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反核廢運動之社會資本分析
第一節、 反核廢運動之社會網絡
依據前述文獻的整理,本文所定義之網絡係指:基於反核廢運動所形成的人 際關係,此人際關係包括蘭嶼當地的達悟族人、旅台蘭嶼人、以及所有支持反核 廢運動的民眾等。網絡關係可以區分為同質性較高,屬於緊密型社會網絡;以及 異質性較高,屬於寬鬆連結的社會網絡。以下,本文將根據新舊世代的動員系統 與人際網絡,進行完整的介紹與分析。
壹、舊世代之社會動員
舊世代反核廢運動的動員過程受到傳統文化的影響相當大,整體而言,是由 部落的知識青年與牧師作為運動發起人,再進一步透過教會系統與家族網絡進行 社會動員的工作。
(一)教會系統
第一代的反核運動從1987年延續到1995年,在這段期間,達悟族展開大規模 的自救與抗爭活動,除了在蘭嶼核廢料儲存場前示威,也組織族人到台北進行抗 議(郭良文,2010)。回顧當時的反核廢運動,主要串連人物是部落的知青與牧 師,他們動員族人的方式是透過教會系統與部落的家族網絡。作為舊世代反核運 動領袖,同時也是東清部落牧師的O1提到:「當時就是透過幾個傳道人在部落 告訴老一輩,核廢料是毒藥、惡靈,所以要驅逐它。」此外,參與2012年的反核 廢運動,現任原民台記者的N2也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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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核廢在這麼多年以來,之所以能夠凝聚這麼多族人的原因在於宗教因 素的介入。譬如說當時的郭建平,他的身分就是傳道人,所以就有一種 宗教的魅力存在。
基督教與天主教分別於1948與1954年進入蘭嶼,並且成為多數達悟人的主要 信仰。許多達悟人會在周日進教會,聆聽牧師的教誨,牧師也因此成為部落中的 意見領袖(郭良文,2010)。分析牧師能成為當地意見領袖的原因:一方面是宗 教信仰所建立的權威感,另一方面則是牧師所接受的是現代化教育。要在蘭嶼擔 任牧師,必須前往台灣接受神學院的教育,此段在台灣接受教育的過程,使得牧 師比起族人更瞭解核能廢料對於人體造成的傷害。因此,待牧師回到蘭嶼後,便 將其在台灣所接收的最新訊息告訴蘭嶼當地的耆老和居民。對於過去訊息封閉與 不流通的蘭嶼而言,牧師是引進資訊與知識的中介者。如同舊世代的反核領袖 O1表示:
1986年,俄羅斯發生車諾比事件,因為我在台灣就讀神學院的關係,神 學院就有介紹輻射線外洩造成人體危害的照片,我們就比較瞭解,同時 也知道問題的嚴重性,所以我們就把這些照片和訊息帶回蘭嶼,告訴部 落的族人,核廢料是有害的毒藥。
除了O1外,現任朗島牧師的O2,在1987年也以《從蘭嶼核廢料儲存探討基 督徒對生態危機的態度與責任》作為玉山神學院的畢業論文。從上述兩位牧師的 例子可以發現:反核廢運動的推行,實與當時神學院的教育有關。透過牧師和傳 道人作為知識引介者,將反核廢的知識動能,導入當地社群,而相關傳道人與牧 師,也作為驅動反核廢運動的中樞。
除了以牧師和傳道人作為意見領袖外,另外一項動員族人的重點則是教會所 扮演之「公共領域(public sphere)」的角色。如前所述,許多達悟人會在週日 進教會禮拜,教會也因此成為族人之間交流訊息與社交互動的重要場域。筆者曾 參與紅頭部落的教會禮拜,從中不難發現,多數達悟人會穿著稍正式的服裝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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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會的過程,可以討論日常生活的瑣事,也可以討論影響社區的重大議題。因此,
各部落的教會可以說具體地展現哈伯瑪斯的公共領域。由於教會在每個周末都能 聚集多數的族人,因此,若有公共議題需要討論或傳遞時,多透過教會去進行。
如同擔任朗島國小校長的O8提到:
之前的反核廢運動都是透過教會系統去發動,再由各村落的教會或長老 去進行連結。教會把抗爭的訊息丟出去,確定時間後,各村再一起出動 去進行反核廢的抗爭。因為在教會在社區之中,可以比較快的傳遞訊息,
禮拜天的時候,大部分的人都會上教會,那在聚會的時候就可以把訊息 告訴村民。可以說,教會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
擔任新世代反核廢運動領袖的N3也提到教會所扮演之訊息傳遞的角色:
過去主要就是事前有開會,找一些年輕人和長輩來討論,另外就是有把 訊息發給教會,因為蘭嶼有很多訊息都是從教會那邊得知。
教會在舊世代反核廢運動中所扮演的角色,可以歸納出兩個面向:第一個面 向是教會牧師。由於教會牧師作為當地社群的宗教領袖,藉由宗教所賦與的權威 感,相對能有效地動員部落族人;此外,成為正式牧師前,必須前往台灣接受神 學院的教育,經由教育訓練,牧師可以作為當地社群的知識引薦者,以族人能理 解的方式,告訴族人有關核廢料的危害,進一步使族人在瞭解議題的嚴重性後,
