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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迷途之困

二、 所遇他人之阻劫與護持

屬於歐睿形成自我階段的重要他人,無疑的就是他的父親凱諾。凱諾的強者 形象,曾是歐睿理想自我的想像源頭。歐睿曾追憶起凱諾與杰勒世系艾洛的對決:

凱諾就召喚力量,在樹林沿著邊界消解出一道破壞路徑,看起來好像被 閃電雷劈一般,成為槁木死灰、枝葉焦黑的界籬。當時艾洛就潛伏在樹 林坡地的上緣,他偷偷看著。凱諾沒對他做什麼,艾洛也沒做什麼,但 自那天起,邊界附近就不曾再見到艾洛的身影。

自從突襲杜奈以來,父親就穩穩地被冠上危險人物的名聲,不需要另外 附加什麼警告的舉動來確認。大家口耳相傳:「克思人是有快眼的。」

95 何文敬著,《我是誰?美國小說中的文化屬性》,台北市:書林出版,2010 年,頁 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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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種話,我自豪的要命:對凱諾、對我們、對我們世系、對我們的 力量,我都很自豪。96

歐睿也曾以此強者形象自我期許,一直到十三歲那年,卻沒有任何展現天賦的跡 象。對於歐睿在接受訓練後,無法運用消解天賦這件事,凱諾十分的焦慮,對凱 諾而言,「特權即義務,命令即服務,力量、天賦也意味著自由的喪失」。97 凱 諾成年後就因天賦肩負重任,全心全意照料貧脊的家園,他所擁有的是一個沒有 自保與防衛能力的妻子、一群與他血緣相同卻毫無天賦的親屬,唯一可以讓他寄 與厚望可以陪他抵抗敵人的人,只有他的兒子歐睿。但歐睿遲遲未能展現天賦回 應凱諾的期待,更因為對施展天賦的失去信心產生懼怕而更加退縮。在此階段,

歐睿與凱諾彼此都給予對方壓力,這無關於父親愛不愛兒子,或者兒子愛不愛父 親,而是他們有更現實的危機近在眼前逼近,他們的世族需要擁有消解天賦的強 者才能得以生存。

對於歐睿來說,凱諾擁有他自幼以來的理想強者形象,那是他嚮往中的強者 模樣。當歐睿發現自身能力不足以建構與凱諾相同的理想形象時,他茫然失措且 頓失依靠。而對凱諾來說,他對歐睿展現消解天賦將成為他左右手的期待,還沒 有得到回應,他就必須面臨的還有宿敵足莫世系霸佔寇迪領地後,正式與克思世 系毗鄰而居的外患。在內憂與外患的夾攻下,凱諾與歐睿的拉鋸戰正式展開:

「你必須使用天賦,才能控制它。」凱諾說,依舊是那種會弱化我 決心的柔和語氣。

「我不打算使用。」

「那麼,它可能會使用你。」

96 娥蘇拉.勒瑰恩著,蔡美玲譯,《天賦之子》,前引書,頁 83。

97 娥蘇拉.勒瑰恩著,蔡美玲譯,《天賦之子》,前引書,頁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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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已完全從他的聲音消失「你非施展你的天賦不可,歐 睿。」他說:「若不對我施展,也要對別人施展。這不是你可以自 由選擇的事。擁有力量,就要服效於那個力量。將來,你會成為克 思世系的領主;到時候,這裡的人都要倚賴你,如同他們現在倚賴 我一樣,你必須讓他們足以信賴。你得藉由使用天賦,來學習使用 天賦的方法。」

我搖頭。

又捱過了一段難耐的沉默,他才近乎耳語的說:「問題在於殺戮嗎?」

(⋯⋯)截至那時為止,我只知道我抗拒被測試,抗拒去嘗試那個可 怕的力量,抗拒讓它變成我。這時,凱諾給了我一個出口,我接受 了。我點頭。98

在此次爭執過後,歐睿與凱諾之間橫著彼此的拒斥,直到小狗邯達的意外事件發 生。歐睿一開始領回邯達的時候,邯達是他的玩伴與安慰。然而,邯達並不是機 靈的小狗,個性遲鈍又容易因外界刺激而躁動,當歐睿對小狗邯達失去耐心後,

