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際網路與社會運動

隨著臉書（Facebook）與推特（Twitter）在全球迅速普及，對於社會運動而 言，它象徵著「新型態的社會反抗」。新一代的網路使用者，透過網際網路，以 極快的速度傳遞訊息，進一步實踐社會改革的理想（Theocharis, 2011）。將視野 放到埃及，行動電話世代（mobile phone generation）推翻長達數個世紀的威權統 治政府。轉到菲律賓，簡訊世代（text-message generation）趕走貪腐的Estrada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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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至於英國，網路曾串連全國上萬名的大學生，走上街頭抗議政府刪減高等教 育的預算。知名的墨西哥Zapatista運動，網路也促進當地原住民與國際社群之間 的合作，形成跨國之間的「賽伯行動主義（cyber-activism）」。再將焦點再轉回 國內，2011年，反旺中、反美麗灣、文林苑都更、華隆罷工等，都能發現網路與 社會運動之間的交互影響與挪用（Van Laser & Van Aelst, 2009; Theocharis, 2011;

Stein, 2009; Cottle, 2011）。

自從90年代以來，世界各地大多出現年輕人對政治冷感與投票率下降等現象，

Putnam（2000）將這種公民參與降低的情況稱之為社會資本的衰退。然而，伴隨 著實體政治參與的下滑，來自世界的年輕人透過新科技去組織政治行動的比例卻 越來越高（Theocharis, 2011）。從抗議新自由主義全球化，到反抗極權政府，多 數學者都同意年輕世代是運動的主要發起者與實踐者。對於年輕的社會改革者而 言，他們一方面接受現代民主教育的洗禮，另一方面也受到網路自由與開放文化 的薰陶；因此，年輕人有理想，也有能力去實踐社會改革。值得注意的是，當這 群科技世代逐漸成長之後，勢必對於原有的社會與政治結構帶來相當大程度的轉 變。

Cottle（2011）分析「阿拉伯之春」成功的原因時指出：年齡與人口結構的 轉型是相當重要的原因。根據統計，中東大約有65％的人口是位於30歲以下，這 群熟稔網路的使用者（technology-savvy），逐漸掌握新型態的傳播方式，並且 能突破極權政府的監控，向外傳播重大的訊息。藉由社群媒體，年輕人建立了對 話與參與公共事務的場域，對年輕的使用者而言，透過網路進行溝通與參與已經 成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因此，網路空間將形成各種社群，並且從各個面向（環 保、人權、媒體改革）去監督政府的表現。

除了人口結構的轉型，網路傳播科技也是重要的推進因素。蘇鵬元（2012）

指出，第一代的網路社會運動是透過電子郵件傳送訊息，屬於點對點的溝通；第 二代則是以部落格、電子佈告欄為平台，雖然擴大成多點之間的傳播，但匿名的 設計常會導致網路戰火與不負責任言論的產生；到了第三代的臉書社群媒體，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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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奠基在實體的人際關係，因此相關議題的擴散速度更快，並且更容易進行社會 動員。Theocharis（2011）將社群媒體的出現稱之為「後2.0時代」，此時期所展 現的特色是：網路使用者除了從「媒體消費」轉型到「媒體產製」，同時，網路 平台是以每位使用者為核心去建立社群、並分享知識與訊息。Bennett（2003）

認為，網路所帶來的改變是媒體民主（media democracy），原本的運動者從媒體 消費者轉向產製者。例如由運動者所自製的紀錄片、報導與懶人包等，都是顛覆 過去的社運思維；由此可知，在網路科技與社會運動之間，已經交織著整體社會 結構的轉型。

壹、網路的賦權潛能

來自世界許多的個案研究都指出，網際網路能支持特定的社會改革運動，並 且在直接與間接的層次上，促成運動的成功（Van Laser & Van Aelst, 2009;

Theocharis, 2011; Stein, 2009; Cottle, 2011）。在以下的段落中，本文將列舉網路 賦權的三項特質，藉以說明社會運動與網際網路之間的相互挪用。

首先，網路能擴大社會運動的網絡。Theocharis（2011）分析網路動員時指 出了去中心化（decentalized）與自我組織（self-organized）兩項特質，在此特質 的影響下，社會運動所形成的是相對寬鬆的異質性網絡。Bimber（2000）認為，

藉由網路，社運團體可以擴大行動的範疇，並且建立跨越時間與空間的夥伴關係。

如此，不僅可以獲得不同團體的協助，也能讓社群內部的觀點更加多元。Bennett

（2003）表示，網路具有多中心（polycentric）與展延（malleable）的特性，使 得原有的網絡能包含更多的異質成員，因而具有較強的適應能力。

發生在墨西哥的Zapatista運動，是透過網路進行社會改革的經典案例。

Zapatista運動的成員多來自於契亞帕斯（Chipas）地區的原住民社群，他們在殖 民歷史的脈絡中，不斷被剝奪與驅逐，一直到1994年，墨西哥政府將簽署北美自 由貿易協定，屆時將會取消對特定穀物（例如玉米與咖啡）的關稅保護。由於這 些穀物是維持原住民生計的重要作物，取消關稅保護無疑是抹除Zapatista原住民 的生計來源；因此，反對團體開始透過網路，串連主流與邊緣族群的支持，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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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迫使墨西哥政府與反對團體展開協商，並且簽署有利於原住民的協議

