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葛容均 博士
論娥蘇拉．勒瑰恩作品中天賦之路──
以《西岸三部曲》為例
研究生：許芸瑄 撰
中華民國一○七年七月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論娥蘇拉．勒瑰恩作品中天賦之路──
以《西岸三部曲》為例
研 究 生： 許芸瑄 撰 指導教授：葛容均 博士
中華民國一○七年七月
謝誌
對論文書寫過程中的每一次相遇，有著千言萬語訴不盡的感念與恩謝，將藉 瑪格麗特．艾特伍之詩，謹記每一道在暗黑摸索過程中所出現的光亮，願為你們 允諾微光。
黑暗隨時都在伺機 / 一如憂傷如影隨形 / 這只是其中一種 在這種黑暗，星星 / 在樹的上方像鋼釘一樣亮 / 一樣多一樣無感 我們並肩走在潮濕的 / 枯葉上，在這缺月時期
在這陰森的夜行性石塊之中 / 白天裡顏色粉灰的石塊 被苔蘚和蕨類咬嚙得 / 變軟，變綠
大地在新鮮發酵的樹的霉味裡 / 腐爛，將自己 / 交還給自己
我牽起你的手，或說手的 / 形狀，如果你真的存在 我想讓你見見 / 你極端畏懼的黑暗
相信我，這黑暗 / 就像任何一個你可以
進入，安全停留的地方 / 你可以一步步慢慢走 不懷疑眼睛餘光所見 / 要記住它，時機到了你就 會懂，當一切事物的表象消失
你仍擁有這黑暗 / 它專屬於你，你能隨身攜帶
我們已經走到邊緣，湖 / 散發一片沉寂 / 夜的外圍一隻橫斑林鴞
從遠遠看不見的湖岸 / 呼叫，像飛蛾 / 在耳邊 / 湖，寬廣，沒有維度 一切對影成雙：星星 / 大石塊，湖本身，甚至那 / 允許你長久步行其中的 黑暗，竟變成了光
i
論娥蘇拉．勒瑰恩作品中天賦之路──
以《西岸三部曲》為例
作者：許芸瑄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摘 要
在娥蘇拉·勒瑰恩作品《西岸三部曲》中提及的天賦，除了理解成天生的才能，
自然的稟賦，也將披上奇幻的姿態，成為故事裡的隱藏版命題，再次為「我是誰 而我何處去」的核心議題粉墨登場。本研究欲探討《西岸三部曲》中，天賦設定 元素與其發展變異，分析文本內在結構，並研討角色們追尋天賦的涵義與精神。
首章為「緒論」，說明研究背景與動機、研究問題與目的、研究方法與步驟、研 究範圍與限制，文獻探討除《西岸三部曲》和《地海六部曲》中《地海彼岸》、
《地海古墓》稍做比較之外，亦整理「奇幻文學」定義，探究天賦的定義與可能 性，佐以書市盛行的「教養指南」為參考，歸納統整後作為本研究之論述背景。
第貳章《西岸三部曲》天賦之始，針對四個主要角色──歐睿、桂蕊、玫茉 和葛維，整理各自天賦與其初階發展，觀察角色人格養成與成長過程，探討其天 賦本能因應現實考驗而轉移升級的關鍵。第參章《西岸三部曲》天賦之途，將檢 閱角色們踏上追尋之路的歷程結構和敘事手法，探討在天賦之途中，角色的人我 關係，檢視藏身於三位主要敘事者背後所羅織的敘事觀點。第肆章《西岸三部曲》
天賦之鏡，將歸整角色們對自身天賦的應對之道與其天賦整合後的處事之道。第 伍章結論，以角色們天賦向度的連結，詮釋天賦覺醒之必要，再啟追尋天賦之旅。
關鍵詞：少年奇幻小說、天賦、覺醒之路
ii
A Research on the way of talent by Ursula K. Le Guin — The Annals of the Western Shore
Yunshuan Hsu Abstract
Mentioned in the book The Annals of the Western Shore by Ursula K. Le Guin, the talents are not only known as innate abilities or gifts from the nature, but also the hidden theme that focus on “ who am I, where am I going ” in the way of fantasy. The thesis is mainly discussing the characters in The Annals of the Western Shore about the meaning and their spirits of pursuing talents by analysing the structure of the story, finding out the designed elements and changes during the developing process of talent. The first chapter is the introduction indicating research background ,research motive, research topics, research methods, study area and the limits. The literature not only analyses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The Annals of the Western Shore and two other chapters in The Earthsea Cycle, which is The Tombs of Atuan and The Farthest Shore, but gathers the definitions of Fantasy literature to figure out the meaning and possibilities of talent with parenting manual as a reference and to organize as the background of research.
Discussions in chapter 2 The Beginning of Talent focus on the talent and the following development of the four main characters which are Orrec Caspro, Gry Barre, Memer Galva and Gavir Aytana Sidoy after observing the developing process of their personalities through conquering the trials from reality. In Chapter 3 The Way of Talent discus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characters and themselves in the process of pursuing their talent by examining the structure and creation method of the story and the hidden viewpoints behind each characters. In Chapter 4 The Mirror of Talent discuss about the response to their talents and to the life afterwards. Chapter 5 is the conclusion. After a series of analysis about the main characters, the conclusion emphasized the necessity to build the awareness of pursuing our own talent and to begin the journey for ourselves.
