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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章 緒論:揚帆乘浪

那麼何處,「我」在何處?

──赫曼.赫塞1

走進娥蘇拉.勒瑰恩的《西岸三部曲》細說從頭,只緣於「每個人的生命都 是通向自我的征途,是對一條道路的嘗試,是一條小徑的悄然召喚」。2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背景

坊間論及天賦的指南書,多半墨於學習者(受教養者)個性上的分類、學科 能力上的區分,但天賦只是可類別的分項能力嗎?學習者(受教養者)因天賦被 辨識,人生之路就能坦順無波折嗎?擁有天賦是一種恩賜,那麼被錯待的天賦又 何嘗不是一種詛咒呢?試想擁有特殊天賦的天才們,他們在享有萬眾矚目的驚羨 眼光與掌聲之外,要面對的是一次又一次緊追而來的競爭壓力與挑戰。現實世界 是適者生存,只能爭贏不能認輸的殘酷競技場,因此,擁有天賦如同擁有競爭優 勢,誰能不對之趨之若鶩,誰又能處之淡然?在當代眾聲喧嘩的天賦議題聲浪中,

筆者更想關注奇幻文類如何呈現青少年的天賦面貌。在奇幻文類中所提及的天賦,

藉由想像國度的設定,超越現有體制內對學習者的分科,乘載千面萬象的天賦樣 貌,展演各自境遇,交織成故事來映照角色們的處境,遠比現實更加引人警醒與 深思。

1 赫曼.赫塞(Hermann Hesse)著,柯晏邾譯,《流浪者之歌》,台北:遠流,2013,頁 26。

2 赫曼.赫塞(Hermann Hesse)著,丁君君、謝瑩瑩譯,《德米安 徬徨少年時》,台北:漫遊者文 化出版,2015,頁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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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天賦,不能不先想起《哈利波特》中魔法世界裡那一頂古老而會說話的

「分類帽」3。在魔法學校開學那一天,「分類帽」被放在大禮堂的腳凳上,為四 個學院挑選合適新生的場景畫面,隨著電影角色們依序走上前,筆者內心忍不住 自問著:會被分配到哪個學院呢?是勇敢抱持開放思考的葛來分多?是暗黑特質 最明顯的史萊哲林?是思考縝密的雷文克勞?還是可親和藹的赫夫帕夫?有沒有

「分類帽」無法分類的角色呢?如果「分類帽」出錯了怎麼辦呢?一個又一個的 問句,旋繞著筆者對於「天賦」的好奇。小說中角色在天賦上的分派,固然源自 於創作者的設定,但天賦之於人,只能被命定,被傳承嗎?直到《哈利波特──

被詛咒的孩子》4 中主角阿不思的出現,更引起筆者對這個問題的探問。阿不思的 父親是眾所矚目的哈利波特。哈利波特從出生到崛起,頂著魔法天賦光環,領軍 捍衛魔法世界,生平事蹟無一不成傳奇。在家族榮耀光環之下,阿不思站在「分 類帽」前的壓力排山倒海而來。當「分類帽」宣布他被分到史萊哲林時,哀聲四 起,好似他沒有能力承接父親所屬的葛來分多傳奇。當眾人期盼落空,當哈利波 特的天賦特質無法相承給阿不思,所有的落空讓阿不思在追尋自我的路途中既迷 惘又失落,但阿不思需要變成另一個哈利波特嗎?

除了《哈利波特》之外,備受兒童喜愛的電影《冰雪奇緣》也呈現著天賦雖 與生俱來,卻不一定能依個人意志,選擇保留或棄置的特質。主角艾莎公主,擁 有施展冰雪的魔力,卻在加冕典禮不小心施力過度,讓國家籠罩在嚴冬之下,從 此艾莎戒慎戒恐地控制冰雪能力,唯恐傷害到身邊的人,甚至逃離遠方,自我閉 鎖。艾莎面對自己無法掌控的天賦,因壓抑與恐懼而悶悶不樂。艾莎的處境不正 顯示:天賦可能在這一秒移化為被賜予的力量,下一秒又運化成為毀亡命運的骰 子!

