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書集傳》在元代科舉的地位
第三節 為《書集傳》加音義 －－ 鄒季友
在本章前兩節中，舉了三部有功於蔡《傳》的元代《尚書》學著作，然而，
如果要論在羽翼蔡《傳》方面，對後世影響最深最遠者，並非在明代編《書傳大 全》被大量引用的董鼎與陳櫟、陳師凱的著作，而是鄒季友的《音釋》。因為董 鼎、二陳的著作，充其量只是對明代科舉有深刻的影響，而且除了陳師凱的《書 蔡傳旁通》是附麗於蔡《傳》之外，其他的兩部書，事實上都可以視為獨立的著 作，而他們原本著書的用意，亦不是專為蔡《傳》而作。但是，鄒季友的《音釋》
則非如此，他是針對蔡《傳》的文字，加以注音作釋，有如陸德明《經典釋文》
為讀者閱讀諸經注時提供了相當大的方便一般，鄒季友的《音釋》於蔡《傳》亦 有同樣的功能。因此，這部書成書之後，自元代便有與蔡沈《書集傳》合刻155， 成為《書經集傳音釋》的作法，一直到清末民初的粹芬閣藏本，都採用這樣的方 式，因此，長期以來幾乎已經變成《書集傳》的一部份，凡刻蔡《傳》者，幾乎 都將鄒季友《音釋》包含在其中，劉起釪《尚書學史》便說：「此書成為讀蔡《傳》
所不可少，自至正五年（1345）明復齋本合刻《音釋》於《蔡傳》，後來刊本都 附刻此書，被譽為『蔡《傳》功臣』。」156
鄒季友的著作雖然在《尚書》學史上佔有如此重要的地位，但是與之相反的 是，關於他的生平資料卻幾乎沒有留下來，非但《元史》、《新元史》、《宋元學案》
等書均無隻字片語，朱彝尊的《經義考》當中，亦僅有此書條目，目前所記載關 於鄒季友較早的資料，為黃虞稷《千頃堂書目》，該書「鄒季友《書蔡傳音釋》
六卷」一條下注：「字晉昭，鄱陽人，《書傳會選》采用其書。」157此外，清代于 敏中等所編纂的《天祿琳琅書目》卷五「元版經部」有「書集傳（一函，七冊）」 一條，下云：「宋蔡沈撰，六卷。宋鄒近仁音釋。前沈〈序〉並〈尚書纂圖〉、〈書 傳序〉共一冊，後附〈書序〉一冊。」158又云：「鄒近仁，《宋史》無傳，考《江 西志》近仁字季友，饒州人，為龍陽丞，嘗叩道於楊簡，一再語而頓覺，性至孝，
或干以利介焉，弗受。人告之過，歛衽以服。所當為，雖強禦不畏，著有《歸軒 集》。」159《天祿琳琅書目》所採者，當是明嘉靖林庭 等人所編修的《江西通 志》，在此書的卷八〈饒州府〉中，於「人物」的宋代之下，有「鄒近仁，字季 友，樂平人，為龍陽丞，嘗叩道於楊簡，一再語而頓覺。性至孝，或干以利介焉，
155 劉起釪在《尚書學史》中，以為自至正五年（1345）始（見本文內所引），丁丙則認為：「《音 釋》本自單行，德星堂刊本時，併入蔡《傳》，此從元至正間單刊本影寫者也。」見丁丙：《善 本書室藏書志》，收入《續修四庫全書》，第 927 冊，卷 1，頁 171。根據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書 目錄，目前所藏最早蔡沈撰、鄒季友音釋的合刻本為元至正十一年（1351）德星書堂刻本。
156 劉起釪：《尚書學史》，頁 289。
157 清．黃虞稷：《千頃堂書目》，卷 1，頁 25。
158 清．於敏中等編：《欽定天祿琳琅書目》，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675 冊，卷 5，頁 426。
159 清．於敏中等編：《欽定天祿琳琅書目》，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675 冊，卷 5，頁 427。
弗受。人告之過，歛衽以服。所當為，雖強禦不畏，著有《歸軒集》」160這樣的 記載，對比之下，兩者一致。然而清雍正年間謝旻等人所修的《江西通志》，卷 八十八饒州府人物中有「程琰，字伯圭，德興人。父龍斗，宋咸淳進士，官上饒 主簿，因先塋在邑之蛟塘，故自署曰蛟塘子。讀書務臻實踐，與胡雲峰、鄒季友、