Key words: young adult fantasy literature , gifted talent, self- awareness
iii
目錄
第壹章 緒論：揚帆乘浪 ... 1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背景 ... 1
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目的 ... 5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 6
第四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 8
第五節 文獻探討 ... 9
第貳章 《西岸三部曲》天賦之始 ... 18
第一節 天賦血脈相承 ... 20
一、 克思世系消解天賦的傳承──卡達、凱諾、歐睿 ... 21
二、 貝晞世家召喚天賦的承遞──葩恩與桂蕊 ... 25
三、 高華世系神諭解讀者天賦的相承──甦爾特與玫茉 ... 26
四、 沼地人視象（預視）天賦的覺醒與承轉──葛維 ... 29
第二節 逾越天賦分際 ... 32
第三節 踏上覺醒之路 ... 35
第參章 《西岸三部曲》天賦之途 ... 40
第一節 迷途之困 ... 43
一、 所處原鄉之侷限 ... 43
二、 所遇他人之阻劫與護持 ... 50
三、 所感恐懼之困頓 ... 63
第二節 尋己之路 ... 65
第三節 立足之境 ... 69
第肆章 《西岸三部曲》天賦之鏡 ... 75
第一節 背棄與和解 ... 76
第二節 遵循與抗衡 ... 88
第三節 偶然與必然 ... 97
第伍章 結語：曲終人不散 ... 105
參考書目 ... 111
1
第壹章 緒論：揚帆乘浪
那麼何處，「我」在何處？
──赫曼．赫塞1
走進娥蘇拉．勒瑰恩的《西岸三部曲》細說從頭，只緣於「每個人的生命都 是通向自我的征途，是對一條道路的嘗試，是一條小徑的悄然召喚」。2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背景
坊間論及天賦的指南書，多半墨於學習者（受教養者）個性上的分類、學科 能力上的區分，但天賦只是可類別的分項能力嗎？學習者（受教養者）因天賦被 辨識，人生之路就能坦順無波折嗎？擁有天賦是一種恩賜，那麼被錯待的天賦又 何嘗不是一種詛咒呢？試想擁有特殊天賦的天才們，他們在享有萬眾矚目的驚羨 眼光與掌聲之外，要面對的是一次又一次緊追而來的競爭壓力與挑戰。現實世界 是適者生存，只能爭贏不能認輸的殘酷競技場，因此，擁有天賦如同擁有競爭優 勢，誰能不對之趨之若鶩，誰又能處之淡然？在當代眾聲喧嘩的天賦議題聲浪中，
筆者更想關注奇幻文類如何呈現青少年的天賦面貌。在奇幻文類中所提及的天賦，
藉由想像國度的設定，超越現有體制內對學習者的分科，乘載千面萬象的天賦樣 貌，展演各自境遇，交織成故事來映照角色們的處境，遠比現實更加引人警醒與 深思。
1 赫曼．赫塞（Hermann Hesse）著，柯晏邾譯，《流浪者之歌》，台北：遠流，2013，頁 26。
2 赫曼．赫塞（Hermann Hesse）著，丁君君、謝瑩瑩譯，《德米安 徬徨少年時》，台北：漫遊者文 化出版，2015，頁 11。
2
提起天賦，不能不先想起《哈利波特》中魔法世界裡那一頂古老而會說話的
「分類帽」3。在魔法學校開學那一天，「分類帽」被放在大禮堂的腳凳上，為四 個學院挑選合適新生的場景畫面，隨著電影角色們依序走上前，筆者內心忍不住 自問著：會被分配到哪個學院呢？是勇敢抱持開放思考的葛來分多？是暗黑特質 最明顯的史萊哲林？是思考縝密的雷文克勞？還是可親和藹的赫夫帕夫？有沒有
「分類帽」無法分類的角色呢？如果「分類帽」出錯了怎麼辦呢？一個又一個的 問句，旋繞著筆者對於「天賦」的好奇。小說中角色在天賦上的分派，固然源自 於創作者的設定，但天賦之於人，只能被命定，被傳承嗎？直到《哈利波特──
被詛咒的孩子》4 中主角阿不思的出現，更引起筆者對這個問題的探問。阿不思的 父親是眾所矚目的哈利波特。哈利波特從出生到崛起，頂著魔法天賦光環，領軍 捍衛魔法世界，生平事蹟無一不成傳奇。在家族榮耀光環之下，阿不思站在「分 類帽」前的壓力排山倒海而來。當「分類帽」宣布他被分到史萊哲林時，哀聲四 起，好似他沒有能力承接父親所屬的葛來分多傳奇。當眾人期盼落空，當哈利波 特的天賦特質無法相承給阿不思，所有的落空讓阿不思在追尋自我的路途中既迷 惘又失落，但阿不思需要變成另一個哈利波特嗎？
除了《哈利波特》之外，備受兒童喜愛的電影《冰雪奇緣》也呈現著天賦雖 與生俱來，卻不一定能依個人意志，選擇保留或棄置的特質。主角艾莎公主，擁 有施展冰雪的魔力，卻在加冕典禮不小心施力過度，讓國家籠罩在嚴冬之下，從 此艾莎戒慎戒恐地控制冰雪能力，唯恐傷害到身邊的人，甚至逃離遠方，自我閉 鎖。艾莎面對自己無法掌控的天賦，因壓抑與恐懼而悶悶不樂。艾莎的處境不正 顯示：天賦可能在這一秒移化為被賜予的力量，下一秒又運化成為毀亡命運的骰 子！
3 依《哈利波特》文本說明，分類帽原先屬於高錐客·葛來分多，後來葛來分多拿出了自己的帽子，
和其他三個創辦者一起為它注入思想，從此它有了生氣，開始挑選、評價新生，並把他們分進不 同的學院。一千年以來，帽子被歷任校長代代相傳，為四個學院挑選適合的新生。
4 J．K．羅琳，約翰‧帝夫尼，傑克‧索恩/全新原創故事，傑克‧索恩/劇本執筆，林靜華譯，《哈 利波特──被詛咒的孩子》，台北市：皇冠，2016。
3
奇科幻寫手如娥蘇拉．勒瑰恩也在地海六部曲之《地海彼岸》中提及亞刃與 大法師雀鷹對「天賦」的對談場景如下：
「我沒有出色的天賦或技巧。我會使用短劍和寶劍打鬥，我會駕船，我 會宮廷舞蹈和鄉村舞蹈。我能安撫朝臣間的爭吵，我會角力，我劍術不 精，但會射箭，我擅長足籃球競賽，我會唱歌，也會彈豎琴和魯特琴。
全部就只會這些，沒有別的了。我對您有什麼用處呢？（……）」
（……）
大法師再度轉身面像爐火。「亞刃，你坐下」他說。男孩走到壁爐腳邊 的石位子坐下。「我沒有把你錯看為巫師、戰士、或任何完備的事物。
我清楚你是什麼人──雖然現在我很高興知道你會駕船……日後你會成 為什麼，沒有人會知道。但有一點我很明白，你是莫瑞德與瑟利耳的子 孫」。5
在擁有天賦的人展現天賦之前，旁人無法得知他將會是什麼樣的人，他將能完成 些什麼？或是建置些什麼？尤其當擁有天賦的人，對自身天賦的疑慮徬徨排山倒 海而來之時，那更是如履深淵薄冰般的戰戰兢兢，這時若能如同《地海彼岸》的 主角亞刃一樣，擁有像法師雀鷹般的守護者，那麼追尋天賦之路就算崎嶇難平，
也能甘之如飴。
電影或是小說中被作者虛構的角色，幾乎如實的活在閱聽者心中，然後藉著 閱聽者自我的投射，回到想像境地涵養身心，才能元氣滿滿返身回到現實，面對 專屬於自己的考驗與挑戰。縱然，隨著數位科技帶來各種形式上的訊息激流，以 其變形混搭的時代優勢，讓文學作品和電子媒體交互展現萬千姿態，以艷光奪人 耳目，但所有的討論無一不聚焦於成長中的青少年，甚至是成年後的人們，在在 尋求「我是誰而我何處去」的內心渴求。然而，儘管數位科技閱聽形式日漸受到
5 娥蘇拉．勒瑰恩著，蔡美玲譯，《地海彼岸》，頁 55-56。
4
眾人青睞，但筆者以為與其在互換文本、模仿與嘲弄的後現代形式中旋繞盤桓，
不如回歸到單純的閱讀，從讀與思的雙重路徑進入文字世界一探究竟。
回顧一九五 O 到一九六 O 年代起，奇科幻文學蔚為風潮，在這股風潮之中，
科幻作家娥蘇拉．勒瑰恩也跨界創作奇幻作品，跨越創作類型的疆界，讓奇幻、
科幻小說與青少年兒童文學類型，從文學邊緣位置發光發亮。當她在訪談被問及
「是否將真實生活中的事件編入故事或依靠想像」時，她如此回覆：「當然，所 有關於寫作的內容都來自於經驗。它還能從哪裡來？但想像力的重組與重塑，將 使世界得以更新與被創造」。6 以此窺見娥蘇拉．勒瑰恩的書寫，欲以懸想奇幻之 力，拓展生命境界的可能。
娥蘇拉．勒瑰恩在《地海六部曲》中以奇幻之境，聚焦於光明與黑暗的平衡，
直向真名與天賦的尋求；在《西岸三部曲》中再次以奇思靈想為經緯，構建現實 世界之外的時空，展延角色們青少年時期之生命境態，使之成長蛻變，成就天賦 使命。在娥蘇拉．勒瑰恩作品中提及的天賦，除了理解成天生的才能，自然的稟 賦，也將披上奇幻的姿態成為故事裡的隱藏版命題，再次為「我是誰而我何處去」
