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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阿瑟.韓波61繼續逃走,一次又 一次,一個頸圈牢牢地栓著他的脖 子,一邊逃跑一邊寫詩。

──米蘭.昆德拉62

《西岸三部曲》中歐睿、桂蕊、玫茉與葛維四個角色的天賦展現,使天賦的 特質更聚焦在先天擁有且超乎於常人的定義,然而,他們的天賦並不一定能使他 們坐穩人生勝利者的位置,在更多的時刻裡,他們必須超越天賦所給予的限制,

才能逃脫處境上的困局;再隨著從困境中脫離,讓天賦的能力的運用更加嫻熟自

59 娥蘇拉.勒瑰恩著,蔡美玲譯,《覺醒之力》,前引書,頁 333。

60 娥蘇拉.勒瑰恩著,蔡美玲譯,《覺醒之力》,前引書,頁 333。

61 讓.尼古拉·阿瑟.韓波(法語:Jean Nicolas Arthur Rimbaud,1854 年 10 月 20 日-1891 年 11 月 10 日),或譯阿爾圖爾·蘭波、韓波、林包德,19 世紀法國著名詩人。無法被歸類的天才詩人,

創作時期僅在 14-19 歲,之後便停筆不作。受法國象徵主義詩歌影響,超現實主義詩歌的鼻祖。

62 米蘭.昆德拉著,景凱旋、景黎明譯,《生活在他方》,台北市:時報文化,1997 年。頁 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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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隨著娥蘇拉.勒瑰恩的敘事安排,歐睿、桂蕊、玫茉與葛維或自願或被動的 遠離原本所屬天賦,同時他們所擁有的天賦也隨著所經歷的考驗,或有意識或無 意識的流動與變形。

天賦的本質會是什麼呢?它既有偶發性的天成之特性,會隨著角色們的生命 經歷產生應變;它也接受後天養成上的觸發,隨著角色們在考驗的歷練下,越來 越被運用自如。當歐睿、桂蕊、玫茉與葛維在應對各自天賦時,各有其處境上之 艱難,而艱難打磨著他們的心智,也像磨鏡石般磨亮他們的天賦。他們對天賦的 應對之道都脫離不了「逃離」原本的天賦與處境。這一份出逃的心,成為逾越的 敲門聲,打開一道看得見遠方的門。

歐睿的逃,來自於該擁有的消解天賦之遲遲未能展現與未能掌握自如的自憐 自棄心態,他警醒戒慎於一份只屬於世族卻不屬於自己天賦,同時,他也察覺對 另一份來自母親教育養成而得的閱讀說書天賦的熱情。歐睿從世族期待中的逃離,

逾越天賦的先天設定,也推翻宿命的決定論;歐睿轉向閱讀與說書的天賦,逃離 世族不再只是淪為自憂自傷於無用之能的人,反而開拓新局,成就了展延閱讀說 書天賦的機運。這一份逃,是歐睿對自傷與恐懼的逾越,更是一種對命運侷限的 超越。

歐睿對天賦的糾結與抉擇,若是如瀑布從高空墜落而下般決絕,那麼桂蕊的 選擇顯得細水長流。桂蕊並沒有背離她的天賦而逃,她選擇修正天賦所給予的優 勢,一如她的名,只是淡雅的飄送清香,不傷及生命但療癒生命。被桂蕊召喚而 來的動物們,雖聽命前來臣服,但能自由離去。應桂蕊召喚而來的獅子溫馴且靈 動如貓,是她與歐睿旅行期間能護衛安全的夥伴,而非只是豢養來應敵欺人的猛 獸。桂蕊雖與歐睿一樣都覺得所擁有的天賦無益於世族,但她逃離得更為坦然毫 無眷戀,她的召喚天賦於世族無用,但對於豐富她的生活經驗有用。她對天賦運 用上的逃離,是對是世系間肉弱強食法則的逾越,但說到底,是對萬物共存的自 覺與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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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歐睿、桂蕊從對天賦的覺醒,到他們逃離原本生長的高地區,將在旅行 時遇見對天賦尚未有全然覺知的混血女孩玫茉。在第二部曲《沉默之聲》中,娥 蘇拉.勒瑰恩安排混血兒玫茉承繼高華世族的神諭天賦,單就文本設定此地之人 以血脈相承的天賦來說,玫茉的混血身份就如同對血脈傳承的逾越。其實,反觀 歐睿的身份,不也是高地人與平地人的混血嗎?血脈上天賦的傳承,至此慢慢有 了變革,不再只是同一世族聯姻的續存,而隱含對種族主義或民族主義機警提醒,

似有所指的反應對堅持血統純正上的謬論。娥蘇拉.勒瑰恩在《沉默之聲》設定 中,並沒有讓玫茉因身為圍城兒,就被高華世族拒斥於外,她在高華世族的養護 下長大,她對自身天賦毫無所察,直到高華商路長的引領提攜,才逐漸展現傳達 神諭的天賦。然而,玫茉的天賦覺醒並沒有增添她的自信,相反的隨著天賦的展 現,玫茉對自身出現更多的自我懷疑,她不為擁有神諭天賦而矜驕,反而更加戒 慎戒恐所擁有的能力。玫茉的逃離並非遠離神諭,而是更警醒於自我的能力,這 樣的逾越,使她更適合成為神諭的宣讀者。

娥蘇拉.勒瑰恩在《西岸三部曲》中,安排四位主要的角色都曾出逃於自己 天賦,但葛維的出走顯得更加一波三折。葛維所要逃離的並非只有天賦所造成的 困局,他所要逃的更是他所處的奴隸階級。身為奴隸的他,被動承接階級門第所 給予的身份與對待,他安身立命於此,別無他想,直到經歷家人的死亡,才驚覺 奴隸之身的侷限。葛維對自己的天賦遠比玫茉更為清楚,但一方面是奴隸養成教 育的根深蒂固,一方面是在情感上容易忠誠於強者的弱點,因此,造就葛維奴之 身易除,奴之心難解的困局。這個困局不止困住葛維的人生,阻饒他天賦展現的 元兇,更招來各方壓抑與不公平對待。葛維不是不逃,只是總逃往相同的困局,

出逃的葛維屢屢所遇非人,託付忠誠,卻被忠誠所誤,一次又一次的經歷背叛所 帶來的洗禮,每一次都洗去他的奴隸之心,讓他更有能力成為自己的主人,為自 己的天賦出發。

誰說「逃」只能是懦弱的表現呢?在歐睿、桂蕊、玫茉與葛維的逃離過程中,

花了多少糾結與恐懼才能釀成勇氣和決心轉身?沒有轉身背離水窮處,又何來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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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花明之人生風景?這四位主角在娥蘇拉.勒瑰恩巧妙安排下,皆轉身而去後,

逾越己身天賦所設下的侷限,朝著重新認識天賦能力所在之處前行。藉由這四位 主角的經歷看來,天賦的本質雖難逃宿命的設定,但直視天賦後的決定,是掌握 在天賦擁有者身上,因此,天賦有何不可逾越呢?唯有逾越天賦所侷限的困境,

才能有踏上覺醒之路的可能。

本小節聚焦於論述歐睿、桂蕊、玫茉、葛維對待天賦的逃離與逾越的路徑,

試圖釐清四位角色的逃離並不只有消極躲避之意,逃離必須先奠基在對自身天賦 疑慮的沈澱與修正後,才能抵達逾越的積極性,展現超越過去侷限的能耐,讓天 賦有被升級的可能性。期能藉此對待天賦的逃離與逾越的路徑,前往下一小節的 覺醒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