徐廷玉往還講習。著有《易經注議》、《書經注義》」161一條。這就出現了相當大 的矛盾，因為嘉靖《志》言鄒季友曾叩道楊簡（1141-1226），慈湖為南宋理學家，
但於雍正《志》中，又云與程琰、徐廷玉、胡雲峰三人有來往，徐廷玉的資料難 考，程琰於《宋元學案補遺》有傳，將之列入「雲峰講友」當中，但所載文字與
《江西通志》一致。至於胡雲峰，當是胡炳文（1250-1333），乃元代新安著名的 學者。就目前生卒年可考的楊簡和胡炳文來看，鄒季友既曾問學於慈湖，又為雲 峰來往之講友的可能性應該不大。又，《音釋》於〈堯典〉論歲差時，曾提到「至 元中，司天監王恂，又以七十二年差一度」162，可見此書至少成於元順帝至元之 後。
此外，與鄒季友的資料不足相較之下，鄒近仁的資料雖然不見於《宋史》， 然而在《宋元學案．慈湖學案》當中，卻有少許相關記載如下：「〈縣丞鄒歸軒先 生近仁〉（附子曾），鄒近仁，字魯卿，一字季友，德興人。以特恩為靜江法曹，
再調龍陽丞。問學于慈湖，與語，從容良久，即了然無疑滯。嘉定二年，疾革，
語其子曾曰：『吾心甚明，無事可言，爾曹修身學道則為孝矣。』言訖而瞑。（雲 濠案：先生子曾，字伯傳，慈湖云：「因元祥而亦覺。」）所著有《歸軒集》。先 生一再語，頓覺。人告之過，歛衽受教。所當為，不畏強禦。非道非義，一介不 取。」163又楊簡曾為之作墓誌銘，言其祖為鄒聖從，父為鄒孟，娶董氏，長子嶧，
次子曾，有姪名元降，逝於嘉定二年（1209）春164。因此可知，鄒近仁與鄒季友 當為二人，嘉靖本《江西通志》誤將鄒近仁之字作「季友」，而《天祿琳琅書目》
遂據此，與做《蔡傳音釋》之鄒季友兩人相混。是以清代藏書家錢泰吉（1791-1863）
便於《甘泉鄉人稿》卷四〈跋鄒氏尚書蔡傳音釋〉下云：「《欽定書經傳說彙纂》
引用姓氏，宋鄒近仁魯卿，元鄒季友晉昭。而《天祿琳琅書目》載『《江西志》，
160 明．林庭 等編：《江西通志》，收入《四庫全書存目叢書》（濟南：齊魯書社，1996 年），史 部第 182 冊，卷 9，頁 400。
161 清．謝旻等監修：《江西通志》，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516 冊，卷 88，頁 49。
162 宋．蔡沈集傳、元．鄒季友音釋：《書蔡氏傳》（臺北國家圖書館藏光緒年間師石山房重刊明 州本），卷 1，頁 7 左。倫明以為咸豐乙卯祝鳳喈根據明正統本重刊，後於光緒己丑年江南書 局又重刊之本，為讀蔡《傳》之最佳本。見中國科學院圖書館整理：《續修四庫全書總目提要．
經部》（北京：中華書局，1993 年），頁 216-217。然而，此本於〈校刻書傳音釋〉凡例之中，
已明言經文有訛誤、有異、有似蔡《傳》而實非蔡者，及元、明二刻本的異同等等，均加以修 正。是以倫氏以為讀蔡《傳》之最佳本，然而，就初學者為最佳本，但在版本上已經過重重修 正，離原貌甚遠。而目前臺灣無論是國圖、故宮，並無蔡《傳》、《音釋》合刻本之元本，而此 本之祖本極有可能即是元至正辛卯德星書堂本，因此，本文依然採用此本為底本。
163 清．黃宗羲：《宋元學案》，卷 74，頁 2494。
164 宋．楊簡：〈鄒魯卿墓銘〉，《慈湖遺書》，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1156 冊，卷 5，頁 656-657。
近仁，字季友。』當遵《欽定傳說彙校》改正。」165丁丙（1832-1899）在《善 本書室藏書志》卷一有「《尚書蔡傳音釋辨誤》六卷。影寫元刊本」一條，下亦 引嘉靖本《江西通志》的說法，以為「鄒近仁，字季友」，由於文末調和其說以 為「按，季友，字晉昭，近仁乃其大父，合而題之，豈祖孫同撰耶？」166不知所 云何據，因為在〈小序〉最末，《音釋》云：「季友之曾大父魯卿，從學朱夫子。」