的核心議題粉墨登場。以西岸第一部曲《天賦之子》來說，歐睿、凱諾或是卡達，
都曾以傳承克思世系天賦──「消解」7 而自豪，然而，強眼卡達也好，領主凱諾 也罷，「消解」為他們增添護衛世族的武力值，卻也都直接或間接傷害他們所深 愛的女人。天賦若是隨著生命的第一口呼吸而來，代表的該是恩賞賜與，但何嘗 不像是在玩角色扮演遊戲遊戲 (Role-playing Game) 時的能力值設定呢？能力值 的命定又何嘗不是一種侷限呢？《西岸三部曲》以流暢的敘事讓角色們在成長過 程的脆弱感歷歷現形，藉由一次又一次的危機警醒，淬煉其面對運命巨變的能力，
6 此文更完整的問答原文如下：「Do you weave events from your real life into stories or rely on imagination?」
「Of course everything one writes about comes from experience．Where else could it come from? But the imagination recombines，remakes…makes a new world，makes the world new．」摘錄自娥蘇拉‧勒瑰 恩官網中 FAQ (Frequently Asked Questions)。http://www.ursulakleguin.com/FAQ.html。（官網上並沒有 提供發表日期訊息，擷取日期為：2018 年 6 月 7 日）
7 依《天賦之子》文本說明，「消解」是克思世系的天賦，它的作用如同字面上的消解之意，力量 的展現是：復原、解除、毀滅。克思世系的「強眼卡達」在三歲時只要一瞪玩具，那些玩具立刻 粉碎；他也單憑一個注目就解開繩結。四歲時，他運用他的力量對付一隻撲向他，讓他驚嚇的狗，
最後毀滅了他。《天賦之子》，前引書，頁 42。
5
最後獲得天賦之力，成為他人邁向道途中的提燈者，在來時路與前方的交界處點 亮光。
閱讀《地海六部曲》和《西岸三部曲》的過程中，筆者總是被出發尋找自我 存在的角色們打動，他們並非是刻板印象中的英雄形象，而是靠著對抗危機困境 的修練與經驗的累積，才逐漸知曉天命所在，進而發揮天賦的人。於是乎，「天 賦之路」就在角色們的歷程中隱現其路徑。
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目的
一、 研究問題
綜上所述，本研究聚焦研究問題如下：
（一） 《西岸三部曲》對「天賦」的描繪有何特色？
（二） 《西岸三部曲》少年主角們的天賦歷程為何？將帶動什麼樣的生命境遇？
（三） 《西岸三部曲》中少年主角們的天賦將如何形塑其生命的價值觀？又將 如何深化我們對「我是誰，而我何處去」的認知？
二、 研究目的
本研究將以「天賦」為主題來探討娥蘇拉．勒瑰恩奇幻作品《西岸三部曲》
中的敘事脈絡，並試圖觀察《西岸三部曲》的小說形式的風格，探求作者為角色 們安排的心路歷程，期能在文本閱讀解讀與應用上，連結奇幻文類與時代精神的 脈絡。研究目的如下：
（一） 藉由探究娥蘇拉．勒瑰恩作品《西岸三部曲》之書寫風格，增進讀者含 研究者及閱讀推廣者對該作家與其作品，特別是青少年奇幻類作品的認 識與深思。
（二） 深究《西岸三部曲》展現之奇幻文學的敘事手法，探求青少年成長過程 中自我形塑之可能樣貌，並歸整其天賦歷程。
6
（三） 期能呈現《西岸三部曲》文本中天賦與天命間交互背離或趨近之影響關 係，豐富奇幻文類對成長議題的探討。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本論文將採用繆思文化事業有限公司於二 O 一三年出版，由娥蘇拉．勒瑰恩 所著，蔡美玲所翻譯的《西岸三部曲》：《天賦之子》、《沉默之聲》、《覺醒 之力》為研究作品，並以《地海六部曲》、《哈利波特──被詛咒的孩子》、《流 浪者之歌》、《德米安 徬徨少年時》作為參考文本，探論天賦展現與自我覺醒互 為表裡的關係。
一、 文本分析
細讀《西岸三部曲》過程中，筆者把《天賦之子》、《沉默之聲》、《覺 醒之力》系列作品當作一本書來閱讀，觀察毆睿、桂蕊、玫茉和葛維四位角色的 與情節發展的文本脈絡，在天賦血脈承繼、逾越天賦、覺醒之路的三個架構下開 展分析與推論。《西岸三部曲》雖各有主角，但歐睿和桂蕊除了在第一部曲之外，
還扮演串起玫茉與葛維成長關鍵的引領人角色，因此除了比較毆睿、桂蕊、玫茉 和葛維四人在應對天賦，態度上的不同之外，也想試圖在文本情節脈絡中，整理 主角們處事態度與人格特質上的承繼關係──非血脈上相承的天賦能力，而是對 待生命理念上相續承的精神。除了《西岸三部曲》文本上的探討，亦稍微加入對
《地海彼岸》、《地海古墓》中角色與之比較分析，連結娥蘇拉‧勒瑰恩以想像 力賦予角色們的天賦能力，析論天賦展現與自我覺醒經歷之書寫風格，並探查《西 岸三部曲》──《天賦之子》、《沉默之聲》、《覺醒之力》之間聯結進展，以 文本的閱讀論證呈展三部曲形式之互補關係。
7
再加上對坊間「天賦」的議題與「教育現場對待天賦」的隱形思維，讓筆者 與故事的對話復返後，期能成為社會再現的示演舞台，與生活經驗相連結，尋求 自處之道。
二、 文獻分析
本論文將藉萊布尼茨對笛卡兒天賦觀念的繼承與發展，來探究天賦的定義。
哥特佛萊德．萊布尼茲(Gottfried Leibniz)是繼笛卡兒(René Descartes)和斯賓諾莎 (Baruch Spinoza)後，另一位理性主義(rationalism)哲學家。萊布尼茲在諸多問題上 堅持理性主義立場，例如主張演繹法、天賦觀念論、理性認識和意志自由等等。
萊布尼茨曾提出心靈原是一塊白板(tabula rasa)的說法：
「其所謂白板就像一塊大理石，儘管還需要雕刻師運力操刀才能雕成某 種形象，但由於這塊大理石已經具有了雕像的紋路，所以我們才能說某 個雕像實質上可含於其中。『因此，觀念與真理對我們而言是先天本具 的，有如意欲、脾氣、習性或自然嗜好一樣，而非有如行動，雖然那些 潛能總是伴隨經常感覺不到但相應的行動。』」8
在分析《西岸三部曲》中各角色的天賦經歷後，發現天賦既有偶發性的天成之特 性，亦會隨著角色們的生命經歷產生應變；同時天賦本質也接受後天養成上的觸 發，隨著角色們在考驗的歷練下，越來越被運用自如，就像「萊布尼茲認為經驗 事物（我們透過感官知覺到的對象）都是可分割的，都是聚合物或複合物」。9 在 此論文中，將以此論述來理解天賦的存在：取娥蘇拉．勒瑰恩預先設定好的血脈 傳承內在驅力來理解天賦的先天性，再取其角色在歷練之中發揮天賦能力，且聚 合後有意識且理性的心靈特質，來凸顯天賦的後天流變質地。
8 弗雷德里克·科普勒斯頓（Frederick Charles Copleston）著，鄺錦倫、陳明倫譯，《西洋哲學史. 卷四, 笛卡兒到萊布尼茲》，頁 411。
9 蓋瑞．海頓著，邱振訓譯，《離經叛道的哲學大冒險》，頁 134。
8
除了對天賦探討哲學思考上的定義與變異，也將援引教養指南手冊類書籍，
歸整現實世界中父母師長教養視角中的天賦與文學手法上所呈現天賦有何異同之 處。
第四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一、 研究範圍
2018 年 1 月 22 日，娥蘇拉．勒瑰恩離世。她的兒子 Theo Downes-Le Guin 告 訴路透社：「她的思想直到最後一刻都是尖銳的」。10 筆者讀到此處時，心中既 不捨又悲傷，但又忍不住想：「這是最適合於她的話語了，一如她在書中呈現的 警醒探尋又寬懷消逝之處世樣貌。」在娥蘇拉．勒瑰恩離世的這一天，筆者的論 文書寫進度才到文本分析的初始階段，也同時卡關在如何從《地海六部曲》的傳 奇光環中，走向相對來說較少為人討論的《西岸三部曲》。在這一天，筆者決定 先放下對《地海六部曲》的著迷，不再執著於找尋兩套奇幻書系的連結，單純的 讓《西岸三部曲》的故事以其自身的的模樣，引領筆者。在下定決心的那一刻，
筆者翻讀到娥蘇拉．勒瑰恩在訪談中提及：
