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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社會資本、網際網路與原住民

第一節、 社會資本的起源與定義

社會資本在經濟學、政治學與社會學的領域中皆被廣泛引用,然而,學門的 差異造成社會資本在定義、生成機制與效用(utility),皆有不同面向的解釋。

在多方詮釋的情況下,將可能導致研究的失焦。有鑑於此,本文將回溯創始社會 資本理論的Robert Putnam、James Coleman以及Pierre Bourdieu三位學者的立論,

進一步整理本文所採用的三項構面。

壹、Putnam: 公民參與及社會信任

Putnam在發展社會資本理論時,是以Hanifan於1916年對於社區教育中心的 研究為基礎,Hanifan(1916)發現,當個體處於孤立時,會顯現出無助的狀態。

然而,當個體與鄰居進行互動時,會累積彼此的社會資本,同時能立即滿足其社 會需求(social need),並改善社區整體的生活狀況。在Hanifan的討論中,已經 涉及Putnam社會資本的核心概念:經由人際互動關係所形塑與累積的資產(asset),

並利用資產來達成集體行動的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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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tnam在《讓民主動起來》(Making Democracy Work)的書中,檢視義大 利於1970年代新成立的20座地方行政區。該研究發現,有些行政區的運作並不順 利,但有些卻建立起成功的參與體系(participatory program),進而促進社區的 經濟發展。Putnam利用量化研究方法進行調查,在控制其他變項後,發現評估政 府效能的最佳指標是社區公民參與(civic engagement)的傳統;此後,Putnam 開始以公民參與做為測量社會資本的重要指標(Putnam, Leonardi, & Nanetti, 1993)。Putnam認為,在擁有良好公民參與的社區文化中,其貧窮、犯罪與失業 率等都有較好的表現(Putnam, 1995)。

Putnam檢視義大利的地方行政區後,開始以「社會資本」(social capital)

的概念分析美國的社會現況。在其成名作《一個人打保齡球》(Bowling Alone)

的研究中,Putnam舉美國民眾最常從事的保齡球運動為例,說明該國的社會資本 正在下滑。在該研究中,Putnam分析美國官方的社會調查數據(General Social Survey)發現:從1960年到1980年這段期間,全國打保齡球的人口上升了10%,

然而,組隊打保齡球的人數卻下滑,此外,保齡球社團也下降了40%。透過打保 齡球的變化,Putnam試圖勾勒出社會結構的變化:當社會資本下降,社群便會開 始失序,並減少公民參與公眾事務的時間,甚至對社群內的成員產生不信任

(Putnam, 1995)。

在1995年的研究中,Putnam認為組成社會資本的兩大要素正面臨重大的威脅。

首先是家庭,家庭是社會資本最基本的形式,但許多數據卻指出家庭內的連繫

(bond)正逐漸地崩解,形成「去社會資本化(social decapitalization)」。此外,

鄰里關係也正面臨劇烈轉變,根據美國官方的統計數據指出,民眾在一年內跟鄰 居互動的次數從1974年的72%,一直到1993年只剩61%,不到20年內就下滑11

%。這種來自家庭與鄰里關係的轉變,已經嚴重影響信任(trust)與公民參與(civic engagement)等社會資本的兩大指標(Putnam, 1995)。

雖然透過許多官方的統計數據可以發現美國的社會資本正在下滑,然而,究 竟是哪些因素所造成?Putnam統整出三大面向:首先是女性進入職場。從19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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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的民權運動之後,美國婦女的自主意識抬頭,進而影響女性從無給職的家務 勞動,走向追求報酬的就業市場。Putnam認為,此種女性走入職場的趨勢,降低 建構家庭社會資本的時間與精力,並且實質反映在許多以女性為主的公民團體的 數量下滑(Putnam, 1995)。然而,Putnam在論證女性進入職場並導致社會資本 下滑的過程,陷入女性等於家庭照顧者的刻板性別分工;亦即,當女性能自主就 業時,卻被視為是導致家庭社會資本衰落的因素,此種論調實忽略男性在維繫家 庭社會資本的角色。

除女性進入職場外,流動性(mobility)也是造成美國社會資本下滑的主因。

從組織傳播的研究可以發現,融入組織的關鍵在於居住與職場的穩定性

(stability)。流動性會切斷在地連結,而個體在被切斷原有的連結後,必須要 再花費時間與精力去發展新的連結,社會資本因而會下滑。Putnam認為,經常性 切斷在地連結並發展新連結的過程,將會傷害到該社區或是國家的社會資本。例 如:經常移動者將比較不願意去投票、參加社團或教會,原因是當個體預期會再 度進行遷移時,會比較不願意花費時間參與互動與社交活動(Putnam, 1995)。

最後則是科技對於人們日常生活所造成的影響,Putnam認為科技介入會造成 人們休閒時間的私有化(privatizing)與個人化(individualing)。在這兩種科技 所影響的趨勢中,取代人們參與公共事務的時間,造成社會資本的衰退。Putnam 討論科技時是從時間取代論(time displacement)的觀點:也就是當人們花費越 多時間看電視時,自然會減少或壓縮與他人互動的時間(Putnam, 1995)。然而,