167所以鄒近仁當非季友之祖，而是曾祖，且據本文的考證，鄒近仁去世之時，《書 集傳》一書是否已刊行，亦未可知，又如何同撰此書？應以錢泰吉之說為是。
目前一般刊本的《書集傳音釋》，書前大多附有〈書圖〉，將《尚書》中所載 之文字、器物、地形等繪成圖像，例如〈唐虞夏商周譜系圖〉、〈璿璣玉衡圖〉、〈日 月冬夏九道之圖〉、〈虞書樂器之圖〉、〈禹貢所載隨山濬川之圖〉等，倫明在《續 修四庫全書總目提要》此書一條下云：「是書於蔡《傳》有匡正疏證之功，曾覆 刊於明正統間。卷首附〈書圖〉、〈說書綱領〉、〈書序〉，最完備。」168並未明確 說明〈書圖〉是否為鄒氏所作，又張金吾在《愛日精盧藏書志》中曾言：「〈凡例〉
後有『至正辛卯孟夏德星書堂重刊』木記，〈尚書纂圖〉，未詳作者，始〈唐虞夏 商周譜系圖〉，終〈任圖作貢圖〉，凡圖六十九。按《經義考》載宋鄭東卿《尚書 圖》一卷，圖名與是書合者凡三十二。〈任土作貢圖〉後引合沙先生曰（《經義考》
曰：合沙、漁父，鄭東卿自號）云云。蓋即鄭氏原本，而稍有增刪者。」169以為 書前〈書圖〉是取宋代鄭東卿《尚書圖》一書的圖，加以增刪而成。然而，考今 臺北國家圖書館清光緒師石山房重刊本《書蔡氏傳》170暨內府刊本《書傳大全》、 中國書店影印光緒己丑年十月江南書局刊本《書集傳音釋》，各本書前所附〈書 圖〉均僅有四十七種，不知張氏所據為何本？抑或是從其分而不從其合之數？唯 鄭東卿《尚書圖》已佚，無從對照，只能將張氏說法志之於此，姑備一說。
由於今日所見之《音釋》均為附麗於《書集傳》之本，而書商編排次序又非 一致，然而大體上，均收有〈書集傳序〉、〈書圖〉、〈朱子說書綱領〉、〈尚書序〉、
合為一篇之〈小序〉及五十八篇今古文《尚書》的正文，除〈書圖〉與〈朱子說 書綱領〉兩部份之外，其他部份均有作「音釋」。編排方式是先《尚書》正文，
再蔡《傳》文字，後附以「音釋」，音釋又分「經」及「傳」兩個部份，前者即 釋《尚書》經文，後者則是蔡《傳》注文。如〈堯典〉：
165 清．錢泰吉：《甘泉鄉人稿》，收入《續修四庫全書》，第 1519 冊，卷 4，頁 273。
166 清．丁丙：《善本書室藏書志》，收入《續修四庫全書》，第 927 冊，卷 1，頁 171。
167 宋．蔡沈集傳、元．鄒季友音釋：《書蔡氏傳》，卷首，頁 17 右。
168 中國科學院圖書館整理：《續修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經部》（北京：中華書局，1993 年），頁 216。
169 清．張金吾：《愛日精盧藏書志》，收入《續修四庫全書》，第 925 冊，卷 2，頁 261。
170 此本國家圖書館善本古籍系統記為「明正統十二年司禮監本」，然書前有〈書蔡氏傳重刊明本
（明本，明州本也）凡例〉一篇，後有「至正辛卯孟夏德星書堂重刊」文字，末署「光緒六年 庚辰春二月，山陰快閣師石山房據召文張氏《愛日精廬藏書志》補錄」，因此，當為清代光緒 年間師石山房重刊明州本，而非明正統年間本。
克明俊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黎 民於變時雍。明，明之也。俊，大也。堯之大德，上文所稱是也。九族，高祖至玄孫之親，舉近以該遠。五服、異姓之親，亦在
克明俊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黎 民於變時雍。明，明之也。俊，大也。堯之大德，上文所稱是也。九族，高祖至玄孫之親，舉近以該遠。五服、異姓之親，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