「我對這篇看似散不成文的故事感到有些內疚，因為這是我撰寫的故事。
這是我最後三個幻想，我的禮物，聲音和權力的延續⋯⋯我一直想進入 的那個西部海岸的背景。我之所以感到內疚，因為我認為我完全是為了 自己的娛樂和快樂而寫作的！」11
10 此文更完整原文如下：「Her publisher, Gollancz, said she had been in poor health in recent months, although her son Theo Downes-Le Guin told Reuters that “her mind was as sharp as a tack until the last moment”」
摘錄自 Guardian News，https://www.theguardian.com/books/2018/jan/23/ursula-k-le-guin-sci-fi-fantasy- author-dies-at-88（發表日期：2018 年 1 月 23 日；擷取日期：2018 年 6 月 5 日）
11 此文更完整原文如下：「I feel rather guilty about this prose, because it’s a story I edited. It is a continuation of my last three fantasies, my gifts, voices, and powers… I always wanted to get into the background of that place, the western shore. I feel guilty because I think I’m writing it totally for my own entertainment and pleasure!」摘錄自 LITERARY HUB，https://lithub.com/listen-to-ursula-k-le-guin-on-celebrity-culture-and- fiction-vs-fact/（發表日期：2018 年 1 月 3 日；擷取日期：2018 年 1 月 23 日）
9
在那一刻，筆者彷彿更清楚的接收到《西岸三部曲》的召喚之光。對多才善寫的 娥蘇拉．勒瑰恩來說，她的每一部作品都有其獨特的生命樣貌，作品彼此間會有 作者的意志與價值核心貫連其間，但不該以一論全，仍應尊重每部作品的獨立特 質深入了解，因此本研究將選取《西岸三部曲》為主要研究對象，以「天賦」為 主題，析論少年奇幻小說中的天賦展現與自我覺醒互為表裡的歷程。
二、 研究限制
筆者身為《地海六部曲》、《西岸三部曲》、《一無所有》、《黑暗的左手》、
《轉機》的讀者(書迷)，一直深受娥蘇拉．勒瑰恩的文字與故事所吸引，從她所描 繪的世界裡，學習著她鋼鐵般優雅的處世之道。在書寫論文過程中，期能以研究 者的理性兼具讀者的感性，來呈現《西岸三部曲》中奇幻世界與其角色在天賦境 遇中的處身之道。
1929 年出生的娥蘇拉．勒瑰恩身兼美國奇幻、科幻、女性主義文學作家，著 有長篇小說 20 餘部、短篇小說集 10 本、詩集 7 本、評論集 4 本，已為兒童、青 少年創作逾 40 部作品；並編纂文選與從事翻譯，包括將老子《道德經》譯成英文。
然而，本研究以《西岸三部曲》做為研究文本，割捨作者對科幻與其在哲思領域 上的著墨，儘管參閱訪談錄中她對現世人權議題、資本交易現況、言論自由的論 談，仍深恐力不從願，無法全方面呈現娥蘇拉．勒瑰恩在當代文壇的風格與魅力。
第五節 文獻探討
本節文獻探討分為三個部分說明：一、與作家作品相關台灣博碩士論文；二、
與作家作品文類相關之中外論文期刊與專書；三、作者背景資料的官網與訪談紀 錄。
10
一、 與作家作品相關台灣博碩士論文
至 2017 年 12 月底為止，在臺灣博碩士論文網，以作家娥蘇拉．勒瑰恩為關 鍵字，搜尋到的論文共有十五篇，如下：（距今由近而遠排序）
1. 王婉卉，〈當西方奇幻遇上東方思想：《地海傳說》系列中譯本之翻譯策略與 風格評析〉，國立臺灣大學翻譯碩士學位學程，2017。
2. 黃鈺婷，〈烏托邦中的物質想像：勒瑰恩的《黑暗的左手》與《一無所有》〉， 國立臺灣大學外國語文學研究所，2016。
3. 劉雅惠，〈西岸三部曲》系列小說研究〉，南華大學文學系碩士論文，2014年。
4. 賴俊華，〈成人之道：析論《地海傳說》格得之英雄歷程〉，國立臺東大學兒 童文學碩士論文，2012。
5. 歐妍儀，〈平衡到改變：論娥蘇拉‧勒瑰恩《地海六部曲》之龍的演變〉，國 立臺灣師範大學英語學系，2010。
6. 李燕蕙，〈亞刃的成長旅途—從榮格心理學分析《地海戰記》之意義〉，南華 大學美學與視覺藝術學系碩士論文，2009。
7. 林耀福，〈態奇幻文學：探討托爾金的《魔戒》和勒瑰恩的《地海》系列〉，
淡江大學英文學系博士論文，2009。
8. 蔡振南，〈性別困擾：娥蘇拉．勒瑰恩《黑暗的左手》中異性戀與同性戀的反 轉〉，國立中興大學外國語文學系所，2008。
9. 李思靜，〈西方奇幻與東方道家的相遇──審視《地海傳說》中的道家思想〉，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碩士論文，2008。
10. 王惠玲，〈成男之道：析論《地海傳說》中格得的男性認同〉，國立臺東大學 兒童文學碩士論文，2008。
11. 黃心怡，〈奇幻文學中的龍──以《地海》、《魔法森林》和《龍騎士》為例〉。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碩士論文，2008。
12. 許詩玉，〈論《地海傳說》的完美與殘缺〉。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碩士論文，
11
2007。
13. 張嘉蕙，〈奇幻文學角色的失衡與平衡—以《地海》和《黑暗元素》三部曲為 例〉，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碩士論文，2007。
14. 魏銘志，〈權力重置：娥蘇拉．勒瑰恩之地海傳說的女性閱讀〉，國立交通大 學外國文學與語言學碩士論文，2007。
15. 林碧貞，〈女性歷史鏡域的穿越──析論《地海傳說》之女性形象〉，國立臺 東大學兒童文學碩士論文，2005。
其中以《地海六部曲》為研究文本有十二篇，以科幻作品《黑暗的左手》與《一 無所有》為研究文本僅有兩篇，過往研究者針對《地海六部曲》的討論分別以「東 方老子思想」、「龍的形象」、「女性形象」、「性別形像」等主題進行探究；
而針對科幻作品《黑暗的左手》與《一無所有》的兩篇論文分別探討「性別」與
「物質想像」。筆者將借以《地海六部曲》、《黑暗的左手》與《一無所有》為 文本探討的這十五篇論文，窺見娥蘇拉．勒瑰恩身為創作者在奇科幻雙領域的才 華。
而以《西岸三部曲》為主的研究，僅有 2014 年南華大學文學系劉雅惠的〈《西 岸三部曲》系列小說研究〉，其內容強調對《西岸三部曲》小說情節與人物探析，
並指明娥蘇拉．勒瑰恩的創作設定為社會文化衝突到自我追尋，可做為筆者整理 檢視角色人物的基礎。而筆者將以「天賦」為主題，探究娥蘇拉．勒瑰恩在《西 岸三部曲》中呈現的青少年角色們各自天賦樣貌，歸整追尋天賦之途中，己身與 外界的人我關係。
二、 與作家作品文類相關之中外論文期刊與專書
（一） 奇科幻類相關
彭懿所著《世界幻想兒童文學》直指「幻想文學」中超自然之物所處世界規 則，將閱讀者引進想像的境地，不論是時空上過去與未來的穿越、或是敘事空間
12
的交替筆法，都將探討人在其中所面對的抉擇與成長。筆者將依此檢視《西岸三 部曲》中的奇幻元素，做為奇幻入門初步理解。
葛容均在《竹蜻蜓特別號》之〈談幻想文學的自由與遇見〉對幻想文學的定 義有詳盡的闡述如下：
基本上，幻想文學所建構出的幻想世界與國度往往充斥著機制規範、權 利／權力制約，以及遊戲規則：例如路易斯．卡洛爾（Lewis Carroll）著 於《鏡中奇緣》（Through the Looking-Glass，and What Alice Found There，