他羞於承認自己對這沒頭沒腦的小狗毫無忠誠可言。當某日出巡領地,歐睿試圖 挑戰騎乘小雄馬布藍提,卻意外展現了消解天賦:

那天早上布藍提脾氣不佳,所以他甩頭,他屏息而待,他踢腿,他試圖 咬人,我要上馬時他偏偏弓起背躍起,他還打橫走,倒退,用各種方法 為難我。就在我以為終於制伏他時,邯達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直奔小雄 馬,狂吠不已。被扯斷的狗鍊四處亂掃。我喝斥邯達時,布藍提竟後臀 揚起,想摔我下馬。在一陣慌亂中,我勉力讓自己不跌下馬,重新坐定,

同時抓好這匹受驚馬兒的韁繩。等布藍提終於站定,我四下尋找邯達的 蹤影,卻只見庭院的行道上一團黑黑的東西。

98 娥蘇拉.勒瑰恩著,蔡美玲譯,《天賦之子》,前引書,頁 12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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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我問

父親在他的座騎上看著我:「你不知道嗎?」

我瞪著邯達。心想,八成是布藍提踩著他了,但地上沒有血,而且他無 骨無血(⋯⋯)

我抬頭盯著父親,大喊:「你有必要殺他嗎?」

「是我殺的嗎?」凱諾說話的聲音讓我整個人一涼。

「呃,歐睿,是你殺的」阿羅說著,將花妮騎進靠近一點。「確定無誤。

你伸出手,想保護馬兒不被笨狗弄傷。」

「不是我!」我說:「我——沒有殺他!」

「有殺他,沒有殺他,你知道嗎?」凱諾說,聽起來幾乎像嘲弄。99

小狗邯達事件後,歐睿對自身野天賦產生質疑與懼怕,當凱諾邀他一起到領地的 南陲邊尋找小母牛時,歐睿再次對著山路旁的蟻丘施展消解天賦,他伸出左手,

依著凱諾對他的訓練,集中全部意志去消解它,然而,陽光下的蟻丘仍有紅黑色 螞蟻忙進忙出。

父親站在我身後,我沒有轉身,但我聽見他的沉默,無法消受的沉默。

被一陣挫折掃過,我緊閉雙眼盼望可以永遠不要再見到這個地方,不要 再見到這些螞蟻,這些青草、這條山路、這片陽光⋯⋯

我又睜開眼時,看見青草捲曲變黑,螞蟻皺縮、消失,牠們的蟻丘崩解 為塵沙凹洞。向上延伸的整片山腰地面,彷彿在我面前扭曲沸騰,發出 裂開的喀喀聲;立在我前方的某個東西顫抖、扭曲、變黑;而我左手依 然指著前方。我收回那隻手,雙手掩住面孔。「停止!停止!」我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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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娥蘇拉.勒瑰恩著,蔡美玲譯,《天賦之子》,前引書,頁 129-130。

100 娥蘇拉.勒瑰恩著,蔡美玲譯,《天賦之子》,前引書,頁 134-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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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睿被眼前半片山坡有如被火旋風掃過般的殘局嚇壞,那一棵剛剛還展露嫩芽的 梣樹,此刻卻成為一根裂開的黑禿幹,他深知自己剛剛把眼前這一切,當作作凱 諾在站前方,去施展消解天賦,那一份他無法承受的驚恐,再次讓他躲回凱諾的 懷裡,他對凱諾說出自己像卡達,要求蒙眼直到能控制天賦為止。凱諾低聲答應。

從歐睿要求蒙眼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無法運用消解天賦來複製凱諾的強者 形象,他的理想強者之夢破碎了,他至此進入蒙眼後自棄自憐自責的無用階段。

