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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是家的共同建構者

無家兒童何以返家?他們最後所返回的家和之前被父母遺棄的家有何不同?

是本研究所欲探討的重點。從本研究作品的分析來看,可以發現,在父母遺棄了 原本的家之後,無家兒童才開始留意起之前潛伏於家中的問題。如果他們想要讓 逃跑的父母回家,他們勢必要找出問題的根源。或許是因為這樣,研究作品中的 兒童主角並沒有接受其他非家庭成人為他們提供的家,因為那是別人的家,並無 法為他們解開心中關於自己的家的疑惑。所以,無家兒童和自己的父母一樣,逃 離了別人的家。父母逃家是為了逃避自己的失敗,但無家兒童的逃家是為了尋找      

338   克蕾兒.芬德波,《曼菲鎮的月光》,頁 145。  

339   Virginia  L.  Wolf,  “From  the  Myth  to  the  Wake  of  Home:  Literary  Houses”,  66.  

父母逃家的真相。在故事的最後,這些無家兒童找到了真相,也從真相中找到他 們返家的可能。以下將分作兩個部分為本研究作總結:第一部分是無家兒童如何 藉由主動探尋真相的行動,改變自己附屬於成人的次等地位。第二部分是無家兒 童在理解失敗的成人逃家的真相之後,如何與成人協商並重構出他們最後一同歸 返的新家。

一、 自行行動中探尋真相的兒童

瓦萊麗・克里普斯(Valerie  Krips)曾說「很少有成年年人願意回到實際生活過 的童年年,因為那個童年年有那麼多記不不起來來的困難、羞辱和問題,但回到一個成年年 時期的各種問題還基本未知的過去則是一種不不同的、更更誘人的景象」。340在本研究 作品中,身為父母的成人角色將自己過去曾遭受過的困難與問題祕而不宣,以讓 兒童主角可以實現成人所想像的幸福童年。然而,生活的現實還是壓垮了成人,

迫使他們帶著兒童逃離各自失敗的家。陷入無家困境的兒童主角成為了「不得其 所」的他者,成人所留下的模糊困境使他們既無法向別人說明關於自己的一切,

也深陷於自己可能被父母遺棄的恐懼之中。

《回家》裡從不解釋的母親,讓被遺棄的狄樂曼兒童,一路上只能靠著謊言與 編造故事來保護手足不被拆散。《直升機人》裡的父親拒絕接受妻子亡故的事實,

使皮特不敢與人談論自己對於母親的疑惑。《曼菲鎮的月光》裡的父親只告訴愛比 琳自己曾在曼菲鎮看到的美好景象,卻沒有告訴愛比琳自己在曼菲鎮做了什麼,

這讓愛比琳一直無法確認父親是否會來把她接走。Melissa  B.  Wilson   和   Kathy  G.  

Short   指出,

經由對兒童主角隱瞞事實真相,成人(作者或角色)試著將童年年呈 現出一種理理想化的狀狀態,而這麼做需要謊言和秘密」。341 筆者認為,本研究作品      

340   轉引自 培利.諾德曼,《隱藏的成人:定義兒童文學》,頁47。  

341   Melissa  B.  Wilson  and  Kathy  G.  Short,  “Goodbye  Yellow  Brick  Rock:  Challenging  the  Mythology  of   Home  in  Children’s  Literature,”  139.  

似乎在藉由無家兒童所遭遇的困境,對成人這種隱瞞訊息的做法提出批判。因為 知道得太少,使無家兒童變成了一群有口難言的兒童,更難以對自己存在的價值 予以肯定。

在無家兒童尋家的途中,有一些非原生家庭成人向無家兒童伸出了援手,為 無家兒童提供了可以暫時獲得安身的庇護所。但無家兒童並不想停留在這些非原 生家庭成人的家,在那裡雖安全,但依舊無法解決他們內心的疑惑與不安。就如 同狄樂曼兒童若想要留在尤妮表姨家,他們得遵守成人所訂定的準則與規範,對 於成人的付出要懂得感激,伴隨的代價是否定自我的存在。皮特若是相信公共事 務人員所宣稱的事實,在寄養家庭安分地等待父親康復,那麼他和父親會一直走 不出母親死亡的陰影。愛比琳若只是聽從父親的安排,乖乖地接受遜咖的照顧,

那麼她會永遠像個重心不穩的火車,不時地因為被父親遺棄的困惑而偏移軌道。

這像是在說,只要他們還是在家中依附於成人的兒童,他們永遠都不會知道事情 的真相,而一直徘徊於無家的飄蕩感之中。

正因如此,無家兒童藉由脫離依賴者的位置,起身行動向外探尋自己所認可 的答案。像是《回家》的狄樂曼兒童婉拒了馬戲團的威爾提出的協助,他們決定 自己去面對外祖母,藉由個人的親身體驗來判斷那裡是不是他們的長留之處。《直 升機人》的皮特也沒有求助於任何自己信任的成人,而是自己查到Miss  Weiss 的 姓名與住址後,只跟好友Dean 借了車票錢,就一人獨自前往 Willow  Hill。《曼菲 鎮的月光》的愛比琳用自己的決心讓莎蒂小姐知道,就算故事的結局可能會使人 受傷,她也願意聽到最後。無家兒童從故事的一開始,就渴望著能夠返家。但是,