1871）的愛麗絲發現，想要成為皇后就須按造奇幻國度中西洋棋的走盤 方式行進、闖關。……幻想文學如《哈利波特》系列（也如《黑暗元素 三部曲》《說不完的故事》《墨水世界三部曲》等）說明成長是有法度 的權利／權力行使，懂得駕馭自身能力並同時尊重被賦予的權力才能夠 成為真正值得信賴的英雄。12
筆者將引用葛容均對幻想文學論述為重要參考，對娥蘇拉．勒瑰恩在《西岸三部 曲》中的奇幻元素來檢視，期能望見奇幻文類中深遠引人深思的秘境，探得天賦 生成的關鍵。
蔡淑芬在《英美文學評論》中所發表的〈娥蘇拉．勒瑰恩《一無所有》：資 源匱乏與烏托邦追尋的成長之旅〉提及：
「《一無所有》也是以主角的離家，歷練與生命意義的追求為主題的教 育小說。主角薛維克與原初的『一無所有』社會發生衝突後，出走到父 權宰制的資本主義社會，見證省思後，決定再次回歸原初的社會。他的 成長課題是在『一無所有、儉樸清貧』的安納瑞斯與『私有、物欲橫流』
的烏拉斯兩者之間，在『是』與『有』這兩種生存樣態做出抉擇」。13
12 〈談幻想文學的自由與遇見〉，《竹蜻蜓特別號：兒童文學新疆界》，葛容均著，2014，頁 163。
13 〈娥蘇拉．勒瑰恩《一無所有》：資源匱乏與烏托邦追尋的成長之旅〉《英美文學評論 第二十二
13
筆者將藉蔡淑芬之研究側面觀察娥蘇拉．勒瑰恩在科幻類作品中對成長意識的書 寫策略，對奇幻類作品《西岸三部曲》中角色們的成長與天賦主題探其源究其本。
（二） 外文期刊相關
在外文論文期刊方面，相關於娥蘇拉．勒瑰恩的作品討論多半在奇幻作品《地 海六部曲》中對女性意識與權益上的討論，如：諾德曼在其〈重新發現過去：娥 蘇拉．勒瑰恩的《地海孤雛》與《地海三部曲》中的性別〉(Reinventing the Past：
Gender in Ursula K.Le Guin’s Tehanu and The Earthsea Trilogy ) 14 一文裡，探討勒 瑰恩將恬娜帶入《地海孤雛》中翻轉對於性別意識型態所遭受的批判。筆者認同
《地海巫師》、《地海古墓》、《地海彼岸》前三部曲主題以男性英雄為敘事核 心；後三部曲《地海孤雛》、《地海故事集》、《地海奇風》主題轉回以女性成 長歷程為主軸展現「萬物均衡」的創作核心，然筆者對相關「女性形象」在書寫 文化上的衍異將酌量參考，輔助本論文對《西岸三部曲》中少女角色的能力展現 來探討「天賦」之所在，但筆者實不願意讓男女性別劃分探索作品的界線，故在 議題討論上著重於天賦成長經歷，而非性別差異的抗衡。
（三） 與「天賦理論」相關期刊
在「天賦理論」的相關討論上，筆者將援引萊布尼茲於一九七 O 完成《人類 理智新論》一書所對洛克的《人類理智論》所探討的天賦觀念提出質疑，來思考 整理對天賦初始的定義 (在本章第三節研究方法與步驟中介紹)；亦藉由丁亮15〈試 論萊布尼茨對笛卡爾天賦觀念論的繼承與發展〉中提及：
我們的差別是關於一些相當重要的問題的。問題就在於要知道：心靈本 身是否像亞里斯多德和《理智論》作者所說的那樣，是完完全全空白的，
好像一塊還沒有寫上一個字的版（Tabula Rasa 白板）；是否在心靈上留
期 齊觀．奇觀》，蔡淑芬著，2013，頁 170。
14 Children's Literature，Volume 23, 1995，頁 179-201。
15 丁亮（1984–）山東省煙台人，山東中醫藥大學輔導員、助教、哲學碩士。研究方向：近現代 西方哲學。
14
下痕跡的東西，都是僅僅從感覺和經驗而來，還是心靈原來就包含著一 些概念和學說原則，外界的對象只是靠機緣把這些原則喚醒了。我和柏 拉圖一樣持後面一種主張，甚至經院學派以及那些把聖保羅說到上帝的 法律寫在人心裡的那段話用這個意義來解釋的人，也是這樣主張的。16
從丁亮對萊布尼茨的說法中再次見聞，萊布尼茨並不贊同洛克的白板說，筆者將 依此論據來探究奇幻文學《西岸三部曲》中角色們的面對天賦的自主意識與歷程，
論述主體意識的覺醒與行動，在天賦生成過程中，有其不可或缺的積極作用。
除此之外，王潤稼 17〈天賦應得嗎？——羅爾斯與諾齊克關於天賦理論的分 歧〉也提供筆者思索探尋天賦的觸發點。王潤稼在此文中指出：
羅爾斯在《正義論》中明確提出：「一個人願意做出的努力是受到他的 天賦才能和技藝，以及他可選擇的對象影響的。在其他相同條件下，天 賦較好的人更可能認真的做出努力，而且似乎用不著懷疑他們會有較大 的幸運。……齊諾克批評羅爾斯的正義理論沒有充分考慮個人的抱負與 勤奮努力會對一個人後天生活處境產生很大的影響，他以為羅爾斯「如 此貶低一個人的自主性和他的行為的首要責任，對一個本來希望支持自 主存在的尊嚴和自重理論來說是一件冒險的事情。」18
筆者在此文中採用「天賦並非無主之物，它將專屬於誰，是一種生來就有的質性，
儘管看似被動而宿命，但仍擁有因應後天發揮的可能性」之觀點，將以此為基礎，
觀察解析娥蘇拉．勒瑰恩在《西岸三部曲》所安排的天賦形變與角色們人格成長 覺醒的關鍵。
16 轉引述於〈試論萊布尼茨對笛卡爾天賦觀念論的繼承與發展〉《青島農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 版）》，丁亮著，2013，第 25 卷，第 3 期，頁 65。
17 王潤稼（1984–）山東濰坊人，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管理理論。
18 轉引述於〈天賦應得嗎？──羅爾斯與諾齊克關於天賦理論的分歧〉《江西師範大學學報（哲 學社會科學版）》，王潤稼著，2013，第 46 卷，第 2 期，頁 61。
15
三、 作為研究作者背景資料的譯者導讀、官方網站與訪談紀錄
在娥蘇拉．勒瑰恩的《西岸三部曲》中並無安排作者序，我們僅能藉由譯者 蔡美玲在導讀提及：「勒瑰恩受邀出席芝加哥『美國書展』兒童文學早餐會時表 示，她了解，尚未成熟的兒童與青少年，會渴望並需要『確然的是非』」。19 來 看見娥蘇拉．勒瑰恩以奇幻文學為媒介，為青少年文學發聲指引的意圖與自我期 許。
「向內走去，再出來；向下沉落，在升起。」這種自我認識和自我發現 並邁向成熟光明的旅程，途中遭遇的艱險和報償的經過，勒瑰恩很早就 發現，利用奇幻小說作為媒介與手段來傳達，最為合適。因此，從《地 海巫師》開始，他一直偏好以奇幻小說的方式來講成長故事。她說，奇 幻作品致力描繪我們人類林林總總難以置信的生存實況，而且『富於想 像之愉悅』。雖然作品未必涉及日常所見的事實，但必定指陳真理。勒 瑰恩說，「指陳真理」是作家的責任和任務，只不過，讀者接觸作品時，
必須試著去確定，作品指陳的真理，應是通得過檢驗的真理，亦即他們 必須擺脫：扭曲的含意、半真理、謊言或廣告。20
娥蘇拉．勒瑰恩在書寫策略上之「確然的是非」與「直陳真理」的強烈意圖，曾 招致質疑：作者是否以先知（持有真理之人）為代言人陳述故事進行教化洗腦，
而非以愛智者（不持真理之人）的開放性討論。除此質疑之外，也有讀者反應容 易在閱讀娥蘇拉．勒瑰恩作品時因說教意味而覺得煩悶與無味，然而，筆者在閱 讀娥蘇拉．勒瑰恩作品時，其實很難只是停留在被動地閱讀故事情節，反而因閱 讀而進入她所描繪的奇幻境地，伴隨著她對筆下角色的描繪與設定，從閱讀而產
19 娥蘇拉．勒瑰恩著，蔡美玲譯，《覺醒之力》，前引書，頁 443。
20 娥蘇拉．勒瑰恩著，蔡美玲譯，《覺醒之力》，前引書，頁 442。
16
生的思考，將使筆者逐漸分辨日常所見實況與察覺自身的處境，一如米蘭．昆德 拉曾說：
小說的人物不是像一般的生物那樣，誕生自母親的身體，而是誕生於一 個處境、一個句子、一個隱喻，其中孕育著人類某種根本的可能性，這 是作者自己想像出來的，還沒有被人發現，或是還沒有人論及這種可能 性的本質。21
筆者將以此為箴言，在研究過程中時刻提醒自己：「現時是流動的。即使在故事 時間、夢境時間、很久以前的時間，現時也不等同於當時」。22以此精神探尋娥蘇 拉．勒瑰恩在奇幻境地內外疆土更廣遠的邊際效應。