（Landzelius, 2006; Belausteguigoitia, 2006）。

Belausteguigoitia（2006）分析Zapatista成功的關鍵在於運動者發展出跨越種 族與階級的協作模式（collaborative）：藉由網路，實體與虛擬的社群都能策略 性地介入運動。Landzelius（2006）也認為，Zapatista能技巧性地透過網際網路來 散布訊息，進一步形塑跨國網絡的支持。除Zapatista外，1999年在西雅圖所展開 的反WTO運動，則是利用網路「開放網絡（open network）」的特色，藉以連接 不同的異質成員，例如學生、環保、農民與左翼社團等。這些來自四面八方的成 員，透過網路，直接串起實體與虛擬的行動網絡，並且從各個場域發起抗爭。

第二，網路傳播具有低成本與高效率的特性。林鶴玲與鄭陸霖（2001）表示，

網路無論是在時間或金錢的層次上，都比傳統媒體的成本更加低廉，對於長期缺 乏資源的社運組織而言，無疑是一大吸引力。此外，當社會運動必須要即時動員，

接觸大量潛在的支持者時，相較於傳統的電話或傳真，網路無論在聯繫速度或所 需的經費而言，都具有高效率與低成本的特性。Theocharis（2011）研究英國學 生抗議高等教育學費調漲的運動中發現，學生團體利網路，大量展開各種的抗議 策略，例如：線上連署、請願、訊息分享等。這些學生充分利用網路成本低廉的 特性，以小成本，達到訊息擴散與社會動員的效果。

第三，社運團體掌握自主發聲的平台，不需透過主流媒體的中介，對主流媒 體的依賴程度也因此會降低。主流媒體礙於背後的政治經濟結構，故在報導時，

很難完全依照社運組織所設定的議題框架去進行報導；因此，對於社運組織而言，

一方面要生產對立框架去反制主流論述，另一方面也要有平台與管道去傳遞這些 訊息。網路，即是最佳的自我發聲平台。根據Theocharis對於英國學運的研究，

在抗爭期間，網路共成立33則臉書頁面、33個網站上線、33個新增的推特帳號，

以及共散佈超過15,000則訊息。這些在網路大量傳遞的資訊，成功吸引BBC與《衛 報》等主流媒體加入報導。由此可知，學運可以利用網路來建構議題框架：一方 面與主流媒體保持聯繫，確保議題能在全國與全球性的媒體曝光；另一方面，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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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主流媒體的報導，即時作出回應，假如有扭曲或誤解的地方，即可以在線上提 出進一步修正。從該案例中可以瞭解，來自網路的資訊將能成功溢散至主流媒體，

新聞在線下與線上之間，已經呈現「混雜（hybridity）」的情形（Theocharis, 2011）。

綜合上述，本文針對網路對於社會運動的賦權潛能，整理出三大面向，分別 是：1.網路能擴大社會運動的網絡，使得網絡更具異質性，進而包含來自全球各 地的社運組織。2.網路使得動員的過程更具效率，並且節省動員過程中所可能耗 費的成本。3.網路能建構自主發聲的平台，並且生產對立論述，讓更多民眾能瞭 解運動的訴求。

貳、網路社會運動

奠基於前述所整理之網路對於社會運動賦權潛能的三種面向，本文於以下將 進一步依據線下／線上的分類，分別列舉出實際的抗爭方式。根據Van Laser 與 Van Aelst（2010）的說明，所謂的「線下」是指：藉由網路輔助或支持的社會行 動，透過網路，將使得實體社會空間的動員速度更快、規模更大。至於「線上」

則是指：以網路為基礎（internet-based）的虛擬抗爭行動。線上與線下之間的區 分，雖有利於釐清網路所扮演的角色，但值得注意的是，線下與線上並非兩個獨 立的場域，事實上，線上的活動會發展至線下，例如爭取網路自由的遊行；線下 的社會運動也會發展至線上，例如Zapatista運動與本文所關注的蘭嶼反核廢運 動。

首先，是由網路所輔助的線下社會運動。當社運團體要發起遊行時，組織幹 部可以透過網路平台來傳遞相關的訊息。特別是關於遊行的訴求與目標，藉由網 路，參與者可以明確瞭解遊行時間、集合地點、行動守則等（Van Laser & Van Aelst, 2010）。在網路尚未普及的年代中，訊息的傳達相當不容易，假如社運團體沒有 建立組織化的動員體系，欲達成大量的社會動員幾乎是不可能。相反地，在社群 媒體迅速普及後，社運組織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建立活動頁面，並起透過網路 平台的交互分享與轉貼，迅速將訊息傳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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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促進線下的集體行動，網路也在線上場域中，開創不同於以往的抗爭型 態。常見的手法有信箱轟炸（e-mail bombing）：集合眾人的力量，將電子郵件 寄到特定的信箱，藉以癱瘓該信箱的伺服器。另外，也會在特定的時間內，一同 點擊某個網站，或者按下重新整理鍵（F5），此種瞬間的流量也能達到癱瘓伺服 器的效果。上述兩種抗爭的策略於1999年11月在西雅圖所舉辦的WTO高峰會曾

除了促進線下的集體行動，網路也在線上場域中，開創不同於以往的抗爭型 態。常見的手法有信箱轟炸（e-mail bombing）：集合眾人的力量，將電子郵件 寄到特定的信箱，藉以癱瘓該信箱的伺服器。另外，也會在特定的時間內，一同 點擊某個網站，或者按下重新整理鍵（F5），此種瞬間的流量也能達到癱瘓伺服 器的效果。上述兩種抗爭的策略於1999年11月在西雅圖所舉辦的WTO高峰會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