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天賦血脈相承
一、 克思世系消解天賦的傳承──卡達、凱諾、歐睿
三、 高華世系神諭天賦的相承──甦爾特與玫茉 四、 沼地人視象天賦的覺醒與承轉──葛維
一、 克思世系消解天賦的傳承──卡達、凱諾、歐睿
克思世系「消解」的天賦,傳至強眼卡達,已成西岸北方高山區無人不敬畏 三分的傳奇:
卡達比任何一代的子嗣都早顯露天賦(⋯⋯)三歲時只要一瞪玩具,那些 玩具立刻粉碎;他也單憑一個注目就解開繩結。四歲時,他運用他的力 量對付一隻撲向他,讓他驚嚇的狗,最後毀滅了他。32
卡達更因這不受意志控制、令眾人驚恐,早於青春期便開展的「野天賦」蒙眼三 年,接受服從教導和訓練,直到他能謹慎運用天賦,才拿下蒙眼布條,成為克思 世系的領主與護衛者,得到「強眼卡達」的稱號。怎料酷冬與乾冷的夏讓領地內 居民不得安生,旱災一年又一年,卡達的強眼無能為力與反常的天候抗衡,盛怒 之餘,嚴懲前來偷馬的足莫領主之外甥,徒增彼此更大的仇恨;但卡達的憤恨沒 有停下來,小至領地內不聽話的狗、遮掩獵物的雜林、甚至對他言詞挑釁的樵夫、
32 娥蘇拉.勒瑰恩著,蔡美玲譯,《天賦之子》,前引書,頁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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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聽從他命令的女僕,全都在「消解」的威力中被消滅凋萎逝去,最後連他摯愛 的妻子,也因反對他而慘遭消解。當卡達從震怒之中回神過來,他再沒自信能以 一己之力控制天賦,他拿起鏡子,看著自己的眼睛,然後用雙眼蘊含的力量毀了 自己的眼睛,成為盲眼卡達。
從卡達身上,不難感受到天賦之「威」亦等同於天賦之「危」,那僅在凜凜 威風與幢幢危機間的一線之隔,像是警鐘,聲聲敲響的不只是保家衛族的戰鼓鼕 鼕,一不小心在「應為」與「所為」間失去分際,那毀家滅族的喪鐘悲鳴之時,
暗影將隨行遮掩生之光彩,徒留使人悲嘆且無可挽回之憾事。
盲眼卡達傳奇過後,克思世系傳至凱諾。凱諾雖不及卡達的強眼傳奇,但尚 能發揮血脈傳承的「消解」天賦,化解各部族間挑起的生存之戰,但是血脈的傳 承必須依賴世族純正血統的聯姻,為了保留天賦,凱諾面臨世仇──足莫世系蓄 意的刁難。足莫領主刻意安排領地內擁有克思血脈的兩名女子分別嫁給農民與農 奴,一方面表達對克思世系侮辱貶低之意,另一方面也企圖弱化競爭對手的天賦 力量。凱諾遭逢無新娘可娶的困境並未喪志,反而騎著馬向南方平地突襲去了。
這群高地人穿過青草與岩石交錯的狹窄小徑,進入連續不斷的綠色山丘,看見那 山腰的紅瓦屋裊裊炊煙,杜奈鎮遠比他們想像中更為豐饒繁榮,他們眼中所輕蔑 的「老繭」──沒有天賦的族群,遠比他們過著更悠然富足的生活。走入平地小 鎮的時候,身為領主的凱諾並不願在小市集中以天賦血戰硬拼,他善用平地人對 高地人的恐懼心理高聲一呼,隨即對石屋一角施以「消解」天賦,隨著石屋的一 面牆鬆動凸出,石頭掉出來⋯⋯在平地人驚慌之際,提出進貢五名女農奴與五名 男孩的要求。就在談判討價還價間,凱諾發現角落小房子窗戶內那柳綠色的身影 毫不閃躲坦然以目光俯視著他,他選定這女子為第五名進貢女子,並詢問她是否 願意嫁給她。
這女子名為湄立歐里塔,出生於德利水城,她的父親是班卓門當地民間信仰 體系中的文官教士,她曾經為了成為高貴榮耀的「奉獻貞女」學習讀寫,外加數 學、歷史與詩歌、城市探勘與建築,然而此刻,她卻在偏遠的杜奈鎮等待相親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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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當她在窗戶望去去看見凱諾時,她選擇前往平地人心目中受詛咒,且被人遺 忘的高山地區。故事行進至此,湄立像個謎,她何以放棄成為「奉獻貞女」?何 以在家人看管下等待相親結婚的女子願意前往高地?過往的謎都留在故事沒提及 的暗影之處,屬於湄立的故事起點,將從成為凱諾之妻與歐睿之母開始被述説。
凱諾與湄立的婚姻,雖是他們彼此自主的選擇,仍帶著命運相逢的浪漫安排,
平地人與高地人本該涇渭分明,卻經由凱諾的突襲與湄立的願意出走,有了意外 的連結。湄立雖是高地人眼中的「老繭」,但卻為高地石屋帶來故事33,她用清澈 歡快的話語聲說著平地的傳奇與文字,把藝術和愉悅帶到克思世系,點亮凱諾雙 眸的光。而凱諾,雖沒有得到世族血統純正的妻子,但他遇見湄立之後有了生命 的光。
在凱諾的尋妻經歷裡,可以看見娥蘇拉.勒瑰恩在《西岸三部曲》中天賦設 定的限制,世族天賦的傳承來自於同血脈的通婚,沒有血脈婚姻的連結將導致天 賦弱化,甚至於失去天賦。以此設定觀之,凱諾取平地女人為妻,幾乎是拿世族 的天賦來當賭注,萬一身為平地人的湄立血脈將弱化克思世系的天賦能力該怎麼 辦呢?從凱諾盡責背負起領主護衛責任,而湄立成為高地石屋裡受人愛戴的領主 夫人看來,顯而易見凱諾並未全然被「天賦」的傳統所綑綁,在他眼中,天賦雖 有護衛世族的重要性,但從他對婚姻對象的選擇看來,他並沒有屈從於天賦的設 限,反而繞過血脈贏得另一種幸福人生。但凱諾真的能放下對世族對「天賦血脈」
的期盼嗎?