Putnam對於科技所討論的對象是屬於單向接收的電視媒介,此種對於電視媒介的 看法是否仍適用於強調「連結性」(connectivity)與「互動性」(interactivity)

的網路媒介?仍需要更多的文獻與實證數據去證實。本文將於後續的章節中繼續 探討科技對於社會資本所可能產生的影響。

從義大利地方政府研究到《一個人打保齡球》,Putnam逐漸確認他對於社會 資本的討論範疇。他定義社會資本是:「可以有效促進協調與合作,藉以達成共 同利益的社會組織,例如人際網絡、規範及社會信任等。」(Putnam, 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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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Putnam的論述開始成熟並且受到關注,其討論的架構也面臨許多輿論的挑戰 與質疑。

美國社會學家Portes從許多不同面向質疑Putnam的理論架構:在因果關係的 部分,Putnam將社會資本視為為社區與國家的特質,它同時扮演著因(cause)

與果(effect)的角色。某城市因為擁有社會資本,所以帶來正向的結果(高經 濟發展、低犯罪率);反之,表現較差的城市則是因為較缺乏社會資本。Portes 批評,Putnam犯了同義反覆(tautology)的錯誤。首先從社會資本的效果開始(成 功 vs.不成功的城市),接著以回溯的方式去找出何種因素造成此結果。此種回 溯的方法僅是暫時性,並無法排除潛在的變項。第二點則是Putnam運用太多指標 來涵蓋社會資本,讓人質疑其內在效度。難道閱報率、團體參與率以及信任程度 都能共同指涉到社會資本?最後,學者也會質疑觀察指標的適用性,Putnam在義 大利的研究中,相關的因素(經濟發展、教育、政治偏好)都被質疑是不恰當的 觀察指標(Portes, 1998; Portes & Landolt, 1996)。

針對上述批評,Putnam在2000年出版的書中,開始修正社會資本的鉅觀效果,

轉而將關注的焦點集中在個人層面。從個人的角度切入,社會資本可以使個體獲 得所屬網絡內的資源,包括有用的訊息、人際關係以及情感上的支持。Putnam 引用Mark Granovetter強連結(strong ties)與弱連結(weak ties)的概念來說明社 會資本在影響個人層面的兩個不同角度:(1)跨越型社會資本(Bridging Social Capital)(2)凝聚型社會資本(Bonding Social Capital)。跨越型社會資本也就 是弱連結,個體可以透過此類的資本,連結異質性的網絡成員,因而能獲得有用 的資訊或新的想法,但由於彼此間的連結較為寬鬆,因此無法提供情感上的支持。

凝聚型社會資本則是指與家人或是親密朋友之間的強連結,能夠獲得情感上的支 持,但由於網絡同質性高,因此較無法獲得新的資訊(Putnam, 2000)。

總結Putnam對於社會資本的討論,其核心仍然放在社會資本中的信任與公民 參與將如何影響社群的經濟與政治表現。不可否認的,Putnam對於社會資本的討 論仍為目前學術圈的主流,吸引許多後繼學者發展量表來進行測量。然而,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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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tnam的論述架構中,卻也相對模糊社會階級(social class)對於取得資本能力 的差異(Portes, 1998)。推敲原因可能為Putnam是政治學出身的學者,因此對於 種族、階級與性別的差異並未投注更多的心力關注。因此,以下的文章中將繼續 介紹社會學背景的Coleman,希望能進一步整理出社會資本的不同面向。

貳、Coleman: 社會網絡鑲嵌的資源

James Coleman是芝加哥大學的社會學教授,他的老師是社會學結構功能論

(Structural-functionism)的R. K. Merton。因此,Coleman的學術思維大致是承襲 Merton對於社會結構的討論而來。結構功能論視社會為一整個體系,而體系中的 組成單位都是彼此相互關聯的狀態(蔡文輝,2000)。因此,不同體系的單位之 間會各司其職,並各取所需,以維持整個體系的平衡狀態。

從結構功能論的觀點來看社會行動(social action),Coleman認為,過去學 者在討論社會行動時,多會從經濟學與社會學對立的觀點去進行分析:社會學者 認為行動者經過社會化後,一切的行動皆會受到社會規範與義務所制約

(Granovetter, 1985)。經濟學者則視社會行動是以個人利益為中心,行動者會 獨立完成自我設定的目標。針對此種對立的看法,Coleman發展出「理性行動理 論」(rational action theory),他認可行動者可以藉自由意志進行理性行動,但 在行動的過程中,卻會受到可用資源及社會脈絡的影響。而社會資本,即可決定 個別行動者對於可用資源的接近性(Coleman, 1988)。

Coleman(1990)指出,社會資本是組成社會結構的特定面向,行動者可以 利用社會資本滿足自身的利益。特別的是,社會資本並不存在於行動者本身,也 不具有實體的形式,而是鑲嵌於行動者間的網絡關係之中。另外,社會資本是由 它的功能所界定:首先,社會資本具有效益,它能達成特定的目標。此外,特定 形式的社會資本將可以促進特定的行動。在此,Coleman透過實際的例子來說明 社會資本所可能展現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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