除了參閱《西岸三部曲》譯者導讀與《地海六部曲》中作者序之外，筆者也 將善用娥蘇拉．勒瑰恩的官方網站資訊，期能更全方面理解作者在構思作品的脈 絡背景。另外，筆者也搜尋到 2016 年娥蘇拉．勒瑰恩和麥可．康寧漢（Michael Cunningham）的訪談紀錄，在對談中，麥可·康寧漢問娥蘇拉．勒瑰恩科幻故事從 何而來？如何發展它，是否在完成它之後，懷疑它的非正統？娥蘇拉．勒瑰恩的 回答是：「我遵循規則，把我帶到我想去的地方。 如果沒有規則，我自己編寫（嚴 格遵守）」。23 娥蘇拉．勒瑰恩的書寫策略的確運用故事脈絡，佐以她的哲思見 聞創建奇科幻文學規則，獨有其個人風采。1929 年 10 月 21 日降生，2018 年 1 月 22 日離世的娥蘇拉．勒瑰恩從沒停止以想像力與書寫志業來開拓奇科幻之鄉。有
21 米蘭．昆德拉著，尉遲秀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台北市：皇冠，2004 年，頁 256。
22 娥蘇拉．勒瑰恩著，段宗忱譯，《地海故事集》，前引書，頁 17。
23 此文更完整的問答原文如下：Michael Cunningham：「Would you talk about that story? About how you arrived at it, how you developed it, whether you had doubts about its unorthodoxy after you’d finished it?」
Ursula K. Le Guin：「 I only follow rules that take me where I want to go. If there aren’t any rules, I make up my own (and follow them strictly). 摘錄自 Electric Literature 網址：https：//electricliterature．
com/ursula-k-le-guin-talks-to-michael-cunningham-about-genres-gender-and-broadening-fiction- 57d9c967b9c (發表日期：2016 年 4 月 1 日；擷取日期：2018 年 6 月 7 日)
17
了娥蘇拉．勒瑰恩在奇科幻文學領域成為提燈者，筆者也將尋著這到光踏上追尋 天賦之旅。
18
第貳章 《西岸三部曲》天賦之始
個別的「我」有別於普遍的部分，所以讓 人在事前猜不到、算不出來，必須到別人 身上才能揭露、發掘、征服。
──米蘭．昆德拉24
現當代教育觀點存在著兩種思維，一種是以強調是天賦，認為人的命運由其 天賦的大小決定的；另一種則強調環境教育作用的重要。而多數人一聽到天賦，
總是聯想到「天才」、「異能」或是「超能力」，但筆者並沒有直接把天賦和這 三者畫分為同一類別。「天賦」是天生的才能，自然的稟賦，屬於中性詞，是自 然而然的能力，人皆有之。而所謂「天才」25 ，被定義為擁有優越、卓絕才能之 人；甚至在形象上被賦予使命之專才，類別為有超乎常人的資優人士。在此，筆 者定義《西岸三部曲》文本中的「天賦」為「與生俱來的能力」，每個人各有其 天賦，探源天賦，並不是去找尋天才之人或是挖掘超異能力，而是藉由《西岸三 部曲》中四個主角：歐睿、桂蕊、玫茉、葛維在追尋天賦歷程中，覓尋其生而為 人的能力生成特質，與其天賦應用之道。
奇幻小說中架設的時空背景與人際相處之道，自有其奇幻之處與真實世界相 呼應。《西岸三部曲》相較於其他奇幻作品，看似沒有絢麗魔法招式或龐大不可 思議體制規則，卻在細節處架設奇幻設定，隱含娥蘇拉．勒瑰恩對真實世界的觀 察與定見。她將《西岸三部曲》的故事之境設置於西岸北方的高山區，各「世系」
在高山區裡各據一方，他們擁有父傳子、母傳女的天賦，用以保疆衛民。男主角 歐睿所屬克思世系，理當繼承父祖輩所擁有的「消解」天賦，以一個注目、一個 手勢一個氣擦音、加上意志，可以使對象消除或還原至最原始的元素像是「使一
24 米蘭．昆德拉著，尉遲秀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前引書，頁 231。
25 此文句中「天」為形容詞，「才」為名詞，結構組合後為：「天賦優越、卓絕的才能」或「具有 天賦才能的人」，在此處取「具有天賦才能的人」之意。
19
座巨塔粉碎落地，化為碎片和灰塵」26，或還原為碳水化合物，甚至於變形解化，
像是「一個被消解的男人，像顆被剖開的西瓜」27。「消解」天賦成為克思世系抵 抗其他世系的侵略與欺凌，護衛族系的生存能力。娥蘇拉．勒瑰恩設定奇幻世界 裡的角色天賦名為「消解」，用以抵抗其他世系的侵略與欺凌，護衛族系的生存。
以此，論文中所提及《西岸三部曲》中主要角色們的天賦，將視為其能力之所在，
既非宮崎駿式的異能，亦非漫威動畫式的超能。
將《西岸三部曲》奇幻世界中提及的天賦視為能力者，並非筆者一人空談妄 言，能與此論點相呼應的是英國艾希特大學（Exeter University）的心理學教授─
─麥可‧侯威 ( Michael J.A.Howe ) 對於天才的的定義。他認為天才的生成起源 和我們其他人並無不同，天才不是一個神祕的人種，而是環境、個性及個人努力 等因素的綜合產物。28《天才的奧秘》一書中便提出，人們總認為一個人的天才和 詩人的繆思一樣，就如同吉奧喬‧阿甘本 ( Giorgio Agamben ) 所提及的「個人的 神化 ( divinizzaione ) 」。29 從義大利語 genio 一詞中首要涵義是守護神，兼有天 賦、天資、特性、天才之意，探求 genio 與 generare(生成)之間所顯現的語源上接近 性；而 genius(天才)來自於另一個拉丁字「ingenium」，意指先天秉性或天賦能力。
所以筆者將以此主張，論述奇幻文學作品《西岸三部曲》中所提及的天賦，將作 品中的天賦是為角色們的生存能力，而非以天才或超異能視之論之。本論文將以 天賦為能力所在為出發點，在下面章節針對《西岸三部曲》中情節設定來分析角 色們天賦之所在。
26 娥蘇拉．勒瑰恩著，蔡美玲譯，《天賦之子》，前引書，頁 81。
27 娥蘇拉．勒瑰恩著，蔡美玲譯，《天賦之子》，前引書，頁 270。
28 麥可‧侯威著，林荧譯，《天才的奧秘》，新竹市：啟明出版社，2013 年，頁 23。
29 吉奧喬‧阿甘本著，王立秋譯，《阿甘本文集：瀆神》，北京市：北京大學出版社，2017 年，頁 3。
20
第一節 天賦血脈相承
不會意識到自己出身的人是自由的
──米蘭．昆德拉30
想要初步理解娥蘇拉．勒瑰恩在《西岸三部曲》的天賦設定，跟著迷途閒遊 之人葉門一起聽故事準沒錯。身為平地人的葉門在迷途中巧遇十六歲的盲少年歐 睿、十六歲的冷淡少女桂蕊，用著懶洋洋和和氣氣的姿態，聊起高山地區的天賦 力量。而在歐睿的追憶往事之中，看見天賦的初始模樣：
我聽見葉門用棒子撥弄柴灰。過了一回他說：「如此看來，這些力量、
這些天賦，就在自己家族裡傳衍，從父親傳給兒子，有如他鼻子可能從 父親傳給兒子一樣。」
「也會從母親傳給女兒。」看我沒說什麼，桂蕊於是接口。
「所以，你們都得在家族裡對象結婚，以便天賦可以在家族裡傳續下去。
我明白其中道理啦。要是你們找不到合適的表兄弟姐妹結婚，天賦就會 斷滅？」
「卡朗山脈那邊就不成問題。」我說：「他們定居在比較富裕的高山，
領地比較寬廣，人口也比較多。在那邊的領地，一個領主可能有成打的 系內世家可以通婚。但在這邊，世系的規模都小得多。倘若與世系外的 人通婚太頻繁，天賦會漸漸減弱。但，只要是強大的天賦，傳衍不成問 題。母傳女，父傳子。」31
30 米蘭．昆德拉著，景凱旋、景黎明譯，《生活在他方》，台北市：時報文化，1997 年。頁 136。
31 娥蘇拉．勒瑰恩著，蔡美玲譯，《天賦之子》，前引書，頁 33。
21
西岸北方高山區的人們為了保留天賦，具體呈現在婚配選擇上，除了形成友好世 家間的結盟壯大，另一方面，敵對世系間更把符合資格的婚配者當成籌碼，在運 籌帷幄中取得優勢。由此總總，讓人看見作者娥蘇拉．勒瑰恩對「天賦」的設定，
並非只是生理學的基因遺傳設定，更是世家系族內生存能力的傳衍。
當天賦攸關於世系生存的條件之下，個體在天賦的面前就顯得被動、宿命且 無以為抗。主角們因天賦而展開的生命境遇，將分述如下：
一、 克思世系消解天賦的傳承──卡達、凱諾、歐睿 二、 貝晞世家召喚天賦的承遞──葩恩與桂蕊