除此之外,蒙眼後的歐睿既不能協助父親,還成為父親的負擔,因此他更加深刻 明白:自己永遠無法成為父親心中的理想兒子,他也怪責自己永遠無法與父親成 為一樣強者。這一份失落與悲痛是從歐睿對凱諾的仰望而來,也是從凱諾對歐睿 的期望中而來,像是一道暗影,重重的跌落在歐睿心裡,成為難以磨滅的傷痕印 記。

整個童年時期,歐睿除了父親凱諾與天賦課題之外,還擁有母親湄立的溫柔 支持。歐睿仰慕母親能言說故事的能力,並不亞於對凱諾的強者形象的孺慕,然 而,在娥蘇拉.勒瑰恩的安排下,湄立對凱諾的順服體貼,與湄立因病的衰弱早 逝,反而將歐睿推向凱諾的強者身影之後,使其孤立無援。於是凱諾之於歐睿,

以氏族主義之親屬關係的意識形態 101,成為一道無法跨越的高牆,一方面困住歐 睿言說天賦展現的可能性,另一方面也使歐睿置身於自我否定與自疑自棄的處境。

桂蕊個性外柔內剛,而她的母親葩恩剛直並進,她們雖然都是能力極佳的召 喚者,但在施展召喚天賦上的展現卻截然不同,桂蕊對召喚而來的動物傾聽並給 予同理對待,而葩恩把召喚天賦視為工作。從歐睿眼中,可得知的葩恩形象如下:

桂蕊的母親葩恩是個奇特而安靜不下來的女子。她的天賦很強,強到連 她本人就好像野獸一頭。獵人很需要她幫忙召喚動物,所以她常常不在 家,足跡踏遍大半個高山地帶各領地。每逢她在樂得世系時,總是有如 被一個籠子關著,她看你時,是從籠子柵欄得空隙看你。她和她丈夫特

101 親屬關係的意識形態十分具有支配性,以致在十八和十九世紀成為唯一明確的價值體系。克斯 汀.海斯翠普著,賈士蘅譯,《他者的歷史》,頁 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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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總是禮貌而小心地對待彼此。她對自己的女兒沒什麼特別興趣,對待 女兒與對待別的小孩一樣,都是冷冷淡淡的。102

對葩恩來說,施展召喚天賦是一種更類似於動物生存的本能,她並不給予被獵殺 的動物額外的同情或同理,她也無法理解,桂蕊不願意在獵場上,以召喚動物而 獲得名聲的選擇,雖然在丈夫諾得的勸說下,她給予桂蕊自我選擇的空間,但她 並不試圖理解桂蕊的敏感與堅持。一如她對待其他小孩的冷冷淡淡,她與桂蕊之 間的母女關係也是清淡如水,看似誰也影響不了誰,實則葩恩以其起身教言教,

讓桂蕊在尋己之路上,有更堅定的自我意志,不為他人或外在利益所左右。

桂蕊童年時期的重要他人和歐睿一樣都是自己的父母親,但在不同教養態度 與父母雙方合作模式下,她所面對的成長處境與歐睿完全不同。相較於凱諾的強 勢介入歐睿對天賦的展現,桂蕊的母親雖然也強烈要求桂蕊以貝晞世族傳承的天 賦為己任,但桂蕊的父親特諾樂得對妻子葩恩說:「妳來,妳去,隨妳高興。妳

桂蕊童年時期的重要他人和歐睿一樣都是自己的父母親,但在不同教養態度 與父母雙方合作模式下,她所面對的成長處境與歐睿完全不同。相較於凱諾的強 勢介入歐睿對天賦的展現,桂蕊的母親雖然也強烈要求桂蕊以貝晞世族傳承的天 賦為己任,但桂蕊的父親特諾樂得對妻子葩恩說:「妳來,妳去,隨妳高興。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