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書傳會選》對《書集傳》的修改

第五章 明初《書集傳》經典地位的確立

第一節 《書傳會選》對《書集傳》的修改

《書傳會選》一書,是明洪武二十七年(1394),朱元璋敕令當時的翰林學 士劉三吾詔徵儒臣所修纂,目的是為了「定正宋儒蔡氏《書傳》」14,事始當年 四月丙戌日,而書成於是九月癸丑15,全書僅花了不到五個月便修定而成。據劉 三吾在〈序〉文中的說法,是因為蔡沈《書集傳》「成於朱子既沒之後,有不能 無可議者」,因此希望能夠加以修正,「凡蔡氏之得者存之,失者正之,旁采諸家 之說,足其所未備」16。但是,在學界的普遍認知當中,都以為這件事情的源頭,

8 清.張廷玉等:《明史》,卷,70,總頁 1694。

9 林慶彰:〈《五經大全》之修纂及其相關問題探究〉,收入所著《明代經學研究論集》,頁 57。

10 清.顧炎武著、清.黃汝成集釋,《日知錄集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年,影印清 道光十四年黃氏西谿草廬重刊定本),中冊,卷 18,總頁 1429。

11 清.皮錫瑞著、民國.周予同注,《經學歷史》,頁 278。

12 馬宗霍,《中國經學史》,頁 134。

13 安井小太郎等,《經學史》,頁 182。

14 中央硏究院歷史語言硏究所輯校:《明實錄.明太祖實錄》(臺北:中央硏究院歷史語言硏究 所,1964 年),卷 231,頁 3397。

15 中央硏究院歷史語言硏究所輯校:《明實錄.明太祖實錄》,卷 234,頁 3421。朱彝尊《經義 考》引作「九月己酉,正蔡氏《書傳》成」,《四庫全書總目提要.書傳會選》條下作「成書以 九月己酉」。與今本所見《實錄》所載不同。詳見清.紀昀、永瑢等:《武英殿本四庫全書總目》, 第 1 冊,卷 12,頁 275。清.朱彝尊原著、林慶彰等編:《經義考》,第 3 冊,卷 87,頁 438。

16 明.劉三吾:〈書傳會選序〉,收入《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63 冊,卷首,頁 3。按,本文所採 用的《書傳會選》底本為臺北國家圖書館藏明趙府味經堂本,然此本缺〈序〉文、〈凡例〉,及

應該追溯到洪武十年(1377)三月丁未,朱元璋與群臣論天與日月五星之行一事

17,當時群臣與朱元璋的說法相左,並且引蔡《傳》來反駁,導致了日後這件事 情的發生18。在當晚之後,朱元璋作了一篇〈七曜天體循環論〉,文中將其始末 及爭議內容都交待得相當清楚,是以不嫌煩冗,將這篇文章全引如下:

洪武十年春,既暇,與翰林諸儒遊於殿廷,驀論乹旋之理,日月五星運行 之道。内翰林應奉傅藻、典籍黄鄰、考功監丞郭傳,人皆以蔡氏言為必然,

乃曰天體左旋,日月亦左旋。復云天健疾日,日不及天一度,月遲於日,

不及天十三度。謂不及天,為天所棄也,有若是之云。朕失讀《詩》、《書》, 不知蔡氏若此,諸儒忽然論斯,吾將謂至罕矣。及至諸儒將《尚書》之註 一一細為分解,吾方知蔡氏之謬也。朕特謂諸儒曰:非也,斯説甚謬。吾 觀蔡氏之為人也,不過惟能文而已。夫文章之説,凡通儒賢智者,必格物 而致知,然後以物事而成章。其非通儒賢智者,或以奇以巧,雖物事可書 其的,而為文不順,則棄物事,以奇巧而成者有之。或者心不奇巧,其性 僻而迂,意在著所聴聞以為然,著成文者有之。吾聴諸儒言蔡氏之論,甚 以為不然,雖百餘年已徃之儒,朕猶因事而罵之。時令取蔡氏所註《尚書》