三、 高華世系神諭天賦的相承──甦爾特與玫茉 四、 沼地人視象天賦的覺醒與承轉──葛維
一、 克思世系消解天賦的傳承──卡達、凱諾、歐睿
克思世系「消解」的天賦，傳至強眼卡達，已成西岸北方高山區無人不敬畏 三分的傳奇：
卡達比任何一代的子嗣都早顯露天賦（⋯⋯）三歲時只要一瞪玩具，那些 玩具立刻粉碎；他也單憑一個注目就解開繩結。四歲時，他運用他的力 量對付一隻撲向他，讓他驚嚇的狗，最後毀滅了他。32
卡達更因這不受意志控制、令眾人驚恐，早於青春期便開展的「野天賦」蒙眼三 年，接受服從教導和訓練，直到他能謹慎運用天賦，才拿下蒙眼布條，成為克思 世系的領主與護衛者，得到「強眼卡達」的稱號。怎料酷冬與乾冷的夏讓領地內 居民不得安生，旱災一年又一年，卡達的強眼無能為力與反常的天候抗衡，盛怒 之餘，嚴懲前來偷馬的足莫領主之外甥，徒增彼此更大的仇恨；但卡達的憤恨沒 有停下來，小至領地內不聽話的狗、遮掩獵物的雜林、甚至對他言詞挑釁的樵夫、
32 娥蘇拉．勒瑰恩著，蔡美玲譯，《天賦之子》，前引書，頁 42。
22
不聽從他命令的女僕，全都在「消解」的威力中被消滅凋萎逝去，最後連他摯愛 的妻子，也因反對他而慘遭消解。當卡達從震怒之中回神過來，他再沒自信能以 一己之力控制天賦，他拿起鏡子，看著自己的眼睛，然後用雙眼蘊含的力量毀了 自己的眼睛，成為盲眼卡達。
從卡達身上，不難感受到天賦之「威」亦等同於天賦之「危」，那僅在凜凜 威風與幢幢危機間的一線之隔，像是警鐘，聲聲敲響的不只是保家衛族的戰鼓鼕 鼕，一不小心在「應為」與「所為」間失去分際，那毀家滅族的喪鐘悲鳴之時，
暗影將隨行遮掩生之光彩，徒留使人悲嘆且無可挽回之憾事。
盲眼卡達傳奇過後，克思世系傳至凱諾。凱諾雖不及卡達的強眼傳奇，但尚 能發揮血脈傳承的「消解」天賦，化解各部族間挑起的生存之戰，但是血脈的傳 承必須依賴世族純正血統的聯姻，為了保留天賦，凱諾面臨世仇──足莫世系蓄 意的刁難。足莫領主刻意安排領地內擁有克思血脈的兩名女子分別嫁給農民與農 奴，一方面表達對克思世系侮辱貶低之意，另一方面也企圖弱化競爭對手的天賦 力量。凱諾遭逢無新娘可娶的困境並未喪志，反而騎著馬向南方平地突襲去了。
這群高地人穿過青草與岩石交錯的狹窄小徑，進入連續不斷的綠色山丘，看見那 山腰的紅瓦屋裊裊炊煙，杜奈鎮遠比他們想像中更為豐饒繁榮，他們眼中所輕蔑 的「老繭」──沒有天賦的族群，遠比他們過著更悠然富足的生活。走入平地小 鎮的時候，身為領主的凱諾並不願在小市集中以天賦血戰硬拼，他善用平地人對 高地人的恐懼心理高聲一呼，隨即對石屋一角施以「消解」天賦，隨著石屋的一 面牆鬆動凸出，石頭掉出來⋯⋯在平地人驚慌之際，提出進貢五名女農奴與五名 男孩的要求。就在談判討價還價間，凱諾發現角落小房子窗戶內那柳綠色的身影 毫不閃躲坦然以目光俯視著他，他選定這女子為第五名進貢女子，並詢問她是否 願意嫁給她。
這女子名為湄立歐里塔，出生於德利水城，她的父親是班卓門當地民間信仰 體系中的文官教士，她曾經為了成為高貴榮耀的「奉獻貞女」學習讀寫，外加數 學、歷史與詩歌、城市探勘與建築，然而此刻，她卻在偏遠的杜奈鎮等待相親結
23
婚。當她在窗戶望去去看見凱諾時，她選擇前往平地人心目中受詛咒，且被人遺 忘的高山地區。故事行進至此，湄立像個謎，她何以放棄成為「奉獻貞女」？何 以在家人看管下等待相親結婚的女子願意前往高地？過往的謎都留在故事沒提及 的暗影之處，屬於湄立的故事起點，將從成為凱諾之妻與歐睿之母開始被述説。
凱諾與湄立的婚姻，雖是他們彼此自主的選擇，仍帶著命運相逢的浪漫安排，
平地人與高地人本該涇渭分明，卻經由凱諾的突襲與湄立的願意出走，有了意外 的連結。湄立雖是高地人眼中的「老繭」，但卻為高地石屋帶來故事33，她用清澈 歡快的話語聲說著平地的傳奇與文字，把藝術和愉悅帶到克思世系，點亮凱諾雙 眸的光。而凱諾，雖沒有得到世族血統純正的妻子，但他遇見湄立之後有了生命 的光。
在凱諾的尋妻經歷裡，可以看見娥蘇拉．勒瑰恩在《西岸三部曲》中天賦設 定的限制，世族天賦的傳承來自於同血脈的通婚，沒有血脈婚姻的連結將導致天 賦弱化，甚至於失去天賦。以此設定觀之，凱諾取平地女人為妻，幾乎是拿世族 的天賦來當賭注，萬一身為平地人的湄立血脈將弱化克思世系的天賦能力該怎麼 辦呢？從凱諾盡責背負起領主護衛責任，而湄立成為高地石屋裡受人愛戴的領主 夫人看來，顯而易見凱諾並未全然被「天賦」的傳統所綑綁，在他眼中，天賦雖 有護衛世族的重要性，但從他對婚姻對象的選擇看來，他並沒有屈從於天賦的設 限，反而繞過血脈贏得另一種幸福人生。但凱諾真的能放下對世族對「天賦血脈」
的期盼嗎？
若說凱諾得湄立為妻無憾是真，那麼他對兒子歐睿，也能把愛放在天賦之前 嗎？身為第一部曲主角的歐睿的童年時光有兩個重要的學習歷程：一是凱諾親自 陳述的克思傳奇與天賦訓練，二是湄立的平地故事與讀寫教育。在年幼時，歐睿 當然也曾想像過自己施展天賦的時刻，期待自己肩負起保家衛民之領主之責，怎 料過了十二、三歲時，他對消解天賦的能力展現，依然無半點風吹草動，對施展 天賦的恐懼與壓力成為夢魘，那遲遲不肯現蹤的「消解」天賦，一日又一日啃食
33 在西岸高山區人的眼中，湄立雖然以言說能力帶來故事，但湄立所擁有的說故事能力並無法被 西岸高地區人民視為有用於生存的天賦。
24
他的信心。歐睿的自我催促只帶來更多的不安與怵惕，一次一次緊緊地困住他，
也緊緊加深他的父親凱諾的憂慮。
如果擁有天賦且能駕馭展揚時，有多麼讓人怡然自得；那麼渴求一份期待已 久，卻尚未出現的天賦，就有多麼讓人悵然悽涼。對歐睿來說，遲遲未能展現的 天賦能力，造成他無法守衛世族的困境，宣告著他的無用之處；而他的挫敗看在 父親凱諾的眼裡，又折射成等待天賦之子覺醒的盼望。凱諾的每一盼念都在無形 之中加重對歐睿恨鐵不成鋼的枷鎖，一層一層逼著他們遠離彼此。天賦的血脈本 該將他們緊緊相連，但也因此讓他們近在咫尺遠隔天涯。
處於凱諾與歐睿父子間的衝突，儘管聰慧如湄立也無計可施，她盡力地用故 事來和緩日漸緊張的局勢，但身為平地人的她，對高山區人民對待天賦的執著毫 無施力點可進行勸說開解，再加上世仇足莫世系的覬覦在即，內憂外患之下，歐 睿的野天賦看似爆發了，點燃了凱諾原本的消沈，也點燃湄立的不解與擔憂。在 歐睿驚恐之餘，凱諾決定讓歐睿蒙上眼睛 34與強眼卡達的形象重疊，暗示眾人歐 睿也將馴服野天賦，成為強大的消解天賦繼承者。但歐睿真的是另一個強眼卡達 嗎？
從娥蘇拉．勒瑰恩對天賦之子們──卡達、凱諾與歐睿的角色安排裡，不難 辨識出高山區裡的天賦等同於能力，擁有天賦就擁有能力護衛世族，一開始是一 種宿命的血脈傳承，然而，血脈傳承而來的天賦在卡達、凱諾與歐睿身上卻有不 同形式的展演：卡達的強眼傳奇演示著消解天賦的無所不能，且近似早慧兒童的 展現，卻在成年之後以天賦能力遷怒傷人，他的不知收斂性格最終導致悲劇收場；
而在凱諾身上，消解天賦則更為世族生存所服務，是盡責領主手中的尚方寶劍；
但在歐睿身上呢？蒙眼後的無用之用，牽制著世仇足莫，那麼揭開遮眼布之後呢？
歐睿的命運是另一個卡達？還是另一個凱諾呢？娥蘇拉．勒瑰恩在《西岸三部曲》
為歐睿所安排的命運劇本，始於消解的天賦的傳承與接棒，這樣一份爆發力與傷 害力兼具的天賦將帶著歐睿踏上什麼樣的道路呢？生而為人，擁有天賦的同時，
34 關於歐睿自願矇眼的情節探析，將於第參章第一節「所遇他人之阻劫與謢持」中詳細討論歐睿 與凱諾間父子衝突與糾結。
25
也能擁有對命運的選擇嗎？ 這部分將留待下方其他角色人物介紹時，一並比較 與討論，接著將進入另一組角色──葩恩與桂蕊對待天賦的討論。
二、 貝晞世家召喚天賦的承遞──葩恩與桂蕊
「貝晞世家的天賦一直都沒太大的用處。能把各種野獸從森林裡召喚出 來，馴服小驢駒，或試與獵犬商討事情，這的確是一種天賦。」35 相較於克思世 家的消解天賦能抵禦外侮，貝晞世家的召喚天賦無法迫使對方屈從，然而，身為 貝晞世家的繼能者桂蕊，在不到四歲的年紀，就能召喚公麋鹿前來。在家族天賦 展現上，歐睿遲遲未能有所表現，而桂蕊卻顯示早慧靈敏之質，兩人的境遇形成 截然不同的對比：歐睿對於自己的天賦懷著某種暗影般的不確定，但桂蕊卻是篤 定清楚的明白天賦之所在，且能嫻熟運用。