願意起身進行反抗。第二個面向則是,教會作為定期聚會與討論的場域,使得教 會成為在地的公共領域。因此,當有任何重要的訊息需要發佈時,教會就成為公 共訊息的傳遞站。
(二)家族網絡
除教會系統外,傳統家族也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達悟家族是由共同家庭的 兄弟姊妹、配偶,以及父母的兄弟姊妹及其子女與配偶所組成,這個親屬團體稱 為"zipos",該群體向心力及凝聚力皆相當高(李亦園,1992)。屬於相同"zip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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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成員彼此互動頻繁,例如婚喪喜慶、建屋造船、捕捉飛魚時,"zipos"的成員都 是主要的幫手(蔡友月,2007)。此種以"zipos"為中心所延伸的家族網絡,在反 核廢運動時期,扮演著相當重要的動員角色。在各個村落當中,通常有數個家族 體系,彼此透過通婚與勞動力的交換,形成錯綜複雜的交互關係,藉由此種關係 網絡的運作,不難達成大量動員的效果。
不同於台灣原住民部落有世襲頭目或貴族的階級制度,蘭嶼當地屬於平權社 會,決策權力多掌握在島上年紀較長的「耆老」手中。在召魚祭或分享農作物收 成的典禮中,都是由耆老來決定家戶所能分得的飛魚及芋頭的比例。在此種「尊 老」傳統的影響下,蘭嶼許多公共事務的決策,都是掌握在耆老手上。因此,對 於要推動反核廢運動的蘭嶼青年而言,爭取耆老的認同,並且由耆老出面召集家 族與部落的支持是相當重要的工作。對此,在1987年,蘭嶼機場爆發第一次抗議 後,當時反核的主要領袖-郭建平與夏曼‧蘭波安,便奔走在蘭嶼六個部落,目 的就是希望反抗運動能獲得耆老的支持。如同當時曾參與遊說的O2指出:
部落的默契就是說,年輕人不能高過我們的長輩,我們是一個平權社會,
但是我們要請教我們的長輩,這樣子可不可以,所以召開會議的時候我 們不能先講話,這是我們知道文化很重要的一個倫理
發起新世代反核廢運動的N3,也指出耆老在當地社群中所扮演的決策角 色:
耆老很重要,我們這邊的文化就是要尊重老人家,所以長輩講的話,我 們晚輩都比較會聽。在蘭嶼的組織文化系統裡面,最後要決定事情的,
都是老人。譬如說要分飛魚,就是由老人來分。總之,最後的決策是由 耆老去作決定。
從歷史的觀點分析,蘭嶼是從「部落社會」快速進入「現代社會」;因此,
進行社會動員時,仍會延續過去的權力架構。亦即,當部落面臨重大的挑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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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青年會請示長老,並且爭取他們的支持,進一步由長老出面帶領整體達悟族 的抗議行動。從第一代的反核運動可以發現,透過「耆老」所發起的社會動員模 式仍然被沿用。
(三)小結
蘭嶼孤懸於太平洋外海,地理區隔的優勢使得蘭嶼仍保有相當完整的文化體 系。直到1946年,國民政府的勢力進入蘭嶼,雖然帶進現代的官僚體系,例如設 立蘭嶼鄉公所與各警察分駐所。然而,關於舊世代的反核廢運動,卻不是由鄉公 所等現代官僚系統為主;相反地,是透過民間(教會)以及部落(家族)的組織 系統,由下而上進行社會動員。由此可知,傳統的權力結構仍牽扯舊世代的動員 模式。如同長期參與反核廢運動的O7所言,針對反核廢運動,蘭嶼已經建立完 整的組織動員模式。
反核廢經過這麼多年,族人間已經建立一個動員機制,只要一有輻射外 洩或需要抗爭的場合時,就可以很快動員。
〈圖4-1〉為本研究所整理之舊世代的動員模式圖:舊世代反核廢運動的發 起者是部落知青與牧師,他們主要是透過家族與教會系統去動員當地的達悟族人。
值得注意的是,透過上述兩大系統所動員的對象皆以達悟人為主,至於來自台灣、
非達悟族的外部網絡成員則相對少;因此,抗議的人力有限,每回抗議大約僅能 集結200-400人左右,幾乎沒有達到千人以上的抗議規模。人力資源的缺乏,很 大程度限制舊世代反核廢運動所能發揮的影響力。
圖4-1 舊世代動員過程分析 家族系統
傳播管道:口語傳播 達悟族人 部落知青;牧師
教會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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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突破人力資源缺乏的困境,並且擴大運動的影響力,舊世代的反核領袖 也會向外尋求台灣本島的學者、記者、甚至是綠色和平組織進行結盟。O2提到:
「當時有找綠色和平組織來調查儲存場,希望透過國際組織的報導,增加台灣政 府的壓力。」除了國際組織外,學者與黨外團體亦是重要的支持力量,對此,
「當時有找綠色和平組織來調查儲存場,希望透過國際組織的報導,增加台灣政 府的壓力。」除了國際組織外,學者與黨外團體亦是重要的支持力量,對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