若說凱諾得湄立為妻無憾是真,那麼他對兒子歐睿,也能把愛放在天賦之前 嗎?身為第一部曲主角的歐睿的童年時光有兩個重要的學習歷程:一是凱諾親自 陳述的克思傳奇與天賦訓練,二是湄立的平地故事與讀寫教育。在年幼時,歐睿 當然也曾想像過自己施展天賦的時刻,期待自己肩負起保家衛民之領主之責,怎 料過了十二、三歲時,他對消解天賦的能力展現,依然無半點風吹草動,對施展 天賦的恐懼與壓力成為夢魘,那遲遲不肯現蹤的「消解」天賦,一日又一日啃食
33 在西岸高山區人的眼中,湄立雖然以言說能力帶來故事,但湄立所擁有的說故事能力並無法被 西岸高地區人民視為有用於生存的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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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信心。歐睿的自我催促只帶來更多的不安與怵惕,一次一次緊緊地困住他,
也緊緊加深他的父親凱諾的憂慮。
如果擁有天賦且能駕馭展揚時,有多麼讓人怡然自得;那麼渴求一份期待已 久,卻尚未出現的天賦,就有多麼讓人悵然悽涼。對歐睿來說,遲遲未能展現的 天賦能力,造成他無法守衛世族的困境,宣告著他的無用之處;而他的挫敗看在 父親凱諾的眼裡,又折射成等待天賦之子覺醒的盼望。凱諾的每一盼念都在無形 之中加重對歐睿恨鐵不成鋼的枷鎖,一層一層逼著他們遠離彼此。天賦的血脈本 該將他們緊緊相連,但也因此讓他們近在咫尺遠隔天涯。
處於凱諾與歐睿父子間的衝突,儘管聰慧如湄立也無計可施,她盡力地用故 事來和緩日漸緊張的局勢,但身為平地人的她,對高山區人民對待天賦的執著毫 無施力點可進行勸說開解,再加上世仇足莫世系的覬覦在即,內憂外患之下,歐 睿的野天賦看似爆發了,點燃了凱諾原本的消沈,也點燃湄立的不解與擔憂。在 歐睿驚恐之餘,凱諾決定讓歐睿蒙上眼睛 34與強眼卡達的形象重疊,暗示眾人歐 睿也將馴服野天賦,成為強大的消解天賦繼承者。但歐睿真的是另一個強眼卡達 嗎?
從娥蘇拉.勒瑰恩對天賦之子們──卡達、凱諾與歐睿的角色安排裡,不難 辨識出高山區裡的天賦等同於能力,擁有天賦就擁有能力護衛世族,一開始是一 種宿命的血脈傳承,然而,血脈傳承而來的天賦在卡達、凱諾與歐睿身上卻有不 同形式的展演:卡達的強眼傳奇演示著消解天賦的無所不能,且近似早慧兒童的 展現,卻在成年之後以天賦能力遷怒傷人,他的不知收斂性格最終導致悲劇收場;
而在凱諾身上,消解天賦則更為世族生存所服務,是盡責領主手中的尚方寶劍;
但在歐睿身上呢?蒙眼後的無用之用,牽制著世仇足莫,那麼揭開遮眼布之後呢?
歐睿的命運是另一個卡達?還是另一個凱諾呢?娥蘇拉.勒瑰恩在《西岸三部曲》
為歐睿所安排的命運劇本,始於消解的天賦的傳承與接棒,這樣一份爆發力與傷 害力兼具的天賦將帶著歐睿踏上什麼樣的道路呢?生而為人,擁有天賦的同時,
34 關於歐睿自願矇眼的情節探析,將於第參章第一節「所遇他人之阻劫與謢持」中詳細討論歐睿 與凱諾間父子衝突與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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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能擁有對命運的選擇嗎? 這部分將留待下方其他角色人物介紹時,一並比較 與討論,接著將進入另一組角色──葩恩與桂蕊對待天賦的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