在青梅竹馬的嬉戲時光裡，桂蕊與歐睿曾一起讓農場的小雞學把戲，卻意 外造成飼養場的門戶大開。此後，桂蕊的內疚與哀傷，也在她心中種下對召喚天 賦的警醒與慎重。桂蕊的召喚能力傳承於她的母親葩恩。葩恩是個奇特且安靜不 下來的女子，她所擁有的召喚天賦，讓她生來就該在獵場上馳騁，她總是對桂蕊 說：「你不運用天賦，天賦就會反過來運用妳。」36 葩恩看待召喚天賦那主動出 擊並積極運用的態度，並沒有跟著血脈傳承到女兒桂蕊的身上，儘管桂蕊也是一 個能力極佳的召喚者，但她對於召喚動物讓牠們成為獵物始終有所抗拒。當葩恩 跟桂蕊說：「有需要時，天賦不能有所保留。」37 桂蕊試著參加狩獵，召喚麋鹿 朝向她走來，然而當射手們滿載而歸，她卻彷彿有什麼東西壓迫著她。
和高山地區其他擁有天賦能力者相比，桂蕊應該是《西岸三部曲》中第一個 向自己天賦說不的人。當她說出她不的時候，並不是放棄天賦，而是一種與天賦 保持距離的觀看，這種觀看距離，讓桂蕊擁有和母親葩恩截然不同的召喚力道與 意義。為了世族的生存，使用天賦召喚，本該理所當然，但桂蕊心慈手軟的同理
35 娥蘇拉．勒瑰恩著，蔡美玲譯，《天賦之子》，前引書，頁 67。
36 娥蘇拉．勒瑰恩著，蔡美玲譯，《天賦之子》，前引書，頁 71。
37 娥蘇拉．勒瑰恩著，蔡美玲譯，《天賦之子》，前引書，頁 114。
26
被召喚的獵物處境，她除了召喚也傾聽著，避開貪婪且過剩的捕獵行為，將天賦 能力導向「馴服」和「理解」而非「強取」與「殺戮」。在桂蕊身上看見天賦另 一種可進可退的面貌，一種能夠有所選擇的空間，一種更屬於自我意識的決定能 力，一種說不之後的覺醒與有所應為。以天賦為本為出發點，桂蕊一路走來隱然 而不張揚，但始終沒有偏離所思所想，不爭辯亦不改其心。
娥蘇拉．勒瑰恩對桂蕊的天賦安排，不只是被動的承接血脈，更可以說是一 個立基點，同時也是一種考驗：給予桂蕊對天賦說不的勇氣，同時也磨礪著說不 之後的智慧。在桂蕊身上，天賦的宿命色彩中，多了一抹選擇「如何作為」的光 譜，使桂蕊沉靜並為所應為，更鼓舞她的青梅竹馬歐睿，在面臨困難之際力求突 破，桂蕊對待天賦的應對之道像是雨後與陽光同時出現的虹橋，在自身選擇與天 賦展現之間，架設光影流轉之路，將通往自由的彼方。
三、 高華世系神諭解讀者天賦的相承──甦爾特與玫茉
《西岸三部曲》第二部曲《沉默之聲》由混血的「圍城兒」38──玫茉為主要 敘事者，述說安甦爾城39 的興衰與重生，還有高華世系神諭天賦的展現。二十七 歲的玫茉題筆書寫十六、七歲與說書人歐睿、馴獅女桂蕊的相遇，一方面記錄安 甦爾城如何從阿茲人40 統治中贏回自由自治的始末，一方面她也借此書榮耀她的 母親狄可蘿高華41 與教養她的商路長42 甦爾特高華。
在阿茲人大舉入侵安甦爾取得統治權之後，狄可蘿高華帶著還是嬰孩的玫茉 躲進高華世家的密室逃過一劫，以總管家之責協助因嚴刑而半殘的商路長──甦
38 根據文本內容說明，圍城兒是指安蘇爾城居民與阿茲人生下的混血兒。
39 根據文本內容說明，安甦爾城是學術與撰述中心，圖書館內的撰述起自於仍說雅力坦語的時代，
有日升之處帶來的書籍。
40 根據文本內容說明，阿茲人來自阿蘇達的沙漠民族，他們信仰阿熹神(焚燒之神)，以高壓統治 安甦爾城奇間，禁止阿熹神以外的信仰，也嚴禁任何書籍的閱讀與書寫以免褻瀆阿熹神，致力 於水淹書籍泥掩藏書者的行動，對安甦爾圖書館與愛書人來說是一大浩劫。
41 根據文本內容說明，玫茉的母親狄可蘿曾是安甦爾城商路長的總管家，在阿茲人掠奪安甦爾時 慘遭強暴，生下玫茉。
42 根據文本內容說明，安甦爾城由市民選出議員組成議會，然後議會指定「商路長」巡遊各個城 市，安排貿易，讓城市與鄉村各取所需。此外，商路長也必須盡力防範商人可能有的欺騙或高 利行為。
27
爾特高華，重整被阿茲人搶奪一空的「神諭宅邸」43。狄可蘿高華過世後，五歲的 玫茉依憑藉記憶回想母親狄可蘿進入密室的寫畫方式，她依樣畫葫蘆的在石壁上 比劃著記號，走進這間能夠獨處、不被責罵、不被打擾、又不用害怕的地方。當 玫茉第一次走進這間密室時，並不明白這是高華世族血脈之人才可以進入的地方，
而甦爾特高華發現她能自由進入密室時，開始教導她識字讀寫，並提醒她：「閱 讀是危險的」。44那時，玫茉沒有清楚告訴亦父亦師的甦爾特高華她能聽見書本的 聲音與看見書會流血的異象。
玫茉一邊協助神諭宅邸內的祭祀活動與日常家務，也一邊接受甦爾特高華的 讀寫指導，她曾忘情於故事和歷史而忽略祭壇工作，直到甦爾特高華的提醒才重 新記起母親狄可蘿高華也曾在此宅邸善盡婦女的祭壇任務，才調整心緒，兼顧家 務與學習。直到十七歲那年，她在廣場上結識從高山區來到安甦爾城為阿茲統領
──夷猷說書的歐睿與馴獅人桂蕊。在與歐睿與桂蕊同行期間，玫茉對她從小痛 恨的阿茲人有近距離觀察的機會，雖然無法立即掩去對阿茲人仇恨的態度，但她 不再只是莽撞行事為反對而反對。玫茉期盼能趕走阿茲人使安甦爾城重新榮耀，
而安甦爾城居民也逐漸凝聚反抗阿茲人統治的聲浪，反抗軍領袖迪薩克請求歐睿 在阿茲人面前吟唱《自由謠》號召人民反抗暴政時，商路長決定求問於神諭。當 商路長帶著玫茉進入密室時，告訴她：「妳所屬的門第是『神諭宅邸』，我們是 神諭的解讀者。神諭在此，在這個房間。妳還不曉得書寫是什麼時，妳先學會了 讓妳進到這裡的字母」。45 這一番說明之後，在商路長向神諭求問，神諭卻沒有 任何動靜沒有回覆，反觀一旁觀摩的玫茉，卻意外進入了異象之中，她接過商路 長遞給她的書，在恍惚失神間讀出書中的文字：「破碎修復破碎」。46 玫茉在書 中紀錄如下：「我的嗓音發出聲音，連我自己聽起來都覺得好恐怖，那根本不是 我的聲音，而是一個低沈空洞的回音，從我頭部滿漲出來」。47 商路長問玫茉如
43 根據文本內容說明，「神諭宅邸」位於安甦爾城是西岸地區最古老的城市，而這棟宅邸是安甦 爾最古老的房子。
44 娥蘇拉．勒瑰恩著，蔡美玲譯，《沉默之聲》，前引書，頁 21。
45 娥蘇拉．勒瑰恩著，蔡美玲譯，《沉默之聲》，前引書，頁 165。
46 娥蘇拉．勒瑰恩著，蔡美玲譯，《沉默之聲》，前引書，頁 173。
47 娥蘇拉．勒瑰恩著，蔡美玲譯，《沉默之聲》，前引書，頁 173。
28
果由她提問，她會提什麼樣的問題呢？玫茉回答：「我們要怎樣擺脫阿茲人？」
48 至此，玫茉解讀神諭者的身份被商路長確定，而她的天賦能力從此刻清楚展現，
帶領她重新看待自己與她所深愛的安蘇爾城的一切。
娥蘇拉．勒瑰恩在《沉默之聲》中安排玫茉擔任女主角，其實比起《地海古 墓》49 中的恬娜更多添一份女孩在成長中的自主空間，一樣都為祭壇所服務，恬 娜是以被獻祭的身份服務，而玫茉是為家為生活日常所服務，這樣的安排雖仍流 於對女性角色的刻板印象，但玫茉這個角色的心理內在刻畫上，已然跳脫被救贖 與聆聽的位置，在她前往阿茲人帳篷傳達商路長與歐睿訊息的時候，在她對神諭 提出問題得到回覆且成為宣讀者的時候，無一不在展現其思考決斷能力與發言權。
雖說，玫茉的神域解讀者天賦是隨著故事情節慢慢被顯現的，被圍繞在安甦 爾城居民起身反抗阿茲人之內，也被圍繞在說書人歐睿的吟唱詩歌之中，有別於 高地人的天賦，玫茉所擁有的天賦並非主動出擊或療癒類的天賦，而是一種必須 仰賴神諭紀錄之書──《高華之書》才能施展的天賦；除此之外，玫茉的天賦還 必須仰賴問出正確的問題才能展現。商路長曾這麼對她說：
「不過，文字本身經常是隱晦的，需要一番詮釋。有時也會出現答 案──卻是針對還沒提出的問題。因此，傑出的神諭讀者坦娜高華 就曾經說：『我們不找尋真正的答案。我們所要找尋的迷途羊，才 是真正的問題。只要找到問題，答案自然來，如同羊尾巴緊接在羊 身體後面一樣。』」50
隨著玫茉天賦的展現，不難看見她是「圍城兒」的命運被改變的軌跡，她藉 由讀寫練習所獲得的智慧養分，一步一步認識高華門第的神諭解讀者的天賦，慢 慢散去她對擁有神諭解讀天賦而聽到的未知聲音之恐懼 51，她不再只是為門第服
48 娥蘇拉．勒瑰恩著，蔡美玲譯，《沉默之聲》，前引書，頁 174。
49 娥蘇拉．勒瑰恩著，蔡美玲譯，《地海古墓》，前引書，新北市：木馬文化出版， 2017 年。
50 娥蘇拉．勒瑰恩著，蔡美玲譯，《沉默之聲》，前引書，頁 166。
51 關玫茉對自身天賦恐懼心態的情節探析，將於第參章第一節「所感恐懼之困頓」與第肆章第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