法克服因彼此連結程度低所帶來的挑戰，包括組織動員 的系統、社群規範的遵守、或有效資源的運用等。換言之，迅速累積的網路社群，

因為異質性高、人人皆平等的社群位階，使得持續性的動員較為困難；相對於此，

傳統社群因為蘊藏著家族體系的階層關係，組織結構已成，分工與執行命令的體 系較為明確。相對於此，網路社群的組織結構不穩，不利於日後長期社會運動的 進行，如何有效凝聚社群規範也成為另一個原住民社會運動待解的難題。如同 Earl與Shussman（2003）的研究結果：在網路行動主義（e-activism）的年代中，

原有的夥伴（member）變成使用者（user）。成員之間缺乏承諾與情感歸屬，如 此將造成群眾在短暫的支持後又轉往他處；因此，在網路平台中，相當難以建立 信任與強連結的社會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