3 依《哈利波特》文本說明,分類帽原先屬於高錐客·葛來分多,後來葛來分多拿出了自己的帽子,

和其他三個創辦者一起為它注入思想,從此它有了生氣,開始挑選、評價新生,並把他們分進不 同的學院。一千年以來,帽子被歷任校長代代相傳,為四個學院挑選適合的新生。

4 J.K.羅琳,約翰‧帝夫尼,傑克‧索恩/全新原創故事,傑克‧索恩/劇本執筆,林靜華譯,《哈 利波特──被詛咒的孩子》,台北市:皇冠,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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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科幻寫手如娥蘇拉.勒瑰恩也在地海六部曲之《地海彼岸》中提及亞刃與 大法師雀鷹對「天賦」的對談場景如下:

「我沒有出色的天賦或技巧。我會使用短劍和寶劍打鬥,我會駕船,我 會宮廷舞蹈和鄉村舞蹈。我能安撫朝臣間的爭吵,我會角力,我劍術不 精,但會射箭,我擅長足籃球競賽,我會唱歌,也會彈豎琴和魯特琴。

全部就只會這些,沒有別的了。我對您有什麼用處呢?(……)」

(……)

大法師再度轉身面像爐火。「亞刃,你坐下」他說。男孩走到壁爐腳邊 的石位子坐下。「我沒有把你錯看為巫師、戰士、或任何完備的事物。

我清楚你是什麼人──雖然現在我很高興知道你會駕船……日後你會成 為什麼,沒有人會知道。但有一點我很明白,你是莫瑞德與瑟利耳的子 孫」。5

在擁有天賦的人展現天賦之前,旁人無法得知他將會是什麼樣的人,他將能完成 些什麼?或是建置些什麼?尤其當擁有天賦的人,對自身天賦的疑慮徬徨排山倒 海而來之時,那更是如履深淵薄冰般的戰戰兢兢,這時若能如同《地海彼岸》的 主角亞刃一樣,擁有像法師雀鷹般的守護者,那麼追尋天賦之路就算崎嶇難平,

也能甘之如飴。

電影或是小說中被作者虛構的角色,幾乎如實的活在閱聽者心中,然後藉著 閱聽者自我的投射,回到想像境地涵養身心,才能元氣滿滿返身回到現實,面對 專屬於自己的考驗與挑戰。縱然,隨著數位科技帶來各種形式上的訊息激流,以 其變形混搭的時代優勢,讓文學作品和電子媒體交互展現萬千姿態,以艷光奪人 耳目,但所有的討論無一不聚焦於成長中的青少年,甚至是成年後的人們,在在 尋求「我是誰而我何處去」的內心渴求。然而,儘管數位科技閱聽形式日漸受到

5 娥蘇拉.勒瑰恩著,蔡美玲譯,《地海彼岸》,頁 5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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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此文更完整的問答原文如下:「Do you weave events from your real life into stories or rely on imagination?」

「Of course everything one writes about comes from experience.Where else could it come from? But the imagination recombines,remakes…makes a new world,makes the world new.」摘錄自娥蘇拉‧勒瑰 恩官網中 FAQ (Frequently Asked Questions)。http://www.ursulakleguin.com/FAQ.html。(官網上並沒有 提供發表日期訊息,擷取日期為:2018 年 6 月 7 日)

7 依《天賦之子》文本說明,「消解」是克思世系的天賦,它的作用如同字面上的消解之意,力量 的展現是:復原、解除、毀滅。克思世系的「強眼卡達」在三歲時只要一瞪玩具,那些玩具立刻 粉碎;他也單憑一個注目就解開繩結。四歲時,他運用他的力量對付一隻撲向他,讓他驚嚇的狗,

最後毀滅了他。《天賦之子》,前引書,頁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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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獲得天賦之力,成為他人邁向道途中的提燈者,在來時路與前方的交界處點 亮光。

閱讀《地海六部曲》和《西岸三部曲》的過程中,筆者總是被出發尋找自我 存在的角色們打動,他們並非是刻板印象中的英雄形象,而是靠著對抗危機困境 的修練與經驗的累積,才逐漸知曉天命所在,進而發揮天賦的人。於是乎,「天 賦之路」就在角色們的歷程中隱現其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