試目之,見其〈序〉文理條暢,於内之説,皆諸書古先哲人之見話,於蔡 氏自新之言頗少。然非聦明不能若此而類成,獨蔡氏能之,可謂當時過庸 愚者,故作聦明以註《書》。及觀《書》註,語纒矣。所言乹旋之道,但 知膚,不究其肌,不格其物以論天象,是以以已意之順,亂乾道之順,以 已意之逆,亂乾道之逆。夫何云?蓋謂朕自起兵以來,與知天文、精曆數 者,晝夜仰觀俯察,二十有三年矣。知天體左旋,日月五星右旋,非此一 日之辯,辯非尋常之機。所以非尋常之機者何?因與群雄並驅,欲明休咎,

特用心焉,故知日月五星右旋之必然也。今蔡氏以進曰退,以退曰進。朕 謂諸儒曰:何故?典籍黄鄰代蔡氏曰:以理若是。曰:理者何?曰:首以 天,疾行晝夜三百六十五度,行健也。次以理,日當繼之,不及天一度。

末以太隂之行,不敢過太陽,特不及天十三度。此因意僻著而為理,所以 順亂逆、逆亂順是也。所謂蔡氏之僻者,但見日月在天,周流不息,安得 不與天順其道而並馳,既馳安得不分次序而進,此蔡氏之機理不見也。吾 以蔡氏此説審慮之,知其不當。其蔡氏平昔所著之書,莫不多差矣。夫日

〈堯典〉首句蔡《傳》「孔子曰惟」之下至經文「獸氄毛」之間約五頁,〈大禹謨〉最末句「音 釋」部份至〈臯陶謨〉首句《傳》文《會選》所補王炎之語「修身之本也,思」之間約兩頁,

〈夏書〉第一頁左下半部渙散難明,凡有缺者,以《文淵閣四庫全書》本以補之,於注解中亦 會註明。

17 中央硏究院歷史語言硏究所輯校:《明實錄.明太祖實錄》,卷 111,頁 1850。

18 清初朱彝尊《經義考》、四庫館臣,以及近人劉起釪、蔣秋華先生、陳恆嵩先生等人,大體上 都同意其因果關係。朱彝尊與四庫館臣之說,分別詳見《經義考》及《四庫全書總目題要》之

《書傳會選》條下,近人的意見分別見劉起釪:《尚書學史》,頁 298。蔣秋華:〈明人對蔡沈

《書集傳》的批評初探〉,收入林慶彰、蔣秋華主編:《明代經學國際研討會論文集》,頁 276-281。

陳恆嵩:〈劉三吾編纂《書傳會選》研究〉,收入《經學研究論叢》,第 9 輯(臺北:臺灣學生 書局,2001 年),59-62。

月五星之麗天也,除太陽陽剛而人目不能見其行,於列宿之間,所行舍次,

盡在數中分曉。其太隂與夫五星,昭昭然右旋,緯列宿於穹壤。其太隂之 行疾而可稽驗者,若指一宿為主,使太隂居列宿之西一丈許,若天晴氣爽,

正當望日,則盡一夜知太隂右旋矣。何以見?蓋列宿附天,舍次定而不動 者,其太隂居列宿之西一丈,比月未入地時而行過列宿之東一丈曉然。今 蔡氏所言不過一晝夜一循環為之理,説差多矣。且天覆地,以地上仰觀平 視,則天行地上。所以行地上者,以十二方位驗之,定列宿之循環是也。

其日月附於天,以天上觀之,以列舍不動之分,則日行上天右旋驗矣。故 天大運而左旋,一晝夜一周三百六十五度。小運之旋,一晝夜西行一度,

一年一周天。太陽同其數。太隂一晝夜行十三度,一月一周天。此日月細 行之定數也。其日月一晝夜一周天,日月未嘗西行也。乃天體帶而循環,

見其疾速也。此即古今曆家所言蟻行磨上的論。吾為斯而著意,因蔡氏不 窮稽於理。以郭傳、黄鄰等務本蔡氏之謬言,意在刑其人以誡後人。特敕 三番入禁而又權釋之,使習知天象而畢來告,故遣行焉,因為之論。19 從這篇文章當中,可以很清楚的知道,在洪武十年春天,有一天朱元璋和一群官 員,在閒暇時討論天象的問題,結果,傅藻、黃鄰、郭傳這些人,都引用了蔡《傳》