無家的經歷使他們剛開始只想或只能夠被動地接受其他人成人給予的家,他們想 要藉由個人的行動來確認自己是否「在家」。他們想要知道關於家的真相,但不是 成人為他們精心配製好的真實劑量,也不是藉由離家的教訓來學習成人希望他們 知道的道理。他們有權去表達自己對家的想法,並在自己的實踐之下創造出自己 想要返回的家。他們想要成為自己做決定的行動者,跳脫只能出受成人保護的次

等地位。

二、 兒童與成人重構出的新家

當無家兒童知道了父母逃家的真相之後,他們不再是單純無知的受保護者,

而是跨過分隔他們與成人之間的界限,成為理解與支持成人的兒童,同時也試著 與成人溝通協商重新返家的可能。《回家》裡外祖母向狄樂曼兒童坦承,是自己過 去的失敗造成狄樂曼一家的崩解,所以她拒絕再次承擔照護兒童的母職。狄樂曼 兒童則是向外祖母證明他們早已不是需要成人照顧的小孩,還為外祖母提供解決 經濟困難的方案。《直升機人》的皮特代替失能的父親,主動從Miss  Weiss 那裡找 到關於母親的真相。他的行動幫自己找到了答案,也讓父親認清母親死亡的原因,

而逐漸從恐懼直升機的幻覺中清醒。《曼菲鎮的月光》的愛比琳不僅從莎蒂小姐的 故事裡找出父親受傷的原因,還像莎蒂小姐一樣,用述說故事的方式幫助父親與 莎蒂小姐,揭露並清除他們傷痕底下早已發炎化膿的秘密。

諾德曼曾表示,兒童文本中的兒童主角最後抵達的地方,幾乎總是一個被理 解為安全的家的地方或狀態。Melissa  B.  Wilson   和   Kathy  G.  Short   也指出,雖然 後現代後設情節的兒童主角,因缺乏傳統家庭或親職結構而發展出一種更加自由 的新形象,但故事的結局也都懷舊地結束於神話般的家。342 筆者卻認為本研究作 品中無家兒童最後所返回的家,並不是一個如田園般的安全之地,也不是另一個 家的神話的實現,而是更接近Dorothy  G.  Clark 對於《回家》的評論。Clark 認為

《回家》挪用了傳統孤兒故事中浪漫主義兒童的概念,並將之解構後予以顛覆。

所以《回家》並未消抹掉家的核心價值,而是將其重新塑造,賦予新的意義。就 如Tim  Cresswell 曾說「結構有賴於我們的行行動方能存在,我們的行行動則是由行行動

     

342   Melissa  B.  Wilson  and  Kathy  G.  Short,  “Goodbye  Yellow  Brick  Rock:  Challenging  the  Mythology  of   Home  in  Children’s  Literature,”  141.  

背後的結構來來賦予意義」。 343 本研究作品中的無家兒童曾經擁有的家,原本是以 依附於成人的結構而存在。但這樣的結構在他們父母的遺棄之下宣告失敗之後,

無家兒童為了重建返家而成為積極的行動者,並透過他們的行動重構出一個不同 結構的新家。

「我們必須協商的地方,是那些先於我們在此活動的人實踐的結果,但這個 地方未來來將有所不不同」。344 無家兒童為了讓失敗的成人也願意返家,他們必須事 先理解成人逃家的原因。當他們知道得夠多時,便能夠站在與成人同等的位置與 之協商。荻西就曾如下告訴外祖母:「我不不認為妳會使我們失望。我們有媽媽。而 且我不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的」。345 尋家的旅途已讓無家兒童認清家的虛幻與現實,

成人失敗的真相也讓他們知道童年不可能一直單純美好。於是,無家兒童接受了 家的真實樣貌,他們決定與被失敗擊倒的成人結盟成同等互惠的關係結構,在彼 此的共同協商中重構出他們可以一同歸返的新家。無家兒童藉著「詮釋性再生產」

的歷程成為具有決定意義的行動者,就如愛比琳把父親之於家的概念作出新的詮 釋,「真正存在的地方到處都都有,包括地圖上」。346         在無家兒童與失敗成人的 積極協商之下,家成為了一個失敗後可以再建造的地方。在彼此合作之下重構的 新家,兒童不再只是被動的依賴者,他們也是能夠與成人共同承擔責任的行動者,

一同在不斷的日常實踐以及重新想像中建造與重構屬於他們的家。