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取蔡《傳》文字為之註解－－ 陳師凱

由於元代科舉《尚書》以蔡《傳》兼用古注疏，加上新安學派一批為朱學著 作做「纂注」的人當中，董鼎與陳櫟都選擇了蔡沈《書集傳》這部書，自是以後，

就如同偽孔《傳》、唐孔《疏》一樣，蔡《傳》與《尚書》在學林之中，便有了 緊密的結合，不再只是眾說當中的一說，而是提到《尚書》，直接便想到蔡《傳》

這種極具代表性的注解。而陳師凱作《書蔡傳旁通》，更是直接將這樣的地位點 明，他在〈書蔡傳旁通序〉曾說：「嗟夫！《書》之有《傳》，如堂之階，如室之 戶，未有不由此而可以造其地也。」¹⁰³書中注解亦可看出這樣的態度，如〈泰誓 上〉「夫改正朔不改月數，於〈太甲〉辨之詳矣。而四時改易，尤爲無[義]¹⁰⁴」 下，先是講述三代正朔的各家說法，然後認為「蔡氏立說甚確」，又引古《周書》

為例，最後說：「讀是書自當以蔡《傳》為正，不必為他書所惑也。」¹⁰⁵又如〈無 逸〉「祖甲之爲祖甲，而非太甲明矣」一段下，討論祖甲與太甲的關係，先引西 山真氏、新安陳氏、蘇氏三人的說法，然後說：「蔡《傳》所考不可破，而孔氏、

蘇氏、真氏、陳氏諸說非是。」¹⁰⁶可見對蔡《傳》推崇的程度。黃虞稷曾於《千 頃堂書目》中言本書：「凡《傳》中所引名物度數，必詳究所出，有功蔡《傳》

甚大。」¹⁰⁷

關於陳師凱，傳世生平學術的資料不多，《四庫提要》云：「家彭蠡，故自題 曰東匯澤，其始末則不可得。」¹⁰⁸《元史》無傳，《新元史》附於〈儒林三〉陳 澔傳之下，然亦僅有「子師凱，於《易》象、樂律多所撰述，能世其家學」十七 字而已¹⁰⁹。《宋元學案》將之列入〈九峯學案〉中，云字道男，南康人，與劉實 翁、黃鎮成並列於九峯續傳，亦即蔡沈的再傳弟子¹¹⁰，其父陳澔即宋代理學家都 昌陳大猷之子，陳大猷則是師事雙峰，因此雖然資料不多，但由其父、祖可以推 論陳師凱與朱學關係密切¹¹¹。《四庫提要》以為《書蔡傳旁通》一書：「於名物度

103 元．陳師凱：《書蔡氏傳旁通》，卷前，頁 1 左。

104 呂本作「藝」，不可解，據《通志堂經解》本、《四庫薈要》本正。

105 元．陳師凱：《書蔡氏傳旁通》，卷 4 上，頁 2 左。

106 元．陳師凱：《書蔡氏傳旁通》，卷 5，頁 10 右。

107 清．黃虞稷：《千頃堂書目》，卷 1，頁 25。

108 清．紀昀、永瑢等：《武英殿本四庫全書總目》，卷 12，頁 272-273。

109 民國．柯紹忞：《新元史》，卷 236，頁 2112。

110 清．黃宗羲：《宋元學案》，卷 67，頁 2215。

111 以為陳澔為陳師凱之父者有《新元史》及瞿鏞於《鐵琴銅劍樓藏書目錄》「書蔡氏傳旁通六卷」

條下云：「題後學東滙澤陳師凱撰，并〈序〉。案，陳氏即雲莊先生之子，《易》象、樂律，皆 有著述，見危太樸撰〈雲莊墓志〉。又《千頃堂書目》注云：『浮梁人，至治辛酉為此書』」。見 所著：《鐵琴銅劍樓藏書目錄》，收入《續修四庫全書》，第 926 冊，卷 2，頁 78。其他的資料 皆較為保留， 如陸心源〈書蔡傳旁通拔〉即以為：「《提要》：『師凱家彭蠡，故自題曰東滙澤，

其始末則不可得詳。』愚案，師凱，字叔才，都昌人，專究理學，纂《蔡傳旁通》，見《西江 人物志》。或曰：『即陳澔可久之子也。』查陳澔〈禮記集說序〉亦題『東滙澤』，容再攷。」

見所著：《儀顧堂題跋》，收入《續修四庫全書》，第 930 冊，卷 1，頁 16。王德毅等編：《元人

數蔡《傳》所稱引而未詳者，一一博引繁稱，析其端委。其蔡《傳》歧誤之處，

則不復糾正，蓋如孔穎達諸經《正義》主於發揮注文，不主於攻駁注文也。」¹¹² 而陳師凱自己在〈書蔡傳旁通序〉也說：「是以《旁通》之筆，不厭煩碎，專務 釋《傳》，固不能效《正義》之具舉，但值片言隻字之我當尋繹、所當考訓者，