的說法。由於朱元璋本人乃草莽出身,因此對於一些經注並不十分理解,所以就 仔細追究細節,沒想到,朱元璋聽了之後,不但不加以認可,而且以自身的經驗,

認為蔡《傳》說法有誤。因為他自認自己雖然沒有讀什麼書,可是帶兵多年,時 觀天象,二十三年來已頗有心得,言語中頗有以此自負之意,沒想到後來黃鄰又 不知揣摹上意,再引用蔡《傳》的說法,加以反駁,導致朱元璋大怒,下令將黃 鄰、郭傳等人,先禁再釋,凡此多次,又指示他們重新學習天象後再來回報學習 的結果。之後,朱元璋又找了《書集傳》一書來看,以為此書只有一篇〈序〉文 寫得還算文理順暢,其他部份,多是襲古之說耳,而且編得不好,其他的著作亦 不過爾爾,是以認為蔡沈並不明瞭天象運行之理,只是比當時的一些庸愚者稍好 而已。事實上,蔡氏之書本為集傳之體,襲古之說是必然之事。何況從這篇文章 來看,朱元璋只是不滿臣下反駁自己的意見,因此利用君王的權威,先是斥責,

又三番兩次的處罰,之後又命令重新學習天象。然後,又將之遷怒到作《書集傳》

的蔡沈,認為這個人的才能與著作均非上等20。至於要說對蔡沈《集傳》有多大 的不滿,則似未必。因為在之後的洪武十七年(1384),在與劉基定訂科舉程式 之時,在《書》經方面,依然是採用蔡《傳》作為指定用書。由此亦可反映,當 時朱學在士林之間的影響及力量。

在這件事情之後,又過了十七年,在洪武二十七年四月,終於命劉三吾負責,

19 明.朱元璋撰、明.徐九章校:《高皇帝御製文集》(日本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藏明嘉靖 十四年刊本),卷 10,頁 17 左~20 左。

20 蔣秋華:〈明人對蔡沈《書集傳》的批評初探〉,收入林慶彰、蔣秋華主編:《明代經學國際研 討會論文集》,頁 278。

徵集諸儒,校定蔡氏《書傳》。《明實錄》有這樣一段記載:

初,召國子監博士致仕錢宰等至,上告以正定《書傳》之意,且曰:「爾 等知天象乎?」皆對以不知。上曰:「朕每觀天象,自洪武初,有黑氣凝 於奎壁,乃文章之府,朕甚異焉。今日春暮,其間黑色始清,文用興矣。

爾等宜考正古今,有所述作,以稱朕意。」於是命翰林院學士劉三吾等總 其事,開局翰林院,正定是書。21

在這裡,朱元璋相當清楚的表達了自己的意思,要他們修訂一部「以稱朕意」的 著作。蔣秋華先生在分析這段話時,認為:「以天象的變易作為幌子,暗示群臣 撰成一部能『稱』其意的著作。試析太祖的詔辭,頗有威脅的意味,所以在其淫 威之下,大臣只有遵命辦理。」22的確,根據《書傳會選》的修纂名單來看23, 人數多達四十人,這些人當中怎會無一人對天象有所研究,而皆對以「不知」?

顯然是洪武十年所發生的事情令群臣諸儒依然心有餘悸,加上在這當中又發生了 胡惟庸案以及藍玉案,更讓人知道朱元璋是個怎麼樣的君主,因此,在表面上,

只能曲從其意。

《書傳會選》全書六卷,由於是以修訂蔡《傳》為出發點,是以分卷方式及

《書傳會選》全書六卷,由於是以修訂蔡《傳》為出發點,是以分卷方式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