必旁搜而備錄之，期至于通而後止。」¹¹³雖然說「不能效《正義》」，但是，自比 於孔穎達為孔《傳》作《正義》一般，為《書集傳》再作注解的意思相當明白。

《書蔡傳旁通》全書共六卷，卷首為陳師凱的〈書蔡傳旁通序〉、〈蔡傳旁通 引用書目〉¹¹⁴、〈蔡傳旁通隱字審音〉，卷一上為〈書序〉、〈堯典〉，卷一中為〈舜 典〉，卷一下為〈大禹謨〉、〈皐陶謨〉、〈益稷〉，卷二為〈禹貢〉、〈甘誓〉、〈五子 之歌〉、〈胤征〉，卷三為〈湯誓〉、〈仲虺之誥〉、〈湯誥〉、〈伊訓〉、〈太甲上〉、〈太 甲中〉、〈太甲下〉、〈咸有一德〉、〈盤庚上〉、〈盤庚中〉、〈盤庚下〉、〈說命上〉、〈說 命中〉、〈說命下〉、〈高宗肜日〉、〈西伯戡黎〉、〈微子〉，卷四上為〈泰誓上〉、〈泰 誓中〉、〈泰誓下〉、〈牧誓〉、〈武成〉，卷四中為〈洪範〉，卷四下為〈旅獒〉、〈金 縢〉、〈大誥〉、〈微子之命〉、〈康誥〉、〈酒誥〉、〈梓材〉，卷五為〈召誥〉、〈洛誥〉、

〈多士〉、〈無逸〉、〈君奭〉、〈蔡仲之命〉、〈多方〉、〈立政〉，卷六上為〈周官〉、

〈君陳〉、〈顧命〉，卷六下為〈康王之誥〉、〈畢命〉、〈君牙〉、〈冏命〉、〈呂刑〉、

〈文侯之命〉、〈費誓〉、〈秦誓〉，以及百篇〈書序〉的原始排列與部份字詞訓釋。

可以發現，雖然因為卷帙之故，他將全書分成了十一個部份，但是為了配合蔡沈

《書集傳》原本的卷數篇目，不得不將篇幅較為龐大的卷一、卷四分為上中下三 部份，卷六分為上下兩部份，可是在「卷數」的名稱上，依然是用「卷一上」、「卷 一中」、「卷一下」；「卷四上」、「卷四中」、「卷四下」；「卷六上」、「卷六下」的方 式來命名，而不是從卷一到卷十一這樣的做法。此外，這部書最大的特色在於，

他所要注解的對象並非《尚書》，而是蔡沈《書集傳》，因此，書中並不列《尚書》

經文，而是直接列蔡《傳》文字，他在〈書蔡傳旁通序〉中說道，這部書著作的

傳記資料索引》，亦以為：「陳師凱，字道勇，一字叔才，都昌人，或云澔子。專究理學，至治 元年撰《尚書蔡傳旁通》六卷。」見所編：《元人傳記資料索引》，頁 1328。雖然沒有直接肯 定陳澔與陳師凱的關係，但亦懷疑兩人為父子。今《全元文》當中，有危素（1303-1372）〈元 故都昌陳先生墓誌銘〉，當中云：「按先生諱澔，字可大。其先自南唐保大間遷都昌之南橋里。

中散大夫某官諱，生鄉貢進士縉。縉之曾孫聞禮，生大猷，師石洞饒氏，以《禮》名家，登開 慶元年進士第，終通直郎某官。先生，大猷之子也，則先生之學有來自矣。先生不求仕，獨治 經術於山林，老而不厭，豈非篤信好古之士哉？郡守董公□□以書幣迎先生，為白鹿洞經師，

居二年，然後歸。以至正元年十一月己丑沒於家。先生生於宋景定二年十月，至是得年八十有 二。先生之母郭氏、張氏。娶沈氏，繼劉氏。子男三人：師元、師凱、師契。師凱世其學，於

《易》象、樂□多所著述。」對陳師凱之家世交待得相當明白，此篇當即瞿《志》中所云危太 樸之〈雲莊墓志〉，以往較為罕見，今收入《全元文》，第 48 冊，卷 1480，頁 514。本文則根 據《新元史》及危素〈元故都昌陳先生墓誌銘〉的說法。

112 清．紀昀、永瑢等：《武英殿本四庫全書總目》，卷 12，頁 272-273。

113 元．陳師凱：《書蔡氏傳旁通》，卷前，頁 1 左。

114 《通志堂經解》本於〈蔡傳旁通引用書目〉前有〈蔡傳旁通卷目〉，下註「蔡《傳》本六卷，

今分為十一卷」，後有〈書蔡氏傳輯錄引用諸書〉、〈輯錄所載朱子門人姓氏〉、〈纂註引用諸書〉、

〈纂註引用諸家姓氏〉，全襲董鼎《尚書輯錄纂註》書前之例。

目的是：「俾初學之士，對本傳於前，置《旁通》於側，或有所未了者，即轉矚 而取之左右，庶幾微疑易釋，大義易暢，乘迎刃之勢，求指掌之歸，吾見其有融 會貫通之期，無囁嚅齟齬之思矣。」¹¹⁵可知他這部書的性質，就是要當做入門者 閱讀《書集傳》的參考，可以說是附屬於蔡《傳》的一部著作。而且，他在注解 蔡《傳》文字的時候，並非逐條逐句，而是只解釋他認為需要說明的部份，例如

〈堯典〉首節「曰若稽古帝堯，曰放勳。欽、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讓；光 被四表，格于上下。克明俊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 和萬邦。黎民於變時雍。」蔡《傳》的解釋是：

曰、粵、越通，古文作粵，曰若者，發語辭。〈周書〉：「越若來三月。」

亦此例也。稽，考也。史臣將敘堯事，故先言考古之帝堯者，其得如下文 所云也。曰者，猶言其說如此也。放，至也，猶孟子言：「放乎四海。」

是也……明，明之也。俊，大也。堯之大德，上文所稱是也。九族，高祖 至玄孫之親，舉近以該遠，五服、異姓之親，亦在其中也。睦，親而和也。

平，均。章，明也。百姓，畿內民庶也。昭明，皆能自明其德也。萬邦，

天下諸侯之國也。黎，黑也。民首皆黑，故曰黎民。於，歎美辭。變，變 惡為善也。時，是。雍，和也。此言堯推其德，自身而家而國而天下，所 謂放勳者也。¹¹⁶

而陳師凱《書蔡傳旁通》當中，則是只針對上列引文劃底線部份，分成三條來作 作注解：

曰、粵、越通，古文作粵。

此即安國隸古文。

九族，高祖至玄孫之親。

此本安國及馬氏、鄭氏說，高祖一、曾祖二、祖三、父四、己五、子六、

孫七、曾孫八、玄孫九。

舉近以該遠，五服、異姓之親亦在其中也。

此是包歐陽、夏侯及林氏說。父族有四：父本族一、姑夫二、姊妹夫三、

女夫四；母族有三：母父族一、母母族二、姨母家三；妻族有二：妻父 族一、妻母族二。¹¹⁷

又如〈大禹謨〉中「帝初于歷山，往于田，日號泣于旻天于父母」這段文字，蔡

115 元．陳師凱：《書蔡氏傳旁通》，卷前，頁 1 左～2 右。

116 宋．蔡沈：《朱文公訂正門人蔡九峯書集傳》，卷 1，頁 1 右～2 右。

117 元．陳師凱：《書蔡傳旁通》，卷 1 上，頁 6 右～6 左。

《傳》的解釋是：

歷山，在河中府河東縣。仁覆閔下，謂之旻。日，非一日也。言舜耕歷山，

往于田之時，以不獲順於父母之故，而日號呼于旻天、于其父母，蓋怨慕 之深也。¹¹⁸

同樣，陳師凱在為這一段作注解的時候，也只選了引文中劃底線的四條，來作說 明：

歷山在河中府河東縣。

《韻會》云：「蒲州河東縣雷首山，一名中條，亦名歷山。」又，越州 餘姚縣、濮州雷澤及媯州皆有歷山舜井。

仁覆閔下，謂之旻。

《爾雅》云：「秋為旻天。」〈詩序〉云：「旻，愍也。」毛公云：「仁覆 閔下，則稱旻天。」閔、愍通用，《書疏》云：「求天愍己，故呼曰旻天。」

號呼于旻天、于其父母。

《朱子語錄》云：「號泣於旻天，呼天而泣也；於父母，呼父母而泣也。」

怨慕之深。

《孟子集註》云：「怨己之不得其親而思慕也。」又云：「自責不知己有 何罪耳，非怨父母耳。」¹¹⁹

又如〈湯誓〉一篇，只解釋三條，〈太甲上〉、〈太甲中〉兩篇各自只解釋一條，

可見，雖然是為蔡沈《書集傳》再作注解，但是，與孔穎達為孔《傳》作疏不同 的地方，在於孔《疏》幾乎是對《注》中的每段文字都加以說解，是以份量超越

可見，雖然是為蔡沈《書集傳》再作注解，但是，與孔穎達為孔《傳》作疏不同 的地方，在於孔《疏》幾乎是對《注》中的每段文字都加以